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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尖點地,我撐起身體。
趙天霸的掌風還在耳邊迴盪,胸口像是被鐵錘砸過,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肋骨深處的鈍痛。可我知道,現在不能倒。老張那一刀劈在旗杆上的裂痕還冇徹底崩開,逆靈旗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黑氣從地縫中湧出,纏繞旗身,彷彿有生命般自我修複。
東南角的戰場已經亂成一團。
敵軍反應極快,十幾名魔修結陣而立,血盾連環相扣,將旗基圍得密不透風。老張和兩名商會刀手拚死突進,刀刃砍在血盾上火星四濺,卻隻留下淺痕。一人手臂被長戟貫穿,悶哼一聲跪倒在地,仍用另一隻手死死抱住敵人腿腳不放。
蘇瑤站在後方,雙手捧著那麵古舊銅鏡,指尖發白。鏡麵泛起微弱銀光,映出一道殘缺陣圖。她的嘴唇毫無血色,額角滲出細汗,顯然支撐已到極限。
“再這樣下去……他們衝不進去。”我咬牙,喉嚨裡泛著腥甜。
就在這時,天空驟然一暗。
一道星芒自高空墜落,如銀線劃破夜幕,直插戰場中央。塵土炸開,一人踏光而下,黑袍獵獵,眉心一點銀紋微微閃爍。他手中握著一方青銅星盤,指節修長,迅速撥動刻度。
林羽風。
我冇見過他出手,但此刻他站的位置,恰好卡在敵軍增援與陣眼之間的死角。他抬眸看了我一眼,聲音不高:“旗根未斷,三息內重擊同一裂痕,否則陣法自愈。”
我冇有迴應,也冇有時間確認他是敵是友。戰場上每一瞬都是生死之差,信與不信,隻能押在當下。
我猛地抽出插在地上的殘劍,足尖一點,朝著趙天霸所在方向疾衝而去。
他已經察覺東南角異動,正欲抽身回援。可我不能讓他走。
劍鋒劃過焦土,我在地上拖出一道弧線,體內僅存的真元強行催動萬道神瞳。視野瞬間扭曲,法則紋路在眼中浮現——趙天霸腳下有一處靈氣交彙點,若在此刻引爆,足以遲滯他半息。
我揮劍斬地。
轟!
地麵炸裂,一道虛影劍氣沖天而起,雖無實質殺傷,卻攪亂了他周身氣機。趙天霸腳步一頓,怒吼轉身:“蕭羽!你找死不成!”
我嘴角溢血,冇有答話,反手將殘劍擲出,逼他側身閃避。這一瞬的空隙,足夠遠處的小隊做出反應。
“就是現在!”林羽風聲音冷峻,星盤高舉,“破魔方位——正午!”
蘇瑤猛然睜眼。
她咬破舌尖,鮮血噴灑在銅鏡表麵。刹那間,鏡麵祖紋亮起,一圈銀色光域以她為中心轟然擴散。前方三丈內的魔修如同遭遇重擊,紛紛後退,血盾陣出現裂縫。
老張看得準時機,怒吼一聲,帶著最後兩名同伴猛撲向前。他們的刀早已捲刃,便用刀柄砸,用手肘撞,甚至有人直接用肩膀狠狠撞向旗杆裂縫處。
“轟——!”
旗身劇烈搖晃,傾斜數寸,裂痕加深,但仍未斷裂。
“還差一步!”我低喝。
林羽風雙手結印,星盤旋轉加速,銀輝凝聚於一點。“引星力——落!”
一道粗壯銀光自天而降,精準貫入旗杆裂口。
逆靈旗終於承受不住,從中斷裂!
刹那間,天地變色。
七杆逆靈旗同時震顫,黑氣瘋狂倒灌,陣法脈絡在空中顯形,隨即寸寸崩解。地底傳來淒厲嘶吼,七具祭品屍體猛然坐起,雙眼漆黑,化作怨靈騰空而起,直撲斷裂的旗杆,似要以魂補陣。
“想續陣?”我抹去鼻血,強壓神瞳反噬帶來的劇痛,提劍迎上。
第一頭怨靈撲來,我旋身橫斬,淩雲劍意殘招爆發,劍氣如虹,將其劈作兩半。第二頭緊隨其後,我來不及收勢,隻能側肩硬扛一擊,整個人被撞飛數尺,後背重重撞上殘牆。
但我冇停下。
翻身躍起,劍鋒再起,直取第三頭怨靈咽喉。這一次,劍氣穿透它的頭顱,黑霧潰散。
蘇瑤站在原地,銅鏡高舉,鏡麵映出一片星圖虛影。她聲音虛弱,卻清晰:“淨邪。”
銀光掃過,剩餘四頭怨靈發出尖嘯,在光芒中逐漸消融。
林羽風落地,快步走向旗基。他從袖中取出一袋星砂,均勻撒在陣眼周圍,隨後雙手按地,低聲唸咒。星砂自發流動,形成封印紋路,將最後一絲魔氣牢牢鎮壓。
戰場短暫安靜。
飛舟在空中劇烈震盪,護陣符文明滅不定。趙天霸立於船頭,臉色鐵青,雙拳緊握,眼中幾乎噴出火來。“你們……竟敢毀我大陣?!”
我拄劍而立,喘息沉重,視線模糊了一瞬,又強迫自己看清前方。
“這纔開始。”我開口,聲音沙啞,卻一字一頓。
老張單膝跪地,右臂無力垂下,臉上滿是菸灰和血痕。一名商會刀手捂著腹部傷口,靠在斷牆上喘氣。另一人斷了左臂,仍死死抓著半截斷刀。蘇家最後兩名侍衛護在昏迷的蘇瑤身前,警惕盯著四周。
林羽風收起星盤,站在我身旁,目光掃過戰場,並未多言。
城牆上守軍開始重新組織反擊,箭雨再度升空。魔宗大軍雖因陣法崩潰出現混亂,但並未潰退,反而在飛舟指揮下緩緩重整隊形。
我知道,真正的戰鬥還冇結束。
我試著活動右手,發現五指僵硬,劍柄上的血已經乾涸,黏住掌心。剛纔那一戰耗儘了所有力氣,連站立都靠意誌支撐。萬道神瞳的反噬越來越重,眉心像有針在紮,每一次跳動都牽扯神經。
可我還不能倒。
趙天霸盯著我,忽然冷笑:“你以為破了一座陣,就能翻盤?邊城今日必破,蘇瑤也必死無疑!”
我冇有迴應。
隻是緩緩抬起劍,劍尖指向飛舟。
風吹過焦土,捲起灰燼。
蘇瑤躺在老張懷裡,臉色蒼白,呼吸微弱。銅鏡掉在一旁,鏡麵裂了一道細紋。林羽風站在陣眼旁,手指輕撫星盤邊緣,似乎在測算什麼。
我深吸一口氣,準備邁步向前。
就在這時,眼角餘光瞥見東南方的地平線上,一道赤紅光芒隱隱浮現——那是火山的方向。
我的動作頓了一下。
不是因為看到了什麼,而是感覺到一股熟悉的熱流,正從大地深處緩緩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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