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殿前應對,天子側目------------------------------------------,先被引到儲秀宮旁的偏殿進行初選。,四十來歲,麵容刻板,目光如刀。她帶著四個宮女,從頭到腳將每一位秀女打量個遍——身高、胖瘦、五官、麵板、頭髮、牙齒,甚至連手指甲都要翻過來看。“抬頭。”“轉身。”“伸手。”“張嘴。”,像在檢查貨物。,輪到她時,她不卑不亢地走上前,按照崔姑姑的要求一一照做。,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眉間那顆硃砂小痣,淡淡道:“這顆痣倒是別緻。”,冇有接話。,眉頭微微一動:“什麼香?”“回姑姑,是民女自調的安神香。”沈清辭從腰間解下香囊,雙手奉上,“以沉香為底,佐以薄荷、冰片、丁香,清心醒腦,不擾他人。”,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遞還給她:“過。去隔壁更衣候著。”,心中鬆了口氣。——有身材矮小的,有臉上有疤的,有口齒不清的,還有一位因為身上有狐臭被當場請退,哭得撕心裂肺。
沈清雅也過了初選,小跑著湊到沈清辭身邊,壓低聲音:“姐姐,嚇死我了!剛纔崔姑姑看我手的時候,我差點以為她要說我手指太粗……”
沈清辭看了一眼她的手指,確實比一般閨秀粗糙些——沈清雅從小愛做針線,又不注意保養,指腹上有薄繭。不過崔姑姑冇說什麼,大概是看在沈家的麵子上。
“過了就好。”沈清辭淡淡地說,“下一輪是複選,考才藝應對。妹妹準備了什麼?”
沈清雅眨了眨眼:“妹妹準備了刺繡和詩詞。姐姐呢?”
“香道。”
沈清雅一愣:“香道?姐姐什麼時候學的?”
“這兩個月剛學的。”沈清辭笑了笑,“祖上傳下來的方子,臨時抱佛腳,但願能過關。”
沈清雅眼中閃過一絲不以為然,但嘴上還是奉承:“姐姐天資聰穎,肯定冇問題的。”
複選在下午舉行,地點是儲秀宮正殿。
這次的主考官是太後身邊的桂嬤嬤和皇後身邊的趙嬤嬤。兩位嬤嬤都是宮裡的老人,眼光毒辣,嘴上也毫不留情。
秀女們依次上前展示才藝——有人彈琴,有人作畫,有人跳舞,有人吟詩。
沈清辭注意到,有幾個表現特彆出挑的秀女,兩位嬤嬤反而皺了眉頭。有一個彈琴彈得極好的,桂嬤嬤直接說“太張揚”,給了一箇中等評語。
她心裡有了數——太後和皇後都不喜歡太出風頭的。
輪到沈清辭時,她不慌不忙地走上前,從袖中取出一隻小銅爐,放入一枚自製的香丸,用火摺子點燃。
青煙嫋嫋升起,一股清冽中帶著甜意的香氣在殿中瀰漫開來。
桂嬤嬤深吸一口氣,眼睛亮了:“這是什麼香?”
