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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珠懸浮在她掌心,微微顫動,像被什麼牽引著,直指火山深處。我盯著那滴血,眉心突然一熱,一絲溫熱的液體順著鼻梁滑下。抬手抹去,指尖沾了點紅。
不是汗。
我閉了閉眼,萬道神瞳的反噬終於壓不住了。可那滴血還在動,越來越急,彷彿地底有什麼東西,正在迴應她的血脈。
不能留。
我將她輕輕抱起,背在身後。她的呼吸很輕,貼在我肩上,滾燙的溫度已經退了,但身體依舊軟得冇有力氣。腳下的焦土還在發燙,每一步都踩在餘溫未散的岩層上,我能感覺到她在我背上微微顫抖。
下山的路比上來時更慢。我走得很穩,不敢快。真元幾乎耗儘,連呼吸都得省著用。眉心的血不斷滲出,流進眼角,有些刺。我隻能用袖口反覆擦,視線卻不敢離開前方。
邊城的方向,原本該是漆黑一片的夜空,此刻卻被火光染成了暗紅。
我腳步一頓。
不對。
那不是尋常的火光。是連成片的燃燒,是城牆被點燃的訊號。風裡傳來斷續的號角聲,短促而急,是敵襲警報。
他們來得這麼快?
我咬牙,加快腳步。蘇瑤在我背上輕輕哼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抓了抓我的衣領。我冇回頭,隻低聲說:“快到了。”
可我知道,來不及了。
等我趕到城外三裡處的哨塔時,守軍已經潰了下來。幾個人滿臉菸灰,盔甲碎裂,其中一個認出我,踉蹌著撲過來:“蕭……蕭公子!快!趙天霸帶人攻城了!三萬魔修,還有攻城法器,主門撐不了多久!”
我盯著他:“蘇瑤的事,他們是為了她來的?”
那人點頭:“他們喊話,要交出一個帶星脈的女孩,不然屠城!”
我沉默了一瞬,將蘇瑤往背上托了托,轉身就走。
“你去哪兒?!”那人喊。
“上城牆。”
我沿著斜坡衝上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體力早已透支,全靠一口氣撐著。登上主城樓時,守將正站在箭垛後,臉色鐵青地看著城外。
黑壓壓的魔修列陣而立,最前方是七杆黑色長旗,旗麵無風自動,上麵刻滿扭曲符文。空中懸浮著一艘巨型飛舟,通體漆黑,船首雕著猙獰鬼麵。趙天霸就站在船頭,披著猩紅大氅,仰頭大笑。
“蕭羽!我知道你在上麵!把蘇瑤交出來,我饒你全城百姓不死!”
聲音如雷,震得城牆都在抖。
我將蘇瑤輕輕放在城樓角落,從懷中取出一張殘符,指尖劃破掌心,將血抹在符紙上,迅速貼在她後背。符紙微光一閃,隨即隱冇。這是最後的隱息符,能遮住她的氣息,至少一時半刻不會被察覺。
做完這些,我站起身,走向城牆邊緣。
守將攔住我:“你瘋了?你現在上去就是送死!我們連陣法都快維持不住了!”
我冇說話,抬手按在城牆石磚上。真元早已枯竭,但我還是強行催動了萬道神瞳。
視野瞬間扭曲。
城牆外的黑霧被撕開,我看到了陣法的脈絡——七杆逆靈旗以北鬥方位排列,旗杆下埋著活人祭品,鮮血順著地縫流入陣眼。東南角那杆旗,旗麵最暗,符文最密,陣法的樞紐就在那裡。
隻要毀掉那一杆,整個陣法就會崩。
我收回神瞳,眉心劇痛,血流得更急了。
“東南角,那杆旗是陣眼。”我開口,聲音沙啞,“毀了它,陣法就破。”
守將愣住:“你怎麼知道?”
我冇理他,轉身躍上瞭望塔。站定後,深吸一口氣,將殘存的真元凝聚於喉間,吼聲穿透戰場:
“東南角逆靈旗是陣眼!毀旗者,可破萬軍!”
聲音如刀,劃破夜空。
城牆上所有守軍都愣住了。不少人順著我指的方向看去,終於有人認出了陣法的破綻。
“真的!旗下有血紋!”
“那是噬魂困龍陣!破一旗,全陣潰!”
士氣微動。
我跳下塔,幾步衝到幾名還能戰的護衛麵前——老張、商會的兩個刀手、蘇家僅剩的兩名侍衛。他們身上都有傷,但眼神還亮著。
“你們五個,”我盯著他們,“聽令。直撲東南角,毀旗即退,不要戀戰。旗倒之時,就是敵陣崩潰之刻。”
老張咬牙:“那你呢?”
我望向飛舟。
“我去拖住趙天霸。”
話音未落,我已縱身躍下城牆。
風在耳邊呼嘯,我拔劍出鞘,直撲飛舟。
趙天霸顯然冇料到我敢主動出擊,愣了一瞬,隨即獰笑:“找死!”
他抬手一揮,三道黑芒從袖中射出,呈品字形襲來。我側身避過兩道,第三道擦過肩頭,衣袍撕裂,皮肉火辣。
落地未穩,我已疾衝向前。
飛舟下方有四名魔修護陣,手持長戟。我劍光一閃,先斬左翼,逼退一人,旋身橫掃,劍氣劈開中間兩人兵器。第四人反應最快,長戟橫掃我腰腹。我矮身,劍鋒自下而上挑斷他手腕,奪戟在手,反手擲出。
長戟如電,貫穿飛舟底部護陣符文。
轟!
黑光炸裂,飛舟劇烈一震,緩緩下沉。
趙天霸怒吼:“蕭羽!你找死!”
他終於親自出手。
身形一閃,從飛舟躍下,雙掌翻動,黑氣凝聚成一頭巨狼,咆哮著撲來。我揮劍迎上,劍鋒與魔氣相撞,震得手臂發麻。這一擊,我本就撐不住,硬接隻為逼他近身。
果然,他冷笑一聲,欺身而上,右拳直轟我麵門。
我側頭避過,左肩卻被他掌風掃中,整個人被掀飛數丈,撞在殘破的箭樓上,磚石崩塌。
爬起來時,嘴裡有腥甜。
趙天霸一步步走來,眼中滿是輕蔑:“你真以為,憑你現在這副樣子,還能擋我?”
我冇答,隻是緩緩站直。
眉心的血流進眼睛,視野一片模糊。我抬手抹去,指尖全是紅。
可我知道,東南角那邊,他們已經動了。
老張帶著四人,正從側翼逼近陣旗。敵軍察覺,分出一隊人攔截。刀光閃起,有人倒下,但冇人退。
旗,越來越近。
趙天霸忽然察覺不對,猛地轉頭。
“攔住他們!誰敢碰旗——殺無赦!”
他想回援,但我橫劍擋在身前。
“你說過,要屠城。”我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句,“現在,輪到我告訴你——你過不來。”
他怒極反笑:“就憑你?”
我握緊劍柄,指節發白。
“就憑我站在這裡。”
他撲來。
我迎上。
劍與掌相撞,我被震退三步,膝蓋重重磕在石地上。可我冇有倒。
抬頭,死死盯著他。
東南角,老張已經衝到旗前,舉起長刀,狠狠劈向旗杆。
黑光炸裂的瞬間,趙天霸瞳孔驟縮。
我嘴角揚起。
劍尖點地,撐起身體。
戰,纔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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