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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捲著碎玉在街角打轉,一片劃過蕭羽靴麵,留下淺痕。他站在原地片刻,隨即轉身朝營地走去。
蘇瑤跟在他身後,腳步輕卻堅定。兩人回到主營帳內,燈火未熄。蕭羽從袖中取出那枚被震裂的玉佩殘片,放在案上,指尖輕輕一推,推向蘇瑤。
“你看看這上麵的氣息殘留。”
蘇瑤凝神,掌心銅鏡微亮,一道光暈緩緩掃過碎片。她眉頭微蹙:“有靈波迴響……不是一次性的追蹤蠱,它和某個遠端信源保持著斷續聯絡。”
“果然如此。”蕭羽低聲道,“那隻蠱蟲飛回來的方向,指向南驛安棧。它不是逃,是歸巢。”
蘇瑤抬眼:“你是說,那裡是他們的據點?”
“不隻是據點。”蕭羽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落在客棧位置,“那是傳訊節點。昨夜西境聯絡點失聯,今早就有人上門提親——時間太緊,訊息不可能靠人力傳遞。他們用的是實時監聽。”
他頓了頓,目光沉下:“所以,我們必須今晚動手。不能讓他們再送出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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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濃,邊城主街已無行人。南驛安棧的藍旗垂在簷下,旗麵褪色,一角捲起,露出底下一行小字:南驛安棧。
屋頂瓦片排列看似尋常,但蕭羽伏在對麵屋脊時,眉心微熱。萬道神瞳悄然開啟,視野穿透黑暗,三處瓦片偏移顯出暗淡符紋,呈三角分佈,隱成遮蔽陣法。
他不動聲色,以真元凝絲,自袖中滑出一線極細氣勁,貼著屋簷邊緣探入窗縫。氣絲如觸角般輕顫,感知屋內動靜。
屋中燭火昏黃,一名灰袍男子背對視窗而坐,手中握著一枚玉簡,指尖泛起幽綠光芒。他嘴唇微動,聲音壓得極低,幾乎不可聞。
可蕭羽聽到了。
“……目標仍在邊城,未離境。蘇姓女子已有防備,銅鏡陣已現。建議暫緩接觸,改由水路接應。”
話音落,玉簡光芒一閃,隨即收斂。
蕭羽眼神一冷——頻率與蠱蟲體內殘留完全一致。
他立刻傳音入後巷:“準備截流,彆讓這段訊息出去。”
片刻後,窗外陰影微動,蘇瑤悄然現身。她雙掌合於銅鏡之前,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口中默唸咒言。鏡麵無聲浮現十二道虛影,呈環狀鋪展,形成一層無形結界,將整間屋子籠罩其中。
“靜音已布,牽引陣就位。”她低聲迴應。
屋內,灰袍男子再次舉起玉簡,準備傳送第二段訊息。
就在玉簡光芒暴漲的刹那,蕭羽眼神一凝,萬道神瞳鎖定靈波出口。他引動一絲真元,如針尖般刺入靈流縫隙,瞬間剝離整段資訊。
與此同時,蘇瑤催動銅鏡,吸攝殘餘波動。鏡麵漣漪盪開,顯出幾行扭曲文字:
“主使已遁滄海,龍宮暗盟既成,速歸。”
字跡一閃即逝。
屋內人猛然察覺靈力紊亂,臉色驟變,右手疾伸向玉簡側緣——那裡藏著爆裂符的引信。
但門已被踹開。
蕭羽一步踏入,掌心真元直擊對方識海。灰袍男子悶哼一聲,身體軟倒,玉簡脫手墜地。
整個過程未驚動隔壁房客。
***
主營密室,燈火通明。
蕭羽將俘虜安置在角落,以禁製鎖住經脈,又取來那枚被截獲的玉簡,置於案上。他閉目調息片刻,再度催動萬道神瞳,追溯剛纔複製的靈波路徑。
視野中,一條淡綠色軌跡自邊城延伸而出,穿過數座山嶺,最終指向東海方向。中途並無中轉站,訊號直達。
“冇有跳板,也冇有偽裝轉發。”他睜開眼,“說明對方對這條線路極為自信,甚至不在乎是否被追蹤。”
蘇瑤坐在對麵,銅鏡橫放膝上,指尖輕撫鏡緣:“‘龍宮暗盟’……趙天霸逃了,還搭上了外域勢力?”
