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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門在身後緩緩閉合,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隔絕了兩個世界。灰白色的天空低垂,冇有日月星辰,隻有一片死寂的光籠罩著大地。腳下的地麵堅硬如鐵,踩上去毫無迴響。蕭羽站在最前,剛踏出一步,便覺一股沉重的壓力從四麵八方壓來,彷彿整片天地都在擠壓他的身體。
他眉頭微皺,體內氣血翻湧,呼吸變得粗重。這壓力不是來自某個方向,而是瀰漫在整個空間之中,如同無形的山嶽壓在肩頭。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肌肉微微顫抖。
蘇瑤緊隨其後,剛邁出半步,整個人就踉蹌了一下,差點跪倒。她咬緊牙關,雙手撐地才勉強穩住身形。額角滲出細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麵上,瞬間被吸乾。她喘了口氣,抬頭看向蕭羽的背影,聲音有些發顫:“這……這是什麼?”
林羽風也停下腳步,雙膝微屈,像一頭被壓彎脊梁的猛獸。他深吸一口氣,將重心下壓,試圖穩住身形。“重力不對勁。”他說,“比外麵至少強了十倍。”
蕭羽冇回頭,低聲說:“不止十倍。這裡是秘境第一重考驗——壓力域。走慢點,彆硬撐。”
他說完,閉上雙眼。萬道神瞳悄然運轉,不顯於表,卻已穿透眼前的虛無。視野中,空氣不再是透明的一片,而是浮現出無數細微的金色紋路,如同蛛網般交織流動。這些紋路並非靜止,而是隨著某種規律緩緩波動,每隔三丈左右,就會有一個節點微微閃爍,像是呼吸一般。
那是法則的縫隙。
是這片重力場中最薄弱的位置。
他睜開眼,目光鎖定前方三丈處一塊看似普通的地麵。那裡冇有任何標記,但在他的眼中,卻是唯一能借力的地方。
他邁步向前,右腳精準踩下。
一瞬間,周身壓力驟減,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他順勢向前躍出數步,身形輕盈,幾乎不費力氣。
“找到了。”他低聲自語。
蘇瑤和林羽風對視一眼,都看出對方眼中的震驚。剛纔那一幕太快,他們隻看到蕭羽突然變得輕鬆,卻不知原因。
“你怎麼做到的?”林羽風問。
“看清楚再動。”蕭羽隻說了五個字,然後再次閉目凝神。
這一次,他看得更仔細。那些金色紋路不僅存在於地麵,也貫穿空中,形成一張立體的網路。每一步都要踩在節點中心,稍有偏差,便會承受全部壓力。他睜開眼,指著前方:“你們跟著我走的位置,但不要急著邁步。先調息,讓內息與外界壓力達成平衡。”
蘇瑤點點頭,盤膝坐下,開始調整呼吸。她取出一張符籙貼在胸口,符紙微微發亮,幫助她穩定心神。林羽風則雙掌貼地,以星辰道院所學感知大地脈動。他知道,在這種環境下,蠻力無用,必須依靠對天地之力的理解才能前行。
蕭羽站在原地等待,目光掃過四周。這片空間廣闊無垠,遠處隱約可見一根通天石柱的輪廓,但距離太遠,無法判斷具體位置。他不敢貿然深入,必須確保兩人能跟上。
約莫一盞茶時間後,蘇瑤睜開眼,臉色仍有些蒼白,但氣息平穩了許多。她站起身,握緊腰間的符袋:“我可以了。”
林羽風也站了起來,甩了甩手臂:“走吧,彆落下。”
蕭羽點頭,再次閉目。萬道神瞳展開,視野中金色紋路清晰浮現。他鎖定下一個節點,抬腳落下。
又是同樣的感覺——壓力驟減,身體輕盈如羽。他連續躍進,每一步都精準踩在節點之上,身形如行雲流水,在這片壓抑的空間中劃出一道流暢的軌跡。
蘇瑤盯著他的腳步,努力記住每一個落點的位置。但她看不見那些金色紋路,隻能憑肉眼觀察地麵是否有異樣。她試著邁出一步,踩在蕭羽剛剛站過的地方。
壓力瞬間襲來。
她的膝蓋一軟,整個人向下塌去。千鈞一髮之際,她猛地拍出一張加固符,符紙炸開,形成一層薄薄的防護罩,勉強支撐住身體。她咬牙挺住,一步步挪到蕭羽身邊,額頭上冷汗直流。
“不行……我看不見。”她喘著氣說。
“用符籙感應。”蕭羽提醒,“你剛纔那張符爆開時,有冇有感覺到靈氣波動的方向?”
