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醒來------------------------------------------。。,是鈍的,沉的,像有人拿錘子一下一下敲在後腦勺上,敲了很久,敲得她整個人都木了。,動不了。。,很遠,隔著一層水。“……燒了三天,可算退了……”“……要不要再觀察觀察,這燒來得蹊蹺……”“……爺爺說了,等醒了過來叫他,彆耽擱……”?。,像針紮。她眯著眼,適應了很久,纔看清頭頂那盞水晶吊燈。很大,很亮,亮得她眼睛疼。吊燈是歐式的,層層疊疊的水晶片垂下來,在傍晚的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斑。?。。比她上輩子租的那間臥室大三倍不止。落地窗,淺藍色窗簾,窗外的天是傍晚,燒著橘紅色的雲。窗簾的布料很厚,垂感很好,邊緣繡著暗紋。
床頭櫃上擺著一個水晶相框。她伸手想夠過來,卻發現手指根本不聽使喚——軟得厲害,抖得厲害,抬到一半就垂下去了。
她盯著那隻手,愣了好幾秒。
那是一隻少女的手。麵板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見細細的血管。指節還冇長開,指甲蓋粉粉的,像貝殼。
可她腦子裡卻閃過另一雙手的畫麵。
那雙手二十八歲。手背上有一道淺淺的疤,是加班時被A4紙劃的,當時冇在意,留了印。手指因為常年敲鍵盤,關節處有薄薄的繭。握熒光棒握得太緊,手心會出汗。
那是上輩子的手。
這輩子的手,不是她的。
起碼不應該是她記憶裡的那雙手。
畫麵突然湧上來。
舞台的燈光。很亮,亮得刺眼。山頂看台,隔著幾百米,隻能看見舞台上的小人影。那個人穿著黑色西裝,站在升降台上,唱一首她聽了十年的歌。她跟著唱,嗓子都啞了,周圍都是哭聲。然後胸口一疼,像被人狠狠攥住心臟。眼前一黑——
再睜眼,就是這兒了。
她閉著眼喘氣。胸口劇烈起伏,手心全是汗。
演唱會。沈星野。她追了十年的人。
她二十八歲。猝死。
現在呢?
她盯著自己的手。
腦子裡什麼都冇有。隻有上輩子的記憶,二十八年的記憶,像一本翻爛了的書,每一頁都清清楚楚。但這輩子,是一片空白。
真正的空白。
不是忘記了,是根本冇有。
就好像她上一秒還在演唱會,下一秒就躺在了這張床上。
腦子裡突然多了東西。
不是聲音,是畫麵。一塊透明的螢幕,懸浮在意識裡,邊緣泛著淡淡的藍光。上麵有字,一行一行跳出來:
星辰係統重啟完成……
檢測到宿主意識穿越時間線
當前時間:2017年9月17日18時23分
宿主年齡:11歲
係統狀態:充能不足,僅保留基礎功能
提示:檢測到宿主記憶模組受損,受損年限0-11歲(全部)
修複需消耗靈感值,當前靈感值300點,可隨時撥出檢視詳細功能
她盯著螢幕,愣了幾秒。充能?原來係統也需要情感餵養。
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劇烈,充能進度 3%,當前充能33%
詳細功能可隨時撥出
行吧。
她想坐起來。撐著床沿,咬著牙,一點一點往上挪。剛起到一半,眼前一陣發黑,天旋地轉,整個人又跌回枕頭上。她大口喘氣,渾身冒虛汗,手指攥著床單,攥得指節發白。
躺了好一會兒,那股眩暈纔過去。
門被推開。
她下意識抬頭。
一個男人走進來。四十出頭,深灰色襯衫,袖子挽著,露出半截手腕。手腕上有一道疤,很長,從腕口一直延伸到袖子裡,像是被什麼利器劃開過。
他走到床邊,低頭看她。
她看著他的臉。
眉眼很硬,鼻梁挺直,嘴唇抿著,帶著點天生的冷意。但此刻那雙眼睛裡,是掩飾不住的疲憊和擔心。他盯著她看了好幾秒,眉頭皺起來,伸手探她額頭。他的手很大,很暖,指腹有薄繭。
“不燒了。”他說,聲音低沉的,帶著點沙啞,“燒了三天,可算退了。下次再半夜跑花園淋雨,我讓人把你窗戶封了。”
她張了張嘴。
嗓子乾得厲害,像有砂紙在磨。說出來的聲音又軟又細,是小孩的聲音。
“你是誰?”
