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四十七文錢------------------------------------------。,疼得他從破草蓆上彈起來。。。漏風的木門。一口缺角的陶碗。。。。,咬著牙把這具身體十七年的記憶消化完。,青山縣沈家旁支庶子,爹是個窮秀才,去年病死了,娘替人洗衣裳累出一身病,如今躺在隔壁屋裡咳得整夜睡不著。“大方”。,大伯就帶人來收走了爹留下的十幾本書,說是“族中公產”。,也隻讓他們母子再住三個月。。。。
這是他全部的家當。
“四十七文……”
沈舟苦笑了一下。
上輩子他在餐飲公司乾了六年,從服務員做到區域運營經理,手底下管過三十家門店,每個月流水幾百萬。
現在他全部身家,四十七文。
夠買三斤糙米。
隔壁傳來母親壓抑的咳嗽聲。
沈舟站起來。
冇時間感慨了。
他把四十七文銅錢裝進懷裡,推門出去。
——
青山縣的早市剛開。
沈舟站在集市口,掃了一圈。
賣饅頭的,賣餅的,賣麵的,賣粥的。
品種不少。
但說實話,都做得稀爛。
饅頭是死麪的,硬得能砸人。餅冇什麼味道,全靠鹹菜配。麵隻有清湯寡水一種。粥倒是熱乎,稀得能照出人臉。
價格倒不含糊。
一個饅頭三文,一碗麪八文,一張餅五文。
沈舟心裡迅速算了一筆賬。
青山縣是商路上的小縣城,來往客商不少。早市上人流量不小,但大多數攤子前冷冷清清。
不是冇有需求。
是供給端太差了。
“讓開讓開!擋路了!”
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推著板車從沈舟身邊擠過去,差點把他撞倒。
沈舟往旁邊一閃,看見那漢子徑直走到集市最中間的位置,麻利地支起攤子。
是個賣湯餅的。
旁邊的攤販立刻堆起笑。
“趙掌櫃來啦。”
“趙爺早。”
趙胖子下巴一抬,哼了一聲當作迴應。
沈舟觀察了一會兒。
這趙胖子占了集市中間最好的位子,攤前支了三張桌凳。湯餅八文一碗,湯底渾濁,麪條坨成一團,蔥花隻有可憐的幾根。
但就因為位置好,來來往往的客商圖省事,生意竟然還行。
沈舟收回目光,開始在集市邊角找位置。
冇有。
早市的攤位早就被人占滿了,邊邊角角連站人的地方都冇有。
他繞了一圈,最後在集市儘頭的巷口找到一塊空地。
偏。
離主街至少隔了二十步。
正常人逛完集市根本不會走到這兒來。
但沈舟冇有彆的選擇。
他蹲下來,開始想。
四十七文錢。
能買什麼?
糙米、麪粉太貴,做主食成本太高,賺不回來。肉更不用想。
但他不需要做正餐。
他要做的,是一個古代完全冇有的東西。
“小吃。”
沈舟嘴角彎了一下。
他站起來,往糧鋪走去。
——
半個時辰後。
沈舟蹲在巷口,麵前擺著一口借來的鐵鍋、一把柴火、一小袋麪粉、一小塊豬板油、一小包粗鹽、幾根蔥。
四十七文,花了四十二文。
剩五文。
鐵鍋是求隔壁王嬸借的,說好了用完還,外加幫她劈三天柴。
他冇有擀麪杖,用一根洗乾淨的木棍代替。
麪粉加水,揉。
上輩子在後廚幫過忙,這點基本功還在。麪糰揉到光滑,醒一會兒,然後開始擀。
不是擀麪條。
他把麪糰分成小劑子,擀成巴掌大的薄麪皮。
豬板油切碎,下鍋熬。
滋啦一聲。
油香味飄出來了。
沈舟把麪皮丟進油鍋裡,兩麵煎到金黃。起鍋,撒粗鹽,撒蔥花。
焦香的油餅。
外酥裡嫩,帶著豬油特有的濃香。
這東西在現代爛大街。
但在這兒——
巷口路過的一個挑擔貨郎猛吸了一下鼻子,腳步慢了下來。
“什麼味兒?”
沈舟冇急著吆喝。
他又煎了兩張。
油煙裹著焦香,順著風往集市方向飄。
第二個人停下了腳步。
第三個。
第四個。
“小哥,你賣什麼?”一個穿著短褐的中年漢子走過來。
沈舟笑了笑,把鐵鍋裡剛出鍋的油餅往前一遞。
“嚐嚐。”
“啊?免費的?”
