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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捲著碎石在峽穀底部打轉,夾雜著血腥味和焦土的氣息。蕭羽單膝跪地,一手撐在裂開的岩層上,指尖滴落的血滲進縫隙,發出輕微的“嗤”聲。他胸口起伏劇烈,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片刮過喉嚨。林羽風拄著殘刀,頭顱低垂,右腿幾乎無法承力,左臂軟垂,星力早已枯竭。蘇瑤伏在他背上,雙手環著他腰側,手指微微發顫,卻始終冇有鬆開。
高岩之上,老怪灰袍獵獵,雙手十指交錯,掌心相對,黑霧再度翻騰。那張由無數符文編織而成的黑色羅網尚未完全潰散,邊緣仍在空中緩緩收縮,封鎖空間,壓製靈力運轉。他眼神陰沉,額角青筋微跳,顯然剛纔那一擊也耗去了不少元氣。但他仍居高臨下,俯視三人,彷彿在看三隻掙紮到最後的螻蟻。
他知道,隻要再加一擊,就能徹底終結這場本不該持續這麼久的戰鬥。
可就在這死寂般的對峙中,蕭羽忽然動了。
不是撲擊,也不是防禦,而是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四周崩裂的岩壁、扭曲的空間、空氣中殘留的能量漣漪。他的視線最終落在地麵那些蛛網般蔓延的裂縫上——常人看不見的東西,在他眼中卻清晰浮現:一道道微弱金光順著裂縫深處流動,如同地下暗河,與空中紊亂的天地靈氣隱隱呼應。
萬道神瞳悄然運轉。
視野裡,法則紋路如蛛絲密佈,縱橫交錯。剛纔的連番激戰撕開了這片秘境本就脆弱的空間結構,原本被封印的古老法則之力正從裂縫中逸出,雖微弱,卻真實存在。更關鍵的是,這些法則流並非無序——它們沿著特定軌跡執行,而空中黑網的符文節點,恰好與其中幾處能量交彙點相連。
一個念頭在他腦中成型:這地方,能用。
他冇說話,隻是咬破舌尖,劇痛讓他混沌的意識瞬間清醒。他用右手食指在地上輕輕一劃,順著一條最粗的裂縫延伸方向,留下一道血痕。這一動作極輕,幾乎無人察覺。
林羽風眼角餘光瞥見,心頭一緊。他不知道蕭羽要做什麼,但本能地明白——他在找機會。
老怪雙手印訣漸成,黑霧凝聚速度加快,羅網開始緩緩壓下。第一縷黑絲觸地,岩石無聲化粉,溫度驟降。
就在此時,蕭羽低聲傳音:“動一下。”
聲音極輕,隻有近在咫尺的兩人聽見。
林羽風立刻會意,強提最後一絲力氣,將殘刀猛然劈向地麵。刀鋒入石,星痕自刀身炸開,雖無實質殺傷,卻激起一陣靈力波動。蘇瑤也咬牙抬起左手,掌心凝出一絲寒氣,射向空中黑網邊緣。冰絲撞上黑霧,“啪”地一聲碎裂,卻成功讓老怪眼神微閃,結印動作稍稍一頓。
就是這一刻。
蕭羽五指張開,將體內殘存的最後一絲帝術之力注入指尖,順著血痕狠狠按進裂縫之中。
刹那間,地底金光暴漲。
那股沉寂已久的法則力量彷彿被喚醒,順著裂縫瘋狂湧動,與空中紊亂的天地靈氣交彙,形成一道螺旋狀的能量洪流,直衝高岩!
老怪瞳孔驟縮。
他根本冇想到,對方竟敢在這種狀態下引動環境之力,更冇想到這片區域的法則結構已被戰鬥撕裂到如此程度。他想收手,想中斷印訣,可黑網已與自身靈力相連,強行切斷隻會反噬。
轟——!
能量洪流正麵撞上黑網,兩者接觸的瞬間,黑網中央符文接連爆裂,黑霧四散如煙。餘波未止,繼續衝向老怪本人。
他雙掌迅速交叉於胸前,倉促結出一道防禦印,可那道洪流挾帶著地底法則之力,遠非尋常攻擊可比。轟然撞擊之下,他整個人被掀飛數步,左肩炸開血花,半邊灰袍瞬間化為飛灰。他踉蹌後退,腳底岩石寸寸崩裂,嘴角終於溢位一抹鮮血。
黑網徹底潰散。
空中瀰漫的黑霧失去控製,如潮水般倒捲回他體內。他站在高岩邊緣,氣息微亂,眼神第一次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下方,蕭羽緩緩站起。
他腳步虛浮,雙腿顫抖,雙臂皮開肉綻,血染衣袖,可脊梁挺得筆直。他冇看老怪,而是低頭看了眼地麵那道仍在微微發光的裂縫,又抬手抹去嘴角不斷滲出的血絲,然後將手垂下,五指張開,擺出迎敵姿態。
林羽風咬牙撐起身體,將殘刀橫於胸前,刀尖指向老怪。儘管刀身崩口,星力枯竭,但他依舊站著。蘇瑤也掙紮著從地上爬起,靠在蕭羽身後,雙手扶著他腰側,支撐著他搖晃的身體。她臉色蒼白,嘴脣乾裂,卻低聲說:“我還……能站。”
三人依舊背靠背,站成三角陣型,位置未變,傷勢未愈,靈力幾近枯竭。可氣勢已不同。
老怪站在高岩上,左肩傷口不斷滲血,灰袍破損,麵容陰沉如鐵。他盯著蕭羽,眼中驚疑交加。他本以為這隻是一場隨手可滅的圍殺,可眼前這三個少年,不僅一次次扛下他的神通,如今竟還能借環境反製於他。
他掌心黑霧再度凝聚,準備結印。
可這一次,動作比之前慢了許多。不是因為傷,而是因為他開始猶豫——這個少年,到底還有多少手段?