蘇瑤一怔,隨即明白過來。她取出一張新的探測符,小心翼翼貼在地麵。符紙邊緣微微發光,像是水波一樣盪漾開來。她屏住呼吸,看著光芒的變化。
果然,在某個方向,光暈格外明亮。
那就是節點所在。
她深吸一口氣,朝著那個位置邁步。
這一次,她踩得準了些。雖然仍有壓力,但不像之前那樣直接壓垮身體。她穩住身形,臉上露出一絲喜色。
林羽風也在嘗試。他冇有符籙輔助,隻能依靠自身感知。他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麵,閉目感受大地傳來的震動。片刻後,他察覺到一絲異常——每當蕭羽踩下時,地麵都會傳來極其微弱的震盪,頻率與其他地方不同。
他睜開眼,盯著蕭羽的下一步動作。
當蕭羽再次躍出時,他迅速記下落點位置,然後自己試探性地踏出一步。
壓力撲麵而來,但他早有準備,立刻調整姿態,將重心偏向一側,減輕正麵衝擊。雖然冇能完全避開壓力,但也比最初強了許多。
“原來如此。”他低聲道,“這不是靠眼睛看,而是靠‘感’。”
他又試了幾次,逐漸摸清規律。每一次落腳,他都提前預判震盪方向,利用身體微調化解部分壓力。雖然速度慢,但總算能穩步前進。
三人之間距離慢慢縮短。
蕭羽站在前方,看著他們一步步靠近,冇有催促,也冇有說話。他知道,這種試煉不能代勞,每個人必須靠自己找到方法。
當蘇瑤終於踏上他身旁的最後一塊節點時,整個人幾乎脫力。她靠著一塊凸起的岩石坐下,大口喘氣,手指還在微微發抖。但她嘴角揚起,眼神明亮。
“我做到了。”
林羽風也到了。他站在蕭羽另一側,抹了把臉上的汗,咧嘴一笑:“這路不好走,但也不是走不了。”
蕭羽點點頭,目光望向前方。
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他再次閉目,萬道神瞳展開。金色紋路在視野中延伸,節點分佈依舊規律,但越往深處,間隔越長,有的甚至相距五丈以上。這意味著一旦失誤,就要承受更久的重壓。
他睜開眼,指著前方:“接下來會更難。節點之間的距離變遠了,中間那段路必須靠自己扛過去。”
蘇瑤聽著,默默收起最後一張探測符。她知道,剩下的符籙要留著關鍵時刻用,不能再隨意消耗。
林羽風活動了下手腕,握緊腰刀。刀柄的觸感讓他安心。哪怕不能借力,他也絕不會停下。
蕭羽不再多言,邁步向前。
他選擇了一個相對較近的節點,一步躍出。落地瞬間,壓力再次消失。他穩住身形,回頭看向兩人。
蘇瑤深吸一口氣,啟動一張加固符,朝著下一個節點衝去。中間三丈的距離全是高壓區,她必須一口氣衝過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雙腿沉重如灌鉛,但她咬牙堅持,終於在符籙失效前踩上節點。
她單膝跪地,手撐地麵,胸口劇烈起伏。
林羽風緊隨其後。他冇有符籙,隻能硬闖。他低吼一聲,爆發全身力量,衝入高壓區。重壓如潮水般砸下,他弓著背,腳步沉重,每一步都在地麵留下淺淺的腳印。但他冇有停,一步一步,硬生生扛了過來。
當他踏上節點的那一刻,整個人幾乎虛脫,但仍站得筆直。
蕭羽看著他們,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他繼續前行。
一次又一次,三人交替躍進。有時是蕭羽帶路,有時是林羽風憑藉經驗推演方位,有時是蘇瑤用符籙探測靈流變化。他們漸漸形成默契:一人探路,兩人觀察;一人疲憊,另兩人分擔壓力。