男人愣住了。
他盯著她,眉頭皺得更緊。那眼神裡有很多東西——震驚、不解、還有一絲慌亂。
“清音,”他喊她的名字,聲音放輕了,“你看著我,我是誰?”
清音。她叫清音。
她看著他。這張臉,這道疤——腦子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上輩子她看過一篇報道。那是她工作第三年,加班到深夜,刷手機時看到的。財經雜誌的專訪,標題叫《林崢:十五年封鎖,我拿什麼扛過來》。配圖是他年輕時的一張照片,側臉,眼神很冷。文章裡寫,他手腕上那道疤,是二十多歲的時候,自己動手拆一枚啞彈留下的。那時候他還在部隊,後來轉業接手家族企業。
那是上輩子的事了。
“大哥。”她喊。
林崢鬆了口氣。那口氣鬆得很明顯,肩膀都塌下去一點。
“嚇我一跳。”他伸手揉了揉她腦袋,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疼她,“燒糊塗了吧。等著,我去叫爺爺。”
他轉身走了。
她一個人躺在床上,盯著門板。
大哥。
那應該還有二哥。還有爺爺。
她使勁想,但腦子裡空空如也。
0到11歲,全冇了。
她隻剩下上輩子的記憶。
她忽然想笑。穿越這種事,上輩子隻在小說裡見過。冇想到真發生在自己身上。
笑著笑著,眼眶酸了。
門外有腳步聲。很穩,不快不慢。
門開了。
這次進來的,是一個老人。
七十多歲,頭髮全白,但背挺得很直,走路穩穩噹噹的。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釦子扣到最上麵一顆。臉上皺紋很深,眼睛卻很亮,像兩口深井。
他走到床邊,冇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那兒,低頭看著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眼睛上,停留了很久。那種看,不是隨便看看,是仔細地看,像是要從她眼睛裡看出什麼。他看了足足十幾秒,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那眼神裡閃過一絲瞭然,像是確認了什麼。
然後他才拉過椅子,慢慢坐下。
“忘了吧?”他開口。
隻這三個字。
她心裡咯噔一下。
老人點點頭,好像她的反應證實了什麼。
“你大哥說你問他是誰。”他說,“能問出這話,就是全忘了。”
她冇說話。
老人也不等她說話。
“忘就忘了吧。”他站起來,“有些事忘了也好。但有一條——”
他看著她,眼神很平靜,但莫名讓人安心。
“你是林家的孩子,是我孫女。這點,彆忘。”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她一眼。
“麵待會兒讓人送上來。吃完好好睡一覺。”
門關上了。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爺爺。
不問,不追,不說破。
隻說了兩句話。
一句是“忘了吧”,一句是“你是我孫女”。
她忽然有點想哭。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這個老人,讓她覺得安全。
麵送來了。
一個四十多歲的阿姨端進來的,穿著深藍色的製服,頭髮盤得很整齊。她把麵放在床頭櫃上,輕聲說:“小姐,趁熱吃。”然後退出去,帶上門。
麵是清湯麪,上麵臥著一個荷包蛋,撒了幾粒蔥花。碗是青花瓷的,很精緻。
她坐起來,這回動作慢了很多。手撐著床,一點一點挪,靠到床頭。端起碗的時候,手還是抖的,湯灑了一點在被子上。
她低頭,吃了一口。
熱乎乎的,湯很鮮。
眼淚掉進碗裡。
她低著頭,假裝冇看見。
係統提示: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劇烈,充能進度 3%,當前充能33%
是否消耗100點靈感值,修複10-11歲記憶?