蕭羽目光如炬,直視上方。他冇說話,隻是緩緩抬起右手,指向老怪左肩那道正在流血的傷口,聲音沙啞卻清晰:“你受傷了。”
老怪瞳孔一縮。
這不是挑釁,也不是嘲諷,而是一句陳述。可正是這種平靜的陳述,比任何言語都更具壓迫感。
林羽風咧嘴一笑,儘管嘴角還帶著血:“我們三個廢人,把你打傷了。”
蘇瑤也輕聲道:“你……不是無敵的。”
老怪沉默。
風掠過峽穀,吹動殘破的灰袍。他低頭看著自己掌心重新凝聚的黑霧,又抬頭看向下方三人。他們滿身是傷,氣息紊亂,站都站不穩,可眼神卻亮得嚇人。
他忽然意識到,這場戰鬥,已經不再是單方麵的碾壓。
局勢,開始傾斜。
蕭羽站在最前,雙腳牢牢釘在地麵。他體內的帝術之力早已耗儘,經脈灼痛難忍,識海震盪未平。可他知道,現在不能倒。他強迫自己站直,目光鎖定老怪,腦海中快速推演下一步——剛纔那一擊動用了地底法則流,短時間內無法再次引動;黑網雖破,但老怪仍有再戰之力;三人中唯有他還能勉強調動一絲靈覺,必須抓住這短暫的優勢。
他低聲傳音:“林羽風,三息後,朝我左側兩步的位置摔一塊石頭。”
林羽風一愣,隨即點頭。
蘇瑤不明所以,卻依舊屏住呼吸,不敢出聲。
老怪雙手緩緩抬起,黑霧再度翻騰,這一次不再是羅網,而是一柄巨矛虛影,在空中緩緩成型。矛尖泛著幽光,顯然凝聚了更強的力量。
就在他即將推出的一瞬——
“砰!”
一塊拳頭大小的碎石被林羽風甩出,砸在蕭羽左側兩步外的地麵上,濺起些許塵土。
老怪眼神微動,矛尖隨之偏移半寸,似乎在判斷那是否是某種誘招。
就是這一瞬的遲疑。
蕭羽猛地踏前一步,右腳重重踩在一條尚未閉合的裂縫上。他將最後一點靈覺壓向萬道神瞳,視野中,那條裂縫深處的金光突然變得明亮。他立刻屈膝下蹲,一掌拍向地麵。
“起!”
地底法則之力再次震動,一道細小的能量流順著裂縫竄出,直衝空中,正好撞上黑霧巨矛的側麵。
轟!
巨矛劇烈晃動,偏離原定軌跡,擦著三人頭頂飛過,轟在後方岩壁上,炸出一個深坑。碎石如雨落下,煙塵瀰漫。
老怪悶哼一聲,雙手震顫,顯然這一擊雖未命中,卻因中途受擾導致靈力反衝。他死死盯著蕭羽,眼中怒意翻湧:“你……竟拿環境當武器?”
蕭羽喘著氣,冇回答。他知道自己剛纔那一擊已是極限,若非老怪心生疑慮、動作遲緩,根本不可能奏效。但他做到了——讓對方第一次在進攻中出現失誤。
林羽風趁機將殘刀插進身旁岩縫,借力站穩,冷笑道:“怎麼,堂堂老怪,怕了?”
蘇瑤也揚起臉,聲音不大卻清晰:“你們這些人,總覺得自己最強,可真正拚到最後一刻,才知道什麼叫不怕死。”
老怪冇動。
他站在高岩上,左肩流血,灰袍破碎,氣息不再如先前那般從容。他看著下方三人,眼神複雜。他本可以轉身離去,以他的修為,冇人能攔得住。可他是隱世老怪,曾鎮壓一方,何時被人逼到這般境地?
尤其是那個少年,明明重傷垂死,卻總能在絕境中找到一線生機。
他掌心黑霧再度凝聚,這一次,卻冇有急於出手。
他在等,等體內靈力恢複,等三人徹底脫力,等一個真正能一擊斃命的機會。
可他知道,不能再輕敵了。
蕭羽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雙腿幾乎支撐不住身體。他靠著林羽風插在地上的刀,勉強穩住身形。剛纔兩次引動法則之力,已讓他經脈近乎斷裂。他低頭看了眼手掌,麵板皸裂,血絲滲出。
可他還站著。
林羽風側頭看他一眼,聲音沙啞:“還能撐多久?”
蕭羽搖頭:“不知道。但隻要他不動手,我們就還能站。”
蘇瑤靠在他背上,輕聲說:“那就站著。”
風再次吹過峽穀,捲起塵土與血腥。三人滿身是傷,靈力枯竭,站姿搖晃,卻始終冇有後退半步。
高岩之上,老怪雙手垂下,黑霧緩緩收斂。他冇再結印,也冇退走,隻是冷冷俯視著下方。
戰鬥未終結。
可局勢,已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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