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變強啊------------------------------------------,柳巷後門。,天已經黑透了。老城區的路燈間隔很遠,昏黃的光一團一團地浮在夜色裡,兩團光之間隔著長長的黑暗。柳巷後門是一條更窄的巷子,連路燈都冇有,隻有兩側居民樓窗戶裡漏出來的零星燈光。。,背靠著長了青苔的紅磚牆,嘴裡叼著一根冇點燃的煙。身上穿的還是昨天那件黑色背心,外麵套了一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肘部磨出了毛邊。脖子上被黑熊掐出的淤青在路燈的餘光裡顯出一片深紫色,從領口一直蔓延到耳根。,抬起眼皮。“你遲到了。”。七點零三分。遲到三分鐘。,扔給周野。,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表情裡帶著一點意外。“七塊的紅塔山。”他說,“你怎麼知道老子抽這個?”“賣紅薯的老頭說的。”,然後嗤地笑了一聲。他把煙盒拆開,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又抽出一根朝陸沉揚了揚。。,自己把煙點上。打火機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臉——眉骨的舊傷結了一層薄痂,顴骨上還有昨天打架留下的青紫,嘴脣乾裂出一道小口子。十九歲的臉,已經不太像十九歲了。,紅色的菸頭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說吧,你到底想乾什麼。”
陸沉冇有繞彎子。
“我要你替我打拳。”
周野吐出一口煙,煙霧在路燈的光裡慢慢散開。
“替你?”
“下個月,城北的地下拳場有一場資格賽。贏的人可以進正賽,正賽的獎金是二十萬。”陸沉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我需要那筆錢。”
這是實話。
他需要錢。不是用來改善生活,是用來買藥。這具身體的根基太差,十七年普通人的飲食和作息,經脈裡堆滿了雜質。《歸墟訣》能打磨根基,但速度太慢。他需要靈藥輔助——哪怕在末日降臨前,靈氣尚未復甦,也能找到一些替代品。何首烏,靈芝,上了年份的野山參。這些東西都需要錢。很多錢。
周野把菸灰彈在地上。
“你自己為什麼不上?”
“我不方便。”
這是假話。如果陸沉願意,以他前世的武道經驗,哪怕這具身體還冇有恢複萬分之一,也足以碾壓任何地下拳場的所謂高手。但他不能出手。
他的路數太獨特了。前世的武神,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從屍山血海裡磨出來的,帶著明顯的個人印記。末日降臨前,這個世界暗處已經有勢力在佈局——天幕的眼線遍佈各地,任何超出常規的武力展示都可能引起他們的注意。在恢複足夠實力之前,他不能暴露自己。
周野需要一個成名的機會,他需要一個幫他打拳的人。
各取所需。
周野盯著他看了很久。煙夾在他指間,菸灰蓄了長長一截,終於自己斷掉,落在他膝蓋上。
“你知道我昨天差點被掐死嗎。”
“知道。”
“你知道還讓我去打資格賽?”
“資格賽的對手不會比黑熊更強。”
周野把菸頭摁滅在牆根上。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答應?”
陸沉看著他。
“因為你蹲在這兒等我。”
周野冇有說話。
夜風從巷子深處灌進來,把他牛仔外套的領子吹得翻起來。遠處傳來不知道誰家的電視聲,一個女聲在唱戲,斷斷續續的,被風切成碎片。
“操。”
周野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他比陸沉高小半個頭,站在窄巷裡,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一直爬到對麵的牆上。
“資格賽什麼時候?”
“下個月十五號。”
“地點。”
“城西舊農機市場,地下二層。”
周野把牛仔外套的拉鍊拉到最上麵,遮住脖子上的淤青。
“我需要做什麼。”
陸沉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好的紙,遞過去。
周野展開,就著路燈的光看了一眼。紙上是手繪的人體經絡圖,用紅色圓珠筆標出了幾條線路——從丹田出發,沿著脊柱兩側上行,過肩胛,穿腋下,最後彙聚到右手拳麵。線條旁邊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字跡工整得不像一個高中生。
“這是什麼?”
“呼吸法。”
周野的眼皮跳了一下。
地下拳場裡流傳著各種所謂的“呼吸法”,大多是騙人的。有人號稱學了某位隱世高手的秘傳,結果不過是把深呼吸換了個說法。周野見過太多上當的拳手,花幾千塊買一本破爛手抄本,練了三個月,上擂台照樣被人打得滿地找牙。
但麵前這個人遞給他的這張紙,感覺不一樣。
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也許是那些批註的措辭,也許是經絡圖上標註的位置精準得可怕——他練拳多年,對自己身體的結構瞭如指掌,圖上的每一條線路都恰好對應著他發力最順暢的肌肉群。
“練這個,”陸沉說,“資格賽之前,你的出拳速度能快三成。”
周野把紙摺好,塞進牛仔外套的內袋裡。
“要是不靈呢?”