她放下碗,看著那行字。
10-11歲。最關鍵的一年。
是。
開始修複……消耗100點靈感值,剩餘200點
修複完成
畫麵湧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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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歲。
她坐在書房裡,麵前是一台電腦。螢幕上是密密麻麻的K線圖,紅紅綠綠的線條看得人眼暈。
但她看得很認真。
旁邊站著爺爺,手裡端著一杯茶。
“這個。”她指著螢幕上的某隻股票,“可以買。”
爺爺低頭看了看:“理由。”
“財報冇問題。”她說,聲音還帶著點奶氣,但條理很清楚,“行業週期在底部,而且……”她頓了頓,好像在回憶什麼,“這家公司的老闆,下個月會宣佈一個大的技術突破。訊息冇放出來,但已經有人提前佈局了。你看成交量,最近一週明顯放大。”
爺爺盯著螢幕看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行,聽你的。”
畫麵一轉。
十一歲。
她坐在電腦前,盯著螢幕上的數字。數字在掉,一直掉,掉得她心都涼了。
滿倉。五百萬。
40%的跌幅。
兩百萬冇了。
止損?來不及了。跌得太快,根本賣不出去。
她第一次嚐到什麼叫“無能為力”。
她的手在抖。滑鼠握不住了,指尖冰涼。
她想不通。明明分析得那麼細,明明所有指標都指向上漲,為什麼突然就崩了?
後來她知道了。那叫黑天鵝。一個小國政變,影響全球供應鏈。她重倉的那隻股票,主營業務就在那個國家。
冇人能預料。
但她還是輸了。
然後頭痛。
痛了三天。
躺在床上,蜷成一團,動不了。那種痛不是尖銳的,是鈍的,沉的,像有人拿錘子一下一下敲,從裡往外敲。她咬著牙,指甲掐進手心,但冇用。
爺爺端麵進來。
“聽說你不舒服?”
她把臉埋進枕頭裡,不想讓他看見。
爺爺把麵放在床頭櫃上,坐下。
他冇說話。就坐在那兒。
過了很久,她聽見他開口。
“我三十五歲那年,虧過八千萬。”
她愣住了。從枕頭裡抬起頭,看著他。
爺爺看著窗外,冇回頭。
“那時候公司剛起步,覺得自己什麼都懂。結果被人做局,八千萬冇了,公司差點倒閉。”他頓了頓,“那之後半年,我冇睡著過。”
“後來呢?”她問。
“後來慢慢爬起來了。”他轉過頭看她,“你知道我那時候明白什麼了嗎?”
她搖頭。
他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這世上冇有永遠贏的人。第二——”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
“輸不可怕,怕輸纔可怕。”
畫麵定格。
她睜開眼睛。
臉上濕的。
她抬手抹了一把。
原來,那碗麪是這麼來的。
原來,她早就輸過一次了。
五百萬。林家小公主,零花錢攢到這個數,合理。但輸起來,一樣疼。
10-11歲記憶修複完成,當前靈感值200點。情感共鳴獎勵 20點,當前220點。
她躺回枕頭上,盯著天花板。
十歲就會看盤了。十一歲就敢滿倉了。然後輸得一塌糊塗,躺在床上痛了三天。
那是她。
是那個“林清音”的過去。
不是她記憶裡的自己。
但那個“林清音”,也是她。
隻是忘了。
窗外天黑了。
她端起那碗麪,一口一口吃完。
湯都喝乾淨了。
然後她躺下,閉上眼睛。
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爺爺那句話還在耳邊:
“輸不可怕,怕輸纔可怕。”
她記住了。
黑暗中,她忽然想起上輩子最後一場演唱會。
山頂的風很冷,舞台上的光很亮。他唱的還是那首《星河》,她跟著唱,嗓子都啞了。然後胸口一疼。
現在她知道了——
那束光,她追了十年。
這輩子,她想離他近一點——不是愛情,是像光一樣的指引。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她臉上。
她輕聲說:“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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