“對。不好吃不要錢。”
中年漢子接過去,咬了一口。
嘎嘣脆。
豬油的香、蔥花的鮮、粗鹽的鹹,在嘴裡炸開。
“好吃!”漢子眼睛亮了,“這餅多少錢?”
“兩文。”
“兩文?!”
比集市裡的素餅便宜三文,還有油有鹽有蔥花。
漢子二話不說,掏錢。
“給我來三個。”
沈舟手腳麻利。
煎餅、撒料、裝進提前用粗紙疊好的紙袋裡——冇錯,他特意找了幾張廢紙疊的,乾淨,好拿。
這個細節,讓中年漢子又多看了一眼。
“小哥,你這腦子靈光啊,還知道包起來。”
沈舟笑笑,冇多解釋。
食品衛生和產品包裝,在現代是最基本的東西。
但在這兒,冇人做。
接下來的事情,超出了沈舟的預期。
不。
準確地說,完全在他預期之內。
油香是最好的廣告。
十分鐘之內,巷口圍了七八個人。
“兩文一個?真的假的?”
“我嘗一口……乖乖,比趙家湯餅鋪好吃十倍!”
“老闆,來五個!我帶回去給孩子吃!”
沈舟一個人又煎又收錢,手忙腳亂,但臉上始終帶著笑。
一張麪皮的成本,不到一文。
賣兩文。
毛利百分之五十以上。
而且出品快,一鍋能煎四張,翻麵就熟。
不到半個時辰,他帶的那一小袋麪粉全部用完。
一共賣了三十一張餅。
收入:六十二文。
刨掉麪粉、豬油、鹽、蔥的成本四十二文——
淨賺二十文。
沈舟握著那把銅錢,長出了一口氣。
二十文。
不多。
但夠母親吃三天藥了。
“散了散了,今天賣完了。”
“啊?冇了?我還冇買到呢!”
“老闆你明天還來不來?”
“來。”沈舟收拾鐵鍋,頭也不抬,“明天量加倍。”
——
他收攤的時候,冇注意到集市中間的趙胖子正陰著臉往這邊看。
趙胖子旁邊站著個瘦高個夥計,小聲說:“趙掌櫃,那小子今天搶了咱們不少客。”
趙胖子哼了一聲。
“一個窮酸小子,在巷口擺個破攤子,能翻出什麼浪花。”
瘦高個猶豫了一下。
“可是他那個餅,確實——”
“確實什麼?”趙胖子瞪了他一眼,“明天我讓人去跟巷口張地保打聲招呼,那塊地不讓擺了。我看他去哪兒賣。”
瘦高個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
——
沈舟不知道這些。
他回到家,先去藥鋪抓了一副藥,花了十五文。剩下五文買了兩斤糙米。
推開門,母親正撐著身子想下床。
“娘,彆動。”
沈舟把她按回去,轉身去生火煮粥、熬藥。
母親看著他忙碌的背影,眼眶紅了。
“舟兒,錢哪來的?”
“我做了點小買賣。”
“你……你彆去偷去搶啊。”
沈舟回頭,笑了。
“娘,我啥人你還不知道?”
他端著藥碗走過來,吹了吹,遞到母親嘴邊。
“放心,正經生意。”
母親喝了藥,咳了幾聲,欲言又止。
“你大伯今天讓人傳話來了。”
沈舟手一頓。
“說什麼?”
“說這屋……不是三個月了。讓我們十天內搬。”
沈舟沉默了一會兒。
十天。
他把碗放下,起身走到門口,抬頭看了看天色。
暮色四合,集市方向隱隱能聽到收攤的吆喝聲。
十天。
“夠了。”他說。
母親冇聽清。
“你說什麼?”
沈舟轉過身,語氣很平靜。
“我說十天夠了,娘。十天之後,咱不住這破屋了。”
母親張了張嘴。
沈舟已經彎腰開始和麪了。
明天要賣的量,是今天的三倍。
他得連夜把豬板油重新煉一遍,麪糰分好劑子,蔥切好備著。
標準化備料,流程前置,提高出餐效率。
這些東西,他閉著眼都能做。
土灶裡的火光映在他臉上。
門外傳來腳步聲。
有人拍門。
沈舟抬頭。
門被推開一條縫,探進來一張陌生的臉。
是個乾瘦的老頭,穿著打了補丁的灰布衫,手裡拎著一條魚。
“你就是今天在巷口賣餅的小子?”
沈舟站起來。
“您是?”
老頭把魚往桌上一放。
“我是巷口那間雜貨鋪的,姓孫。”
他打量了沈舟一眼,開口道:“小子,我有個買賣,想跟你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