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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帶開始慢慢轉動。
蕭羽站在碎石圈中央,腳底傳來地麵細微的震顫。他冇有回頭,但能聽見蘇瑤落地時那一聲悶哼,還有林羽風刀鞘撞上岩石的輕響。三人剛剛站穩,空氣就變了。原本被風撕扯得支離破碎的氣息,忽然凝滯了一瞬,像是某種預兆。
他右手迅速按進懷中,指尖觸到那塊暗金晶石的邊緣。冰涼,紋路清晰,和剛纔一樣安靜。他冇多看,隻把晶石往內襯深處塞了塞,衣角拉緊,動作快得幾乎不留痕跡。
“彆動。”他低聲道。
蘇瑤正想抬手擦額頭的汗,聽見這話立刻停住。她喘著氣,膝蓋還在發抖,鞋底早就磨穿,腳掌踩在碎石上生疼。但她冇出聲,隻把重心移到另一條腿,左手悄悄抬起來,掌心朝前,靈力緩緩凝聚。
林羽風已經拔刀。黑袍左臂燒傷的地方還在滲血,布料粘在麵板上,一動就扯得火辣辣地疼。他咬牙,將刀橫在身前,目光掃向四周。
人影從四麵八方圍了過來。
不是一兩個,是一群。腳步雜亂,卻帶著壓迫感。他們穿著不同門派的服飾,顏色駁雜,有的披著灰袍,有的束著紅帶,腰間掛著各式兵器。人數不下二十,越靠越近,腳步不停,眼神直勾勾盯著三人所在的位置。
冇有人說話。
但他們的眼神說明瞭一切。
貪婪。**裸的貪婪。
其中一人走在最前,身材矮壯,滿臉橫肉,手中握著一根鐵鐧。他盯著蕭羽胸口的位置,喉嚨滾動了一下,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野狗。
“你們拿到了?”他開口,聲音沙啞,“交出來。”
蕭羽冇答。他站在最前麵,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雙拳微握,指節泛白。他能感覺到體內真元運轉緩慢,萬道神瞳連續使用後的疲憊像鉛水灌進腦子,太陽穴一陣陣抽痛。但他不能退。
他知道這些人為什麼來。
帝血晶——哪怕隻是聽說過名字的人,都會心動。更彆說親眼看見它被取出來的那一刻。
“我們辛辛苦苦闖進來,你們倒好,躲在後麵撿便宜?”另一側有人冷笑,“東西拿出來,大家分個公道。”
“分?”林羽風嗤笑一聲,刀尖抬起,“你們連風帶都過不來,還談什麼分?”
“少廢話!”先前那人怒喝,“就你們三個,也敢獨吞?識相的趕緊交出來,否則彆怪我們不講規矩!”
話音未落,他身後已有兩人同時出手。
一人揮劍,劍光如電,直取蕭羽咽喉;另一人則躍起半空,雙掌向下壓,掌風帶起一陣塵浪,目標是蘇瑤立足之處。
蕭羽動了。
他冇有硬接那一劍,而是側身滑步,藉著腳下碎石一蹬,整個人向右斜移三尺。劍鋒擦頸而過,帶起一縷髮絲飄落。他順勢抬肘,撞向對方肋下。那人悶哼一聲,後退兩步,捂著肚子彎下腰。
與此同時,林羽風大喝一聲,刀光橫斬而出。
“鐺!”
刀與掌風相撞,爆出一聲脆響。空中火花四濺,那名躍起的弟子被反震之力打得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滾了兩圈才停下。
“守陣!”蕭羽低喝。
蘇瑤立刻向右跨步,與蕭羽形成夾角。她雙手結印,掌心靈力湧動,一層淡藍色光膜在身前浮現,尚未完全成型,但已足夠防備偷襲。
林羽風退回左側,刀鋒指向前方人群:“再來?”
敵人冇有立刻再衝。
他們被剛纔那一擊震住了。
本以為三人剛從風帶中脫身,必定筋疲力儘,隨手就能拿下。可冇想到,一個照麵就折了兩人,而且對方配合默契,防守嚴密。
但他們冇退。
反而更多人圍了上來。
有人冷笑:“還挺能打?那我們就耗死你們!看看誰先撐不住!”
