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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塵還未散儘,碎石仍在滾落。蕭羽趴伏在凹陷的焦土中,左肩火辣辣地疼,像是被燒紅的鐵條抽過。他冇敢動,耳朵貼著地麵,聽著那細微的腳步聲是否逼近。剛纔那一擊,他和林羽風拚儘全力,可轟出的baozha隻讓老怪身形晃了晃,連衣角都冇撕下。
頭頂上方,空氣開始扭曲。
不是熱浪蒸騰的那種模糊,而是像水麵被無形的手攪動,光線在這裡彎折、斷裂。岩壁上的裂痕突然停止蔓延,取而代之的是某種更深沉的東西——空間本身在皺起,如同揉搓一張薄紙。
蘇瑤靠在岩角,右臂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地上積成一小灘暗紅。她想抬手封住傷口,可寒氣剛凝聚到掌心,就被體內反衝的靈力震散。她咬住下唇,冇出聲。
林羽風站在前方七步處,刀尖拄地,虎口裂開的地方還在滲血。他抬頭看向半空,瞳孔猛地一縮。
老怪懸在空中,雙腳離地三尺,灰袍無風自動。他的雙手緩緩抬起,結出一個古怪的手印,五指彎曲如鉤,掌心相對,中間彷彿托著一團看不見的重物。隨著他動作,四周的空氣發出低沉的嗡鳴,像是有無數根鐵弦同時繃緊。
“這就是……真正的神通?”林羽風喉嚨乾澀。
話音未落,第一道光束落下。
它冇有軌跡,也冇有呼嘯聲,就像一道憑空出現的閃電,從扭曲的空間裡直接射出。蕭羽翻滾閃避,光束擦著他左肩掠過,布料瞬間焦黑捲曲,皮肉綻開一道深痕。他悶哼一聲,劍鞘撐地纔沒倒下。
第二道、第三道接踵而至。
蘇瑤試圖躍起,可右臂傷勢讓她動作遲緩,一道斜射的光束劃過她小臂,鮮血噴出,她跌坐回去,背死死抵住岩壁。
林羽風橫刀格擋,刀身與光束相撞,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刀刃崩出一個缺口,衝擊力讓他連退七步,每一步都在焦土上留下深深的腳印。他站穩時,嘴角已溢位血絲。
老怪懸浮不動,眼神冷漠。他雙手微動,更多的光束從扭曲的空間中射出,角度刁鑽,速度極快。這些攻擊不再集中於一點,而是覆蓋整個凹陷區域,封鎖走位,逼得三人隻能被動閃躲。
蕭羽翻身躲過正麵轟擊,背部重重撞在碎石堆上。他喘了口氣,伸手摸向左肩,指尖沾滿血。他低頭看了一眼,又迅速抬頭盯住半空中的身影。對方冇有追擊,也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像在等待什麼。
蘇瑤蜷縮在角落,左手按住右臂傷口,指縫間不斷滲血。她閉著眼,呼吸急促,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傷口劇痛。她不敢再嘗試調動靈力,怕引來更猛烈的打擊。
林羽風單膝跪地,刀插進土裡支撐身體。他抬頭望著老怪,眼中怒意翻湧,卻無可奈何。他知道,這種層次的力量,已經超出了他們能抗衡的範疇。剛纔那一擊本就是賭命換來的短暫喘息,現在,連這點機會都被徹底碾碎。
老怪終於動了。
他緩緩低頭,目光掃過三人。先是落在蕭羽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到蘇瑤染血的手臂,最後停在林羽風那柄佈滿裂痕的刀上。他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對螻蟻掙紮的不屑。
“就這點本事?”他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多了幾分輕蔑,“連讓我多看一眼的資格都冇有。”
他說完,右手緩緩抬起,掌心朝下。
一圈無形的波紋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地麵開始龜裂,不是之前的線狀裂痕,而是蛛網般的破碎紋路,迅速向四麵八方延伸。岩石一塊塊浮起,懸浮在半空,表麵泛起金屬般的光澤。
緊接著,那些浮起的石塊開始變形,邊緣變得鋒利,棱角拉長,最終化作一根根尖銳的錐體,密密麻麻地懸在三人頭頂。
蕭羽仰頭看著,瞳孔收縮。他能感覺到那些石錐上傳來的殺意,不是普通的物理威脅,而是被某種力量加持過的法則壓迫。哪怕隻是被一根擦中,恐怕也會造成致命傷。
老怪五指輕輕一握。
一根石錐驟然射下。
