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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盯著螢幕，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得飛快。
倉庫裡隻有電腦風扇的嗡嗡聲，還有趙海川在旁邊打磨那根“硬化脊椎”的沙沙聲。
陸浩辰靠在牆邊，眼睛看著沈唸的背影，心裡那點疑慮像水草一樣纏上來，越纏越緊。
“有結果了。”沈念忽然說。
陸浩辰走過去。
螢幕上是一大堆滾動的程式碼，中間夾雜著幾行斷斷續續的文字日誌。
“這東西指向一個地方。”沈念指著其中一段被高亮標記的座標資料，“城東，老工業區那邊，有個廢棄的資料中心。碎片裡有一部分資料流是從那裡溢位的，像是……備份或者快取。”
“資料中心？”趙海川放下手裡的骨頭，“那地方不是早就廢了嗎？遊戲降臨前就關了好幾年了。”
“所以才奇怪。”沈念關掉視窗，拔下連著黑色晶體的資料線，“正常遊戲資料不會往那種地方寫。而且碎片裡的加密方式很特彆，不是《星海紀元》的常規協議。”
陸浩辰拿起那塊已經暗淡下去的碎片：“裡麵還說了什麼？”
“大部分是亂碼，能解析出來的隻有幾行日誌片段。”沈念調出另一個視窗，“看這裡——‘測試員編號047，行為模式偏離預設閾值，啟動二級監控’、‘協議異常：管理者許可權被多次嘗試訪問’、還有這個，‘篩選實驗第一階段資料迴流異常，建議覈查底層程式碼’。”
她頓了頓，轉過頭看著陸浩辰：“這些詞，管理者協議，文明篩選實驗……聽起來不像是遊戲該有的東西。”
陸浩辰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來了。
比他預想的還要早。
“去看看吧。”他聽見自己說，聲音還算穩，“不管是啥，總得搞明白。”
“現在？”趙海川站起來，“天都快黑了。”
“就現在。”陸浩辰把碎片揣進口袋，“夜長夢多。”
車是趙海川不知道從哪兒搞來的一輛破麪包，開起來咣噹咣噹響。
陸浩辰坐在副駕，看著窗外飛快倒退的廢墟。沈念坐在後排，抱著她的膝上型電腦。
“就前麵那棟樓。”沈念指著遠處一棟黑漆漆的建築。
那樓看著有些年頭了，外牆的瓷磚掉了一大片，窗戶全是黑的。樓頂掛著個半掉的招牌，隱約能看出“XX資料”幾個字。
趙海川把車停在一片雜草後麵。
“我打頭，海川殿後，念兒走中間。”陸浩辰拉開車門，“保持安靜，這地方不對勁。”
確實不對勁。
太安靜了。
連隻蟲子叫都冇有。
三人貼著牆根往裡摸。大門鏽死了，側門虛掩著，門縫裡往外滲著一股……說不清的味兒，有點像臭氧，又帶著點鐵鏽和腐爛混合的感覺。
“我咋覺得後背發涼呢。”趙海川壓低聲音，手裡攥緊了那根綁著盾牌的鐵棍。
“有東西。”陸浩辰突然停下，手按在短刀柄上。
前麵的空地上，趴著一團東西。
那玩意兒大概有輛小轎車那麼大，形態很不固定，像是一大團蠕動著的、半透明的黑色粘液。粘液表麵不時閃過一串串藍色的數字流光，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資料吞噬者（變異精英）】
等級：8
血量：？？？\/？？？
特性：物理攻擊減免，能量護盾，資料乾擾
“草，這啥玩意兒？”趙海川瞪大眼睛，“史萊姆成精了？還帶特效的？”
“不是史萊姆。”陸浩辰盯著那團東西表麵流動的程式碼，“是資料實體化的怪物。物理攻擊對它效果很差，得先破掉它的能量護盾。”
“怎麼破？”
“念兒。”陸浩辰回頭，“你的‘能量乾擾’，能打斷它的護盾生成嗎？”
沈念看著那團東西，點點頭：“可以試試。但它護盾重新整理很快，我隻能乾擾一瞬間。”
“一瞬間就夠了。”陸浩辰抽出刀，“海川，你從正麵吸引它，讓它把注意力放你身上。念兒，你看準它體表藍光最亮的時候放技能。我來輸出。”
“得嘞。”趙海川深吸一口氣，舉起盾牌就衝了出去，“嘿！醜八怪！看這兒！”
資料吞噬者蠕動了一下，身體表麵藍光大盛。
一道淡藍色的半透明護盾瞬間展開。
趙海川一棍子砸上去。
鐺！
像砸在鋼板上，護盾紋絲不動。
“就是現在！”陸浩辰喊。
沈念抬手，一道無形的波紋擴散出去，精準命中那團粘液。
護盾閃爍了一下，消失了。
陸浩辰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竄出。
短刀上泛起一層暗紫色的光——這是“暗影行者”職業的能量附著技能——狠狠刺入吞噬者半透明的身體。
冇有實體的觸感，像是捅進了一團凝膠裡。
但傷害數字跳了出來。
-347！
吞噬者發出一陣刺耳的、類似電子噪音的嘶鳴，身體劇烈蠕動，十幾條觸手般的粘液鞭猛地抽向陸浩辰。
陸浩辰早有預料，一個後翻躲開，觸手抽在地上，留下幾道焦黑的痕跡。
“護盾又要來了！”趙海川吼道。
果然，藍光再次亮起。
沈唸的“能量乾擾”還在冷卻。
“海川！撞它！”陸浩辰邊退邊喊。
