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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聲在碎石圈邊緣呼嘯,電光如蛇般遊走於旋轉的風帶之間。蕭羽的手還扣在那名矮壯弟子的咽喉上,指節發緊,力道未鬆。對方的臉已經漲成紫紅,喉嚨裡發出斷續的“嗬嗬”聲,雙腿微微抽搐,卻仍被死死製住。
就在這時,右後方氣流微動。
一道暗紅色的靈光悄然凝聚,正從側翼緩緩逼近蘇瑤。灰袍青年掌心托著一團翻滾的能量,肩頭肌肉繃緊,靈力自心脈湧出,在肩井穴處滯了一瞬——那一瞬極短,常人根本無法察覺,但落在蕭羽眼中,卻像黑夜裡的火把一樣清晰。
他嘴角一沉。
冇有再等。
右手猛然發力,將手中人質朝著灰袍青年的方向狠狠推出。那人本就神誌不清,被這一推頓時失去平衡,整個人向前撲倒,正好撞進那團即將爆發的暗紅靈光之中。
“轟!”
靈力炸裂,火光四濺。兩人同時被掀飛,灰袍青年胸口遭到重擊,一口鮮血噴出,手中術法徹底失控,餘波擴散開來,逼得附近數人連連後退。混亂瞬間爆發。
“怎麼回事!”
“誰動手的?!”
“彆亂來!傷到自己人了!”
叫罵聲此起彼伏。原本凝滯的包圍圈出現裂痕,人群本能地向兩側散開,陣型大亂。
就是現在。
蕭羽低喝:“蘇瑤控左翼,林羽風壓中路,我斷其首腦!”
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傳入二人耳中。
蘇瑤立刻抬手,掌心靈力迅速彙聚。她不再維持護盾,而是十指交錯,結出一道水係印訣。淡藍色的水幕自地麵升起,如同薄紗般橫亙在左側三人麵前。那三人正欲前衝,卻被水幕阻隔,腳步一頓,靈力衝擊撞在水麵上,激起層層漣漪。
林羽風早已蓄勢待發。聽到指令的刹那,他一步踏出,刀鋒斜指前方。一名手持長槍的弟子剛從混亂中穩住身形,還冇來得及舉兵,林羽風已欺身而至。刀背砸向槍桿中部,“鐺”地一聲將其震偏,緊接著刀刃順勢上撩,逼得對方倉皇後撤。
蕭羽本人則直取前方。
那裡站著三名結陣而立的弟子,呈品字形站位,顯然是這群人中少有的配合者。三人各自掐訣,靈力交織成網,隱隱有合擊之勢。
但他看得清楚。
三人靈力流轉頻率錯位,一人快,兩人慢,中間那名領頭者氣息最盛,但每一次真元提升都會滯後半息,明顯是強行催動功法所致。這種臨時拚湊的合擊,隻要節奏被打亂,立刻就會反噬自身。
蕭羽不急進攻,反而側身一閃,故意露出破綻。
果然,中間那人冷哼一聲,大步踏出,雙掌齊推,一道土黃色掌風呼嘯而出。左右兩人也同步出手,一左一右夾擊而來。
就在三人靈力即將交彙的瞬間,蕭羽腳下一點,整個人如離弦之箭向右橫移三尺,堪堪避過正麵衝擊。而那三道力量因目標突然消失,彼此交錯,轟在一處。
“轟隆!”
氣浪炸開,碎石飛濺。中間那人首當其衝,被同伴的力量掃中肩膀,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左右兩人也被反震之力逼得收招自保,陣型徹底瓦解。
蕭羽抓住時機,右拳轟出,直擊那領頭者肋下。
“砰!”
骨節撞擊之聲響起,那人臉色劇變,整條手臂瞬間麻痹,跪倒在地。蕭羽不給他喘息機會,左手成爪,一把扣住其脖頸,用力一拽,將他整個人甩向外圍。
“下一個。”他冷冷道。
全場為之一靜。
剛纔那一連串動作太快,太準,幾乎是在他們出手的同一時間就預判了結果。更可怕的是,他似乎能看穿每個人的運功軌跡,專挑銜接斷層下手,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有人開始後退。
但還有人不肯服輸。
左側一名使劍青年怒吼一聲,長劍挽出三朵劍花,劍尖直指蕭羽眉心。他步伐穩健,劍勢淩厲,顯然是這群人中少數真正練過實戰的。
可蕭羽眼神不動。
萬道神瞳已然開啟。
視野中,那青年體內的靈力自丹田升騰,經由脊柱分流入雙臂,但在右手手腕處出現斷層——每一次揮劍,靈力都會在那裡停滯半息,必須重新凝聚才能發動下一擊。
三息內無法連招。
這就是破綻。
蘇瑤也看到了訊號。她手指輕彈,一道細窄的水刃疾射而出,目標不是對方身體,而是其握劍的手腕。
“嗤!”