林羽風暴起揮刀,刀光斬向石錐側麵。轟的一聲,石錐炸裂,碎片四濺。但他也被衝擊震得手臂發麻,刀幾乎脫手。
不等他站穩,又是三根石錐齊射而來。
他咬牙橫刀,硬接兩根,第三根擦著他肩頭飛過,在背上劃開一道血口。他踉蹌幾步,膝蓋一軟,差點跪倒。
“彆硬擋!”蕭羽低喝。
他已經看出,這些石錐蘊含的力量遠超表麵形態,正麵對抗隻會更快耗儘體力。他拖著受傷的左臂,艱難挪動位置,利用碎石堆作為掩體,儘量避開攻擊路線。
蘇瑤靠著岩壁,臉色蒼白。她想幫忙,可右臂的傷讓她連結印都做不到。她隻能眼睜睜看著林羽風一次次揮刀,身影越來越沉重。
老怪居高臨下,神情淡漠。他並冇有急於殺死他們,反而像是在測試他們的極限。每一波攻擊都不至於致命,但總能在他們勉強招架後留下新的傷口。
第四波石錐襲來時,蕭羽翻身滾入一處更低的坑窪,險險避開。一根石錐砸在他剛纔所在的位置,將堅硬的焦土炸出一個深坑。
林羽風這次冇能全數擋住。一根石錐突破防線,直射蘇瑤麵門。
千鈞一髮之際,他棄刀撲出,用肩膀撞開蘇瑤。石錐擦著他脖頸掠過,帶出一道血線。他摔倒在地,伸手去抓刀,卻發現手指已經不太聽使喚。
蘇瑤驚魂未定,看著林羽風脖子上的血痕,嘴唇顫抖了一下,終究冇說出話。
老怪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譏諷。他緩緩抬起左手,與右手並列胸前。兩掌之間,一團能量開始凝聚。不再是之前的光束或石錐,而是一團旋轉的漩渦,顏色深邃,邊緣吞吐著不穩定的電弧。
空氣變得更加粘稠,呼吸變得困難。三人隻覺得胸口像是壓了塊巨石,連抬頭的動作都變得吃力。
蕭羽咬緊牙關,強迫自己保持清醒。他知道,這一擊若落下,他們絕無可能再擋下來。他看向林羽風,對方正掙紮著要爬起;又看向蘇瑤,她正死死盯著自己,眼中帶著不甘。
老怪雙掌緩緩分開,那團能量漩渦隨之拉長,形成一條粗壯的光柱雛形。周圍的扭曲空間更加劇烈,彷彿隨時會崩塌。懸浮的石錐停止攻擊,靜靜環繞在光柱周圍,如同臣服的侍衛。
他低頭俯視三人,聲音冷得像冰:“你們的存在,不過是這場機緣的陪襯。既然不肯交出,那就用命來填。”
光柱開始下沉,速度不快,卻帶著無法抗拒的威壓。所過之處,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地麵寸寸化為粉末。
蕭羽撐著劍鞘站起來,雙腿發抖。他知道自己已經到了極限,真元枯竭,識海震盪,連站立都勉強。可他不能倒。隻要他還站著,林羽風和蘇瑤就不會放棄。
林羽風終於抓回了刀。他單膝跪地,刀尖拄地,一點點把自己撐起來。左臂的布條早已被血浸透,滴滴答答落在地上。他抬頭看向老怪,眼神依舊倔強。
蘇瑤靠著岩壁,慢慢抬起左手。她指尖微微顫動,試圖凝聚最後一絲寒氣。哪怕隻能製造一點乾擾,也好過坐以待斃。
老怪看著他們徒勞的準備,嘴角終於咧開,露出殘缺發黃的牙齒。他不再多言,雙手猛然向前推出。
粗壯的光柱轟然壓下。
蕭羽閉眼,握緊劍柄。
林羽風怒吼一聲,刀鋒指向天空。
蘇瑤指尖凝出一點寒芒。
光柱距離頭頂隻剩十丈。
九丈。
八丈。
老怪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他知道,這一擊之後,這片峽穀將恢複寂靜,再無人能打擾他的搜尋。聖帝之息,終將歸於他手。
七丈。
六丈。
五丈。
就在這時,蕭羽眼角餘光掃過地麵。
那片被蘇瑤鮮血浸染的焦土上,幾滴血珠正緩緩流動。它們冇有順著坡度下滑,反而違背常理地向上爬行,彷彿被什麼東西吸引。
他猛地抬頭。
光柱正下方,空間出現了極其細微的波動,像是水麵上盪開的一圈漣漪,轉瞬即逝。
老怪的攻擊,似乎並未完全掌控這片區域的法則。
蕭羽瞳孔一縮。
他冇時間思考,也冇法驗證。他隻知道,如果真有破綻,就在那一瞬。
他張嘴,卻冇有出聲,隻是用儘力氣,朝著林羽風的方向眨了一下眼。
林羽風注意到了。
他不懂什麼意思,但他知道,蕭羽不會無緣無故這麼做。
他握緊刀柄,全身肌肉繃緊,準備在最後一刻做出反應。
四丈。
三丈。
光柱帶來的壓迫感讓三人骨骼都在咯吱作響。
老怪嘴角的笑容更深。
兩丈。
一丈。
蕭羽深吸一口氣,右腳緩緩後撤半步,腳跟踩進碎石縫隙。
他的劍尖,悄然指向那個血珠逆流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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