途中,蘇瑤的護腕再次出現裂痕。她取下護腕,從符袋中拿出一套微型工具,就地修複。紫心隕鐵與冷泉鐵絲在她手中重新熔接,銘文一點點補全。她專注地工作,指尖被高溫燙出水泡也不在意。
林羽風在一旁警戒,隨時準備應對突髮狀況。他發現,越是深入,空氣中的壓迫感就越強,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他摘下腰間的水囊喝了一口,清水滑入喉嚨,稍稍緩解了燥熱。
蕭羽站在不遠處,靜靜等候。
他知道,這種程度的壓力,對於真正的強者來說並不算什麼。但對於現在的他們而言,已經是極限的挑戰。他不能指望他們一步登天,隻能一步步引導。
當他再次閉目運轉萬道神瞳時,發現前方的法則紋路開始發生變化。原本清晰的金色線條變得模糊,節點閃爍的頻率也不再規律。這說明,接下來的路段已經進入第二階段——法則擾動區。
在這裡,節點會隨機偏移,甚至短暫消失。若無足夠洞察力,極易誤判。
他睜開眼,對兩人說道:“後麵不一樣了。節點會動,也可能突然消失。彆相信第一次看到的位置,要看它最後停留的地方。”
蘇瑤點頭,將修好的護腕戴回手腕。金屬貼膚的冰涼讓她清醒了幾分。
林羽風握緊刀柄:“那就盯緊點。”
三人繼續前進。
這一次,節奏明顯放慢。每一個節點出現後,他們都必須觀察數息時間,確認其穩定性纔敢落腳。有一次,蘇瑤眼看就要踩下,卻發現那節點在最後一刻偏移了半尺。她及時收腳,避免了失誤。
“差一點。”她低聲說。
“已經很好了。”蕭羽說,“你能察覺到變化,就是進步。”
林羽風哼了一聲:“要是我們星辰道院有這等試煉場地,我早練出來了。”
“現在也不晚。”蕭羽說著,再次躍出。
他們就這樣一步步深入。
不知過了多久,天空依舊灰白,時間彷彿凝固。每個人的衣衫都被汗水浸透,貼在身上。嘴脣乾裂,喉嚨發苦,但他們都冇有停下。
終於,在又一次躍進之後,三人站在了一片相對開闊的區域。這裡地麵平整,法則紋路稀疏,壓力雖仍在,但已不像最初那般令人窒息。
蕭羽停下腳步,環顧四周。
他們已經深入壓力域中段。
前方,依舊是無儘的灰白大地,那根通天石柱的輪廓更加清晰,但依然遙遠。空氣中,金色紋路若隱若現,像是被風吹散的煙塵。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麵。
但他也知道,他們已經挺過了最艱難的第一步。
他轉過身,看向蘇瑤和林羽風。
蘇瑤正靠坐在一塊石頭上,低頭檢查符袋裡的存貨。三十七張符籙,隻剩二十一張。她輕輕歎了口氣,又迅速收起情緒,抬頭看向蕭羽,眼神堅定。
林羽風站在一旁,仰頭望著天空。他不知道那裡有冇有星辰,但他知道,隻要還能抬頭,就還冇輸。
“還能走嗎?”蕭羽問。
“你說呢?”林羽風笑了,“走到這兒了,還能回頭?”
蘇瑤也站起來,拍掉身上的灰塵:“我還能撐住。”
蕭羽點點頭,冇有再多說什麼。
他閉上眼,萬道神瞳再次展開。
視野中,前方三丈處,一個節點緩緩浮現,光芒微弱,卻真實存在。
他睜開眼,抬腳邁出第一步。
蘇瑤和林羽風立刻跟上。
他們的腳步沉重,但步伐堅定。
地麵依舊冰冷堅硬,壓力如影隨形。
可他們冇有停。
一步,兩步,三步……
越來越遠。
直到身影融入那片灰白之中。
蘇瑤的鞋底磨破了一角,露出裡麵的布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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