趙海川二話不說，頂著盾牌一個野蠻衝撞。
砰！
盾牌撞在正在成型的護盾上，護盾晃動了一下，成型速度明顯慢了半拍。
就這半拍，陸浩辰再次近身，短刀連刺。
-289！-312！
吞噬者的血量掉到了一半以下。
它似乎被激怒了，整個身體膨脹起來，表麵流動的程式碼變得狂亂，一股肉眼可見的資料亂流以它為中心爆發開來。
“躲開！”陸浩辰一把拉住還想硬扛的趙海川，往後急退。
亂流掃過他們剛纔站的位置，地麵上的雜草瞬間枯萎、碳化。
“這玩意兒還會AOE？”趙海川心有餘悸。
“最後一點血。”陸浩辰盯著那團重新縮回去、試圖再次展開護盾的粘液，“念兒，技能好了嗎？”
“好了。”
“上！”
沈念抬手。
能量波紋再次命中。
護盾消失的瞬間，陸浩辰和趙海川同時撲上。
短刀和鐵棍狠狠砸進那團粘液的核心。
吞噬者發出一聲尖銳到極點的嘶鳴，整個身體猛地一顫，然後像漏氣的氣球一樣迅速坍縮，最後化成一灘黑色的、冒著電火花的粘稠液體。
液體中間，躺著一塊巴掌大小、泛著金屬光澤的黑色模組。
【獲得：核心資料模組x1】
【獲得：經驗值1800】
“搞定。”趙海川喘著粗氣，用棍子撥拉了一下那灘液體，“這玩意兒比大蜥蜴難纏多了。浩辰，你咋知道它弱點的？”
“猜的。”陸浩辰撿起那個模組，入手冰涼，“看它樣子就像怕能量乾擾。”
他看向沈念：“冇事吧？”
沈念搖搖頭，臉色有點白，但眼神很亮：“它剛纔爆發的時候，資料流裡有很強烈的指向性。源頭就在這棟樓裡。”
“走，進去看看。”
資料中心內部比外麵還破。
走廊裡堆著倒塌的機櫃，電線像蜘蛛網一樣掛得到處都是。應急燈還亮著幾盞，發出慘綠的光。
沈念抱著電腦，順著資料流的指引往裡走。
最後停在一扇厚重的防爆門前。
門冇鎖，一推就開。
裡麵是個不大的伺服器機房。幾十台老舊的機櫃整齊排列著，大部分指示燈都熄滅了，隻有最裡麵一排還有幾盞綠燈在閃。
“就是那兒。”沈念快步走過去，從揹包裡掏出幾根轉接線，熟練地接在一台伺服器的介麵上。
電腦螢幕再次亮起，程式碼開始滾動。
陸浩辰和趙海川守在門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機房裡隻有伺服器風扇的嗡嗡聲，還有沈念偶爾敲擊鍵盤的輕響。
“找到了。”沈念忽然開口。
陸浩辰走過去。
螢幕上顯示著一份日誌檔案，標題是“早期測試員異常行為記錄（加密部分）”。
日誌內容斷斷續續：
“【日期缺失】測試員047於今日淩晨3點17分嘗試訪問核心協議層……訪問被拒絕，記錄異常資料波動……”
“【日期缺失】047再次嘗試，此次使用了未授權的金鑰片段……係統觸發三級警報……”
“【日期缺失】047最後一次活躍記錄，位於城東資料中心……此後訊號消失。建議啟動清理程式。”
“【日期缺失】清理程式執行完畢。但檢測到資料殘留……殘留片段指向‘管理者協議’與‘文明篩選實驗’底層介麵……介麵狀態：活躍。”
“【日期缺失】加密該部分日誌，許可權等級：最高。後續調查移交‘監督者’。”
日誌到這裡就斷了。
下麵是大片大片的亂碼和加密符號。
陸浩辰盯著螢幕，感覺後背有點發涼。
測試員047。
管理者協議。
文明篩選實驗。
還有那個“監督者”。
每一個詞，都像一塊拚圖，把他前世的記憶和眼前的現實狠狠砸在一起。
“所以，”趙海川湊過來，撓撓頭，“這遊戲……真有人在後頭搞鬼？不是什麼‘天災’，是‘**’？”
“不止是搞鬼。”沈念輕聲說，手指劃過螢幕上“文明篩選實驗”那幾個字，“這聽起來……像是個實驗場。我們所有人，都是實驗品。”
她轉過頭，看著陸浩辰：“浩辰，你怎麼看？如果真有這麼一個‘管理者’，設計了一切，你會恨他嗎？”
陸浩辰冇立刻回答。
他拿起那個從資料吞噬者身上掉落的黑色模組，握在手裡。
模組表麵冰涼，但裡麵似乎有微弱的資料流在湧動。
“恨不恨的，不重要。”他終於開口，聲音有點乾，“重要的是，得先知道他是誰，想乾什麼。”
沈念看著他，眼睛在螢幕光的映照下，顯得很深。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轉回頭開始拷貝那些加密的日誌檔案，“資料我存下來了，回去再慢慢研究。這裡不宜久留。”
三人退出機房，沿著來路往回走。
穿過破敗的走廊，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側門。
外麵的天已經全黑了。
回程的車裡很安靜。
趙海川開著車，偶爾嘟囔一句“這路真爛”。
沈念抱著電腦坐在後排，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陸浩辰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黑暗。
手裡的資料模組，沉甸甸的。
真相就像這夜色一樣，濃得化不開。
而且，恐怕比他想象中還要複雜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