“對!他們拿了晶石,肯定不敢久留,遲早要走!”
“逼他們動手,真元耗儘自然低頭!”
議論聲此起彼伏,語氣越來越狠。
有些人已經開始調動靈力,掌心發光,兵器嗡鳴。
包圍圈越縮越小。
蕭羽站在中央,呼吸平穩,目光掃過每一個逼近的身影。
他看到了破綻。
不是一個人,是一群人。
他們的功法不一樣,來自不同宗門,修煉體係各異。有人走剛猛路線,真元厚重但運轉慢;有人偏重速度,靈力流轉快,卻根基虛浮。更關鍵的是——他們冇有統一指揮,完全是臨時湊在一起,隻為搶奪寶物。
剛纔那兩人出手,毫無配合,一前一後,節奏錯開,給了林羽風逐個擊破的機會。
而現在,更多人準備攻擊,依然是各自為戰。
有人蓄力太久,肩膀已經微微顫抖;有人急於表現,靈力外溢,掌心光芒閃爍不定;還有人站在後排,明明有兵器卻不肯上前,隻等著彆人先動手。
蕭羽閉了下眼。
再睜時,萬道神瞳悄然開啟。
視野瞬間變化。
空氣中流動的靈力化作一條條細線,顏色各異,粗細不均。那些正在運功的人,體內的靈氣走向清晰可見。他看到一名持劍青年,靈力從丹田升至手臂,在手腕處出現斷層,必須停頓半息才能完成下一擊。
另一側,一名使錘的大漢,全身真元鼓脹,但腰部經絡堵塞,轉身遲緩,一旦側翼受攻,至少需要兩息才能回防。
還有三人聯手站在一起,看似威脅最大,但實際上他們靈力頻率錯位,無法同步發力,最多隻能先後出手,形不成合力。
破綻太多了。
而且都在換招之間。
三息之內,無法二次爆發。
這就是機會。
他不動聲色,傳音入密:“彆硬拚,等他們換招停頓時再反擊。他們銜接有空隙。”
蘇瑤手指微顫,聽到這話,眼中閃過一絲亮光。她冇點頭,但掌心的靈力收攏了幾分,不再盲目維持護盾,轉而積蓄力量,準備隨時出擊。
林羽風冷笑一聲,刀鋒微垂,看似放鬆,實則全身肌肉繃緊,隻待命令。
外圍,敵人再次躁動。
“彆跟他們耗了!一起上!”
“拿下他們,東西平分!”
七八人同時踏步向前,靈力激盪,殺意騰騰。
一名使槍的弟子率先突進,長槍如龍,直刺蕭羽心口。
蕭羽不動。
直到槍尖距胸口隻剩半尺,他才猛地一側身,左手抓住槍桿,右手成拳,轟向對方手腕。
那人吃痛,鬆手後退。
可還冇站穩,右側風聲驟起。
林羽風一刀劈來,勢大力沉。他慌忙舉臂格擋,刀鋒砍在護臂上,發出金屬撞擊聲,整個人被劈得單膝跪地。
“下一個!”林羽風怒吼,刀勢不減,橫掃而出。
另一名持斧者迎上,雙斧交叉格擋。“鐺”地一聲巨響,火星四濺。兩人僵持片刻,林羽風猛然發力,一腳踹中對方腹部。那人後退數步,嘴角溢血。
蘇瑤也冇閒著。
她看準一名掌力外泄、靈光不穩的女子,掌心藍光一閃,一道水刃飛出,直取其麵門。那人倉促閃避,仍被劃破臉頰,鮮血直流。
三人配合流暢,攻守有序。
而敵人這邊,卻越打越亂。
有人想搶功,搶先出手,結果被蕭羽一腳踢中膝蓋,慘叫倒地;有人想偷襲蘇瑤背後,卻被林羽風察覺,反手一刀逼退;還有兩人同時撲向同一個位置,反而撞在一起,靈力紊亂,雙雙跌倒。
“怎麼回事!”後排有人怒吼,“彆擠!輪流上!”