“不一定是他主動投靠。”蕭羽搖頭,“更可能是魔宗早有佈局。二十年前就開始煉血丹,這種級彆的陰謀,不會隻押注一人。趙天霸敗了,自然有人接手後續計劃。”
他拿起玉簡殘片,翻看背麵刻痕。一道極細的水波紋隱現其上,像是某種標記。
“他們選水路撤離,是因為陸路已被我們封鎖。而能接應他們的水域勢力,隻有滄海龍宮。”
蘇瑤沉默片刻,忽然問:“你要追嗎?”
“現在不行。”蕭羽放下玉簡,“龍宮不在我們的掌控範圍,貿然深入,隻會落入圈套。而且……”他看向她,“邊城還不安全。”
蘇瑤點頭:“你是說,還有彆的細作?”
“這個傳訊點存在多久,冇人知道。”蕭羽站起身,走到牆邊懸掛的地圖前,“他能發情報,就說明有人接收。而接收者,未必在城外。”
他提起硃筆,在地圖上圈出幾個地點:“這幾處驛站、貨棧、醫館,過去三個月都有外來人員長期駐留。尤其是靠河的三家,進出貨物頻繁,卻從未登記水屬性材料來源。”
蘇瑤皺眉:“你是懷疑,他們用運貨掩護傳訊?”
“不止是傳訊。”蕭羽落筆,在“藥堂”二字旁畫了個叉,“我今天查驗商會送來的礦石時,發現魔氣藏得極深。那種手法,和這玉簡上的加密方式很像——都是層層巢狀,表麵無異。”
他停頓片刻,聲音低了幾分:“魔宗的人,已經混進日常運轉裡了。不是一個人,是一張網。”
蘇瑤呼吸微滯。
“那你打算怎麼辦?公開清查?”
“不行。”蕭羽搖頭,“一旦打草驚蛇,他們會立刻切斷所有聯絡,銷燬證據。我們要做的,是讓他們繼續以為自己很安全。”
他轉身麵對她:“從明天起,你負責重建聯絡體係。所有對外情報,必須經過銅鏡驗真。凡有異常頻率,立即標記,但不要攔截。”
“你想放餌?”
“對。”蕭羽眼神冷峻,“讓他們繼續傳,傳得越多越好。等他們覺得一切正常的時候,我們再收網。”
蘇瑤看著他,忽然意識到什麼:“所以今晚抓這個人,也不是為了審問?”
“他是棄子。”蕭羽淡淡道,“真正重要的東西,他已經傳出去了。我們抓他,隻是為了讓他背後的主子相信——我們還冇發現真正的漏洞。”
他說完,走到角落,看了眼昏迷的灰袍男子。
然後吹滅了燈。
密室內陷入黑暗。
蘇瑤坐在原地未動,銅鏡映著窗外透進的一線月光,微微發亮。
蕭羽站在門前,手按門栓,卻冇有拉開。
“你還記得提親那人臨走前的眼神嗎?”他忽然開口。
蘇瑤一怔:“他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說什麼。”
“不是求饒,也不是威脅。”蕭羽低聲說,“是提醒。”
“你覺得他其實不想害我?”
“我不知道。”蕭羽終於拉開門,“但我確定一點——他不怕死,怕的是我們什麼都不做。”
門外夜風湧入,吹動案上紙頁翻動。
蕭羽邁步而出,身影冇入走廊陰影。
蘇瑤低頭看向銅鏡,鏡麵忽地閃過一道波紋,像是有誰在遠處輕輕敲擊水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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