水刃擦過腕部,雖未割傷皮肉,卻精準打斷了靈力輸送。那青年隻覺手中一麻,劍勢頓時一滯,第三朵劍花未成,便已崩散。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林羽風暴起突進。
他冇有攻擊持劍者,而是直撲其身後一名持錘大漢。那人身材魁梧,雙錘沉重,真元渾厚,但腰部經絡堵塞,轉身遲緩。方纔混戰時他就因側身不及時被掃中肩頭,此刻舊傷未愈,動作更加凝滯。
林羽風冷笑,刀鋒斜斬而下。
大漢慌忙舉錘格擋,但身體轉動跟不上意識,左腰完全暴露。刀鋒掠過布料,“撕啦”一聲劃開一道口子,雖未見血,卻讓他驚出一身冷汗。他急忙後撤,卻被林羽風緊追不捨,步步緊逼,最終一個踉蹌跌坐在地,再也爬不起來。
“錘者側身即破。”蕭羽的聲音再次響起。
蘇瑤心領神會,轉而鎖定另一名試圖偷襲的女修。此人掌心雷光閃爍,顯然修煉的是速攻類功法,但靈力外溢嚴重,指尖都在輕微顫抖,顯然是強提境界所致。
她雙手合十,掌心藍光暴漲。下一瞬,一道弧形水幕自地麵升起,如牆般橫亙在那女修前進路線上。女修猝不及防,一腳踩進水中,腳下打滑,雷光瞬間紊亂,掌中術法“劈啪”炸裂,反噬自身,整條手臂頓時焦黑一片,慘叫著倒地翻滾。
短短十幾息,七名最具威脅的敵人儘數受創。
圍攻之勢土崩瓦解。
剩下的弟子麵麵相覷,再無一人敢貿然上前。他們原本仗著人數優勢,以為三人剛經曆風帶已是強弩之末,隨手可擒。可現實卻是,對方不僅未顯疲態,反而越戰越穩,配合默契得如同演練過千百遍。
更讓他們膽寒的是——那個叫蕭羽的少年,彷彿能看穿一切。
他知道誰該先出手,誰會失誤,誰的功法有舊傷,誰在虛張聲勢。每一擊都卡在最致命的時間點上,像是提前算好了所有人的動作。
“這……怎麼可能?”有人低聲喃喃。
“他是不是用了什麼秘術?竟能預判我們的招式?”
“不是預判……是看穿。”另一人聲音發顫,“你們冇發現嗎?他每次出手,都是在我們換氣、收力、銜接的那一瞬間。那種地方,隻有自己才知道……可他偏偏知道。”
議論聲漸漸響起,不再是之前的囂張叫罵,而是帶著忌憚與不安。
蕭羽站在碎石中央,呼吸略重,額頭滲出細汗。連續使用萬道神瞳讓他太陽穴陣陣抽痛,視線邊緣甚至有些模糊。但他不能停。
他知道,這些人還冇徹底認輸。
隻要有一點鬆懈,對方就會捲土重來。
所以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穿透風聲,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你們各修各法,門派不同,功法不協,破綻百出。誰先上,誰先死。”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想搶東西,也要掂量自己有冇有命拿。”
這句話像是一盆冰水,澆在所有人頭上。
先前還躍躍欲試的人,此刻全都沉默下來。他們互相看了看,眼神中再無貪婪,隻剩下猶豫和警惕。
有人悄悄後退一步。
又一人跟著挪動腳步。
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
包圍圈正在一點點瓦解。
林羽風收刀歸鞘,雖然左臂傷口還在滲血,但他站得筆直,目光如刀般掃視四周。蘇瑤也將掌心靈力收回,輕輕揉了揉發酸的手腕,但她的眼神依舊警覺,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三人呈三角站位,背靠背而立,穩穩占據碎石圈中心。
而對麵,那群來自九大宗門的弟子,已退至十丈之外。他們聚在一起,低聲交談,神情凝重,再無人提起“奪寶”二字。
“那蕭羽……到底是什麼來頭?”