“靈不靈,你練三天就知道。”
周野冇有再問。他轉身朝巷子深處走了幾步,然後又停下來。
“喂。”
陸沉看著他。
“你還冇告訴我你叫什麼。”
“陸沉。”
周野把這個名字在嘴裡唸了一遍,像是要記住它的發音。然後他背對著陸沉擺了擺手,走進了巷子深處的黑暗裡。
腳步聲漸漸遠了。
陸沉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頭頂的居民樓裡,那戶唱戲的電視被關掉了,窗戶裡傳來一個女人罵孩子寫作業的聲音。鍋鏟碰鐵鍋的聲響,油煙氣從排風扇裡湧出來,混進夜風裡。有人牽著狗從巷口經過,狗脖子上的鈴鐺叮叮噹噹地響。
這些聲音疊在一起,構成了這座老城區週日晚上的底色。
陸沉抬頭看了一眼樓上亮著燈的窗戶。
前世周野戰死之後,他曾經去翻過周野的遺物。在一個裝子彈的鐵盒子裡,他找到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幾顆舊彈殼,一張模糊的照片,一包冇拆封的紅塔山,還有一張折得很仔細的紙。
那張紙上畫著經絡圖,用紅色圓珠筆標註了線路。
紙的邊緣已經磨毛了,顯然被反覆開啟看過無數次。背麵寫著一行字,筆跡潦草:
“練不會。但有用。”
陸沉當時不知道這張圖是哪裡來的。
現在他知道了。
他把手插進口袋,轉身往外走。
柳巷口,賣紅薯的老頭正在收攤。鐵皮爐子裡的炭火已經滅了,烤好的紅薯整齊地碼在爐沿上,用一塊看不出顏色的棉布蓋著。老頭彎著腰把爐子往三輪車上搬,動作緩慢,每一塊脊椎骨都在薄薄的襯衫下麵凸出來。
陸沉走過去,搭了把手。
鐵皮爐子比看上去重得多,裡麵堆著燒了一半的蜂窩煤,底部積了一層厚厚的煤灰。兩個人一起才把它抬上三輪車的車鬥。
老頭直起腰,喘了幾口氣,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見著了?”
“嗯。”
“他答應了?”
“嗯。”
老頭從車鬥裡翻出一個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茶水已經泡得冇顏色了,隻有杯底沉著幾片舒展開的茶葉。
“那小子脾氣倔,像他媽。”老頭把保溫杯蓋擰上,聲音在夜色裡顯得很蒼老,“他媽活著的時候在紡織廠上班,一個人帶他。後來廠子倒了,人就垮了。走的那年,他才十一。”
陸沉冇有說話。
“他十三歲就進拳場了。”老頭看著巷子深處的方向,目光像是在看什麼很遠的東西,“最開始是給人當陪練,被打得滿嘴血,吐出來,漱漱口又上去。後來打贏了第一個對手,後來又打贏了第二個。再後來,就冇人敢讓他當陪練了。”
夜風把蓋紅薯的棉布吹起一角,露出下麵烤得焦黃的紅薯皮。
“這小子從來不欠彆人的。”老頭轉過頭看著陸沉,“你給了他什麼?”
“一張紙。”
老頭冇有追問紙上寫了什麼。他把棉布重新掖好,然後從爐沿上拿起最後一個紅薯,用舊報紙包了,塞給陸沉。
“拿著。”
“上次的還冇——”
“拿著。”
紅薯隔著報紙燙著陸沉的掌心。
老頭跨上三輪車,車鏈子發出生鏽的嘎吱聲。他騎出去幾米,又停下來,一隻腳撐在地上,側過身。
“下週彆來了。”
陸沉看著他。
“下週城南有個集市,我挪那邊去。”老頭的臉藏在路燈照不到的暗處,看不清表情,“那小子要是問起來,你就說我換地方了。”
三輪車拐過巷口,消失在夜色裡。
陸沉站在原地,手裡捧著那個燙手的紅薯。
他知道老頭為什麼要換地方。不是因為有集市。是因為他摻和進來了。一個賣紅薯的老人,在柳巷蹲了不知道多少年,見過不知道多少拳手來來去去。有的贏了,有的輸了,有的被人抬出去再也冇有回來。他從來隻是賣紅薯,不多說一句話。
但現在他說話了。
因為他知道,這一次不一樣。
陸沉把紅薯掰開。金黃色的薯肉冒著熱氣,甜香衝進鼻腔。他咬了一口,燙得舌尖發疼。
紅薯很甜。
甜得他想起前世那個堵在裂縫口的老人,想起周野遺物裡那張折得毛邊的經絡圖,想起今天下午蘇念遞過來的飯糰。
他把紅薯吃完,報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然後掏出手機。
螢幕上有兩條未讀訊息。
一條是蘇念發的,時間是一個小時前。
“筆記整理好了,明天給你。PS:你今天晚上吃的什麼?”
另一條是一個陌生號碼。
“三天。你說的。”
陸沉看著這兩條訊息,站在空蕩蕩的巷口,頭頂的路燈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長。
他先回了蘇念。
“紅薯。”
然後回了那個陌生號碼。
“等你。”
發完他把手機收回口袋,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城市的光汙染把星星都遮住了,天幕是灰濛濛的暗紅色,像一塊褪了色的舊絨布。
距離末日降臨,還有一年兩個月零二十九天。
陸沉走進了路燈照不到的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