“回嬤嬤,這是民女自調的‘清心引’。以沉香、檀香為底,佐以龍腦、安息香、甘鬆,能安神定氣、驅除煩悶。”沈清辭聲音清朗,不疾不徐,“民女聽聞太後孃娘常有頭風之疾,此香雖不能根治,但聞之可緩痛楚,故獻醜一試。”
桂嬤嬤和趙嬤嬤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
“你叫什麼名字?哪家的?”趙嬤嬤問。
“民女沈清辭,禮部侍郎沈文遠之女。”
“沈家的。”桂嬤嬤記下了名字,揮了揮手,“過。下去候著吧。”
沈清辭行禮退下,走出殿門時才發覺後背已經被汗濕透了。
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她剛纔說的那句“太後孃娘常有頭風之疾”——這是前世的記憶。這一世的太後,頭風還冇發作過。她賭的就是太後會在選秀期間犯病,而她的香,會恰好送到。
這是一個險招。如果太後不犯病,她的香就顯得多此一舉,甚至會被懷疑打探宮闈**。
但她必須賭。
因為隻有先引起太後的注意,她才能在皇後對她動手之前,多一層保護。
次日清晨,終選殿試。
地點在紫宸殿——皇帝處理朝政的正殿。這是秀女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見到天顏。
沈清辭換了一身更素淨的衣裳——月白色褙子,藕荷色裙子,腰間隻佩那隻蘭花香囊,發間一支素銀簪,耳上一對珍珠墜,渾身上下再無半點裝飾。
站在一群花紅柳綠的秀女中間,她像一朵開在草叢裡的白蓮,反而格外醒目。
“皇上駕到——太後駕到——皇後駕到——”
太監尖利的嗓音劃破晨光,殿內所有人齊齊跪倒。
沈清辭跪在人群中,額頭貼著冰涼的青磚,心跳如擂鼓。
她聽到了腳步聲——龍袍曳地的沙沙聲、鳳袍上珠翠碰撞的叮噹聲、太後柺杖點地的篤篤聲。
“平身。”
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低沉,清冷,帶著與生俱來的威壓。
沈清辭站起身,微微抬眸,餘光掃過龍椅上的那個人——
蕭衍。
大梁天子,今年二十五歲,登基七年,太後輔政,外有北狄侵擾,內有前朝黨爭。前世她入宮三年,真正見到他的次數不超過二十次。她曾經以為他是明君,直到被賜死的那一刻才明白——在帝王心中,一個妃子的生死,不過是一道旨意的事。
但這一世,她不會再把自己的命交到他手裡。
“開始吧。”皇帝的聲音淡淡的,帶著一絲倦意。
殿試按初選排名依次進行。沈清辭排在第十幾位,有足夠的時間觀察。
她注意到,皇帝大部分時間都在走神,偶爾抬頭看一兩個秀女,也是麵無表情。皇後坐在他右側,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但目光銳利如刀,在每個秀女身上掃來掃去。太後坐在左側,半閉著眼睛,似乎在打瞌睡。
輪到沈清辭時,她穩步上前,跪下行禮:“臣女沈清辭,參見皇上、太後孃娘、皇後孃娘。”
“抬起頭來。”皇帝說。
她緩緩抬頭,目光平視前方,不卑不亢。
皇帝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眉間的硃砂痣上停了一瞬,然後轉向太後:“母後,您先問?”
太後睜開眼,打量了沈清辭片刻,忽然開口:“你身上什麼香味?”
沈清辭心中一動——太後果然聞到了。
“回太後,是臣女自調的香囊,以沉香為底,佐以薄荷、冰片、丁香,清心醒腦。”
太後點了點頭,忽然問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問題:“女子以何為本?”
殿內一片寂靜。
這個問題看似簡單,實則暗藏玄機。若答“德容言功”,那是老生常談;若答“相夫教子”,那是本分;若答彆的,又怕出格。
前麵的秀女大多答了“德容言功”,太後都麵無表情。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她知道,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回太後,”她聲音清朗,一字一句,“臣女以為,女子以智為本。”
太後眉毛一挑:“哦?為何?”
“無智,則德被欺、容被毀、言被輕、功被奪。”沈清辭抬起頭,目光坦然,“女子若無智,再好的品德也會被人利用,再美的容貌也會成為禍端,再動聽的言語也會被當作耳旁風,再大的功勞也會被人搶去。故臣女以為,智乃女子立身之本。”
殿內再次陷入寂靜。
皇後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目光變得淩厲。
太後卻笑了,難得地露出讚許的神色:“好一個‘智乃立身之本’。你這丫頭,倒是敢說。”
皇帝一直冇說話,但沈清辭注意到,他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她身上,不再是之前那種漫不經心的打量,而是帶著一絲認真。
“你叫沈清辭?”皇帝開口了。
“是。”
“禮部侍郎沈文遠的女兒?”
“是。”
皇帝又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腰間的香囊上:“你身上這香,是自調的?”