“他剛纔用的眼睛……是不是傳說中的‘洞虛之瞳’?”
“不管是什麼,此人絕非易與之輩。硬拚隻會折損更多人手。”
“可就這麼走了,豈不是白跑一趟?”
“你不走?那你去試試?看他會不會直接廢了你一條胳膊!”
話語間,已有幾分怯意。
其中一名年長些的弟子抬手製止爭論,沉聲道:“今日不宜再戰。他們狀態尚存,又有戰術配合,強攻必敗。暫且撤離,另尋時機。”
眾人默然點頭。
冇有人反對。
因為他們心裡都清楚——剛纔那一戰,不是輸在實力,而是輸在組織,輸在配合,輸在……有人能一眼看穿他們的弱點。
蕭羽看著他們一步步後退,直至退出攻擊範圍,最終停在遠處觀望。他知道,這場對峙已經結束。
至少現在,他們不會再衝上來。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繃緊的神經稍稍放鬆。但身體的疲憊感隨即湧上,雙腿微微發沉,眼前一陣陣發黑。萬道神瞳的負荷遠超尋常,若非意誌支撐,他早已跪倒。
“還能撐住?”林羽風低聲問。
蕭羽點頭:“冇事。走吧。”
“去哪兒?”蘇瑤抬頭看向遠方。風帶之外,天地昏沉,隱約可見一片灰濛區域延伸出去,那裡似乎有某種壓迫感傳來,令人心悸。
“先離開這裡。”蕭羽道,“這片風暴區不宜久留,而且……”
他冇說完。
因為他感覺到,懷中的帝血晶,似乎比之前更涼了一些。
但這不是現在要考慮的事。
眼下最重要的是撤離戰場,找到安全地帶休整。
三人開始收拾狀態。蘇瑤脫下外衫,撕下一角替林羽風包紮左臂傷口。林羽風也不推辭,任她動作,隻是眉頭微皺,顯然疼痛未消。
蕭羽則檢查了一下四周環境。地上躺著幾名受傷的敵人,有的呻吟,有的昏迷,但他們都冇有阻攔的意思。其他人更是遠遠避開,生怕再惹上麻煩。
戰鬥結束了。
不是靠蠻力碾壓,而是靠洞察、判斷與精準打擊。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些退守遠處的弟子們。他們的目光依舊盯著這邊,但不再是貪婪,而是審視,是忌憚,是重新評估後的謹慎。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不會再有人輕視他們三人。
也不會再有人以為,他們是能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走。”他低聲說。
三人邁步,緩緩穿過碎石圈,朝著風帶外緣走去。
腳下的地麵依舊龜裂,空氣中法則波動仍未平息,但比起中心區域已安全許多。他們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小心試探,以防突髮狀況。
風在耳邊呼嘯,吹亂了蘇瑤的髮絲。她抬手將一縷頭髮彆到耳後,小聲問:“接下來怎麼辦?”
“找個安靜地方恢複。”林羽風道,“我這傷得處理,你們也都耗得差不多了。”
蕭羽冇說話,隻是伸手按了按胸口內襯。帝血晶還在,冰冷如初。
他冇有回頭。
但能感覺到,那些曾經想要搶奪它的人,此刻正默默注視著他們的背影,一言不發。
十丈之外,一名灰袍弟子捂著胸口,望著三人離去的方向,低聲說道:“此人不可力敵。”
旁邊一人接話:“不止是他……那女子的控場水幕,那男子的刀法節奏,三人都不簡單。尤其是那個蕭羽……竟能看穿功法銜接……”
“閉嘴。”年長弟子忽然喝止,“彆再多說。今日之事,不準外傳。否則,丟的不隻是臉,還有命。”
眾人噤聲。
風沙捲過空曠的碎石地,留下一片狼藉的戰場。
而那三人,已漸行漸遠,身影融入昏黃天際。
前方,是一片散發著莫名威壓的未知區域。大地顏色更深,空氣中有種說不出的壓抑感,彷彿有什麼東西沉睡在地底深處,等待被喚醒。
但他們冇有停下。
也不能停下。
蕭羽走在最前,腳步堅定。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纔剛剛開始。
他的手指再次撫過衣襟內側,確認晶石仍在。
然後抬起頭,望向前方那片灰暗大地。
風很大,吹得衣袍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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