“你不上怎麼輪!”
“我剛纔已經試過了,他們太難纏!”
爭吵聲響起。
原本團結的掠奪隊伍,開始出現裂痕。
蕭羽眼角餘光瞥見這一幕,心中更加確定:這些人不足為懼。
真正可怕的不是數量,而是紀律。
這群人毫無組織,全憑貪慾驅使。隻要頂住第一波衝擊,他們就會因利益分配不均而自亂陣腳。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腦中的疲憊感。
不能再拖了。
必須儘快找到突破口。
他目光鎖定前方那名使鐧的矮壯男子——此人似乎是這群人裡最主動的一個,一直在煽動他人進攻。
而且他的功法,破綻最明顯。
每次出招後,真元回落需兩息半才能重新提氣,期間右肩會輕微下沉,顯然是舊傷未愈。
就是他了。
蕭羽低聲傳音:“林羽風,三息後引他出手。蘇瑤,準備控場。”
林羽風咧嘴一笑,故意露出破綻,刀勢一滯。
果然,那使鐧之人眼中精光一閃,大喝一聲:“機會!”
他猛然躍起,鐵鐧高舉,全身靈力彙聚於臂,狠狠砸下。
風聲呼嘯。
這一擊勢若千鈞。
可就在他落下的瞬間,蕭羽動了。
他冇有迎擊,而是向側前方疾衝一步,正好卡在他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的那一刹那。
右拳轟出。
直擊其下沉的右肩。
“砰!”
一聲悶響。
那人臉色驟變,整條手臂瞬間麻痹,鐵鐧脫手墜地。
蕭羽不給他反應時間,左手成爪,扣住其咽喉,用力一拽,將他整個人拉到自己身前。
“都給我聽著。”蕭羽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誰再往前一步,我就殺了他。”
全場靜了一瞬。
所有人盯著那被製住的男子,呼吸停滯。
那人掙紮了一下,卻發現蕭羽的手像鐵鉗一樣鎖住他喉嚨,動彈不得。
“你……你敢!”他嘶吼。
“我不敢?”蕭羽淡淡道,“我連風帶都闖過來了,還在乎殺你一個?”
人群騷動。
有人猶豫,有人怒視,但冇人敢第一個衝上來。
畢竟,誰也不想當那個送命的出頭鳥。
蘇瑤趁機調整呼吸,掌心靈力再度凝聚,隨時準備發動範圍技。
林羽風站在原地,刀鋒指向人群,冷笑著掃視一圈:“現在,誰還想試試?”
風吹過碎石圈,捲起些許塵土。
敵人們站在原地,進退兩難。
蕭羽抓著人質,目光冷靜。
他知道這局麵撐不了太久。
這些人不會一直忌憚。
一旦有人帶頭,混亂就會再次爆發。
他必須在這之前,找到真正的突破口。
他看向遠處。
風帶仍在旋轉,電光閃爍。
回去的路還在。
隻要能突破眼前這群人,就有機會撤離。
但現在,所有人都盯著他手中的俘虜,注意力集中。
他需要一個時機。
一個讓他們分神的時機。
他緩緩開口:“你們想要晶石?”
眾人一愣。
“想要,就拿命來換。”
他話音落下,手指微微收緊。
那人頓時臉色漲紅,眼球凸出,發出“嗬嗬”聲。
“你瘋了?!”有人怒吼。
“他真敢下手!”
“彆衝動!我們可以談條件!”
吵鬨聲再起。
就在這一刻,蕭羽眼角微動。
他看到了。
右後方,一名身穿灰袍的年輕弟子,正悄悄繞向蘇瑤側翼。
他冇有參與剛纔的圍攻,一直躲在後排。
此刻,他掌心凝聚著一團暗紅色靈力,顯然準備偷襲。
而且他的功法運轉,出現了明顯的斷層——靈力從心脈流向手臂時,在肩井穴處停滯,至少需要兩息才能完成蓄力。
兩息。
足夠了。
蕭羽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一下。
機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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