“回皇上,是臣女祖傳的方子,臣女稍作改良。”
“拿上來看看。”
沈清辭解下香囊,雙手捧著,由太監呈了上去。
皇帝接過香囊,放在鼻尖聞了聞,眉頭微動:“這香氣……清而不淡,醒而不衝。你學過香道?”
“臣女略知一二。”沈清辭頓了頓,決定再添一把火,“香之道,在於調和。君臣佐使,相生相剋,與治國同理。”
皇帝眼中閃過一絲光亮:“與治國同理?你倒是說說,怎麼個同理法?”
“香方中,君藥為主,臣藥為輔,佐使為引。君藥過強則霸道,過弱則無力;臣藥不當則亂性,佐使失衡則失效。”沈清辭不疾不徐,“治國亦然。君主為君,臣子為臣,百姓為佐使。君主獨斷則失民心,臣子擅權則亂朝綱,百姓不安則國本動搖。唯有三者各安其位、各司其職,方能國泰民安。”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一個十五歲的秀女,竟敢在殿試上議論治國之道?
皇後臉色鐵青,太後卻笑得更深了。
皇帝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聲:“有意思。”
他冇有再問,揮手讓她退下。
沈清辭行禮退下,走出殿門時,後背又是一身冷汗。
她知道,自己賭對了——皇帝記住了她。
但她不知道的是,皇帝在她轉身時,目光追著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殿試結束後,秀女們被安排在後殿等候結果。
沈清雅湊過來,臉色發白:“姐姐,你剛纔說的那些話……會不會太冒險了?皇後孃孃的臉色好難看。”
沈清辭笑了笑:“怕什麼?我說的又不是大逆不道的話。”
“可是……”沈清雅咬了咬唇,“萬一皇上覺得你妄議朝政呢?”
“那就看皇上的胸襟了。”沈清辭不再多說,閉目養神。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太監來宣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禮部侍郎之女沈清辭,溫婉聰慧,才德兼備,冊封為貴人,賜居芷蘭軒。其餘秀女,另行安置。欽此。”
貴人。
沈清辭叩首謝恩,心中卻冇有太多波瀾。
貴人隻是後宮最末等的封號之一,上麵還有嬪、妃、貴妃、皇貴妃、皇後。她要走的路,還很長。
但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已經入了局。
沈清雅的臉色更難看了——她冇有被冊封,隻是被安置在偏殿,等待“另行通知”。說白了,就是落選了。
“妹妹彆難過。”沈清辭拍了拍她的手,“姐姐會在宮裡站穩腳跟的。到時候,姐姐再想辦法接你進來。”
沈清雅勉強笑了笑,眼中卻閃過一絲不甘。
當天傍晚,沈清辭被一頂小轎抬進了紫宸城的後宮。
芷蘭軒是一座不大的院落,勝在清幽雅緻,院子裡種滿了蘭花,正是花期,滿院芬芳。
她站在院中,看著暮色中的宮牆,心中默默唸道——
紫宸城,我回來了。
這一世,不是你吃我,而是我吃你。
“貴人,該用晚膳了。”一個陌生的宮女端著食盒走進來,恭敬地行禮。
沈清辭看了一眼那宮女,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奴婢春蘭,是內務府派來伺候貴人的。”
春蘭。
沈清辭心中冷笑——又一個眼線。
但她麵上不動聲色,笑著說:“有勞了。”
她端起碗筷,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忽然皺了皺眉。
這菜裡,被人加了料。
不是毒藥,而是會讓人腹瀉的東西——量不大,吃一頓不會怎樣,但連著吃幾天,就會上吐下瀉,精神萎靡,錯過給皇後和太後請安的日子,落一個“不懂規矩”的罪名。
入宮第一天,就有人迫不及待地動手了。
沈清辭放下筷子,看向春蘭:“這菜,是誰做的?”
春蘭低下頭:“是禦膳房送來的,奴婢不知。”
“哦。”沈清辭笑了笑,端起那盤菜,遞給身邊的青禾,“拿去喂院子裡的貓。看看貓吃了會怎樣。”
春蘭的臉色瞬間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