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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穿過據點主廳的門縫,吹動了桌上那張尚未收起的巡邏圖譜。紙頁一角微微翹起,又被蕭羽的手按了下去。他站在燈下,目光落在圖上標註的三處山穀交彙點,那裡用炭筆圈出了昨日會麵的位置。蘇瑤端著一碗熱湯進來,腳步很輕,放在桌角後冇說話,隻退到側後方站著。林羽風靠在門邊,刀未離手,盯著外麵黑沉的山影。
“人走了?”蕭羽問。
“走了。”林羽風答,“三隊人馬,分三個方向撤的。走得不急,也冇藏蹤跡,像是故意讓我們看清去向。”
蕭羽點頭,端起碗喝了一口湯。溫度剛好,不燙嘴。他放下碗,伸手將圖譜翻了個麵,背麵是蘇瑤昨夜重新繪製的勢力分佈草圖,七個小圈代表周邊七箇中型勢力,其中三個已用紅筆勾連,旁邊寫著“可談”二字。
“內部穩住了。”他說,“接下來,得讓他們也信我們能共存。”
蘇瑤低聲接道:“他們怕的不是合作,是吞併。那天會上有人提‘帝器’兩個字,臉色都變了。”
“所以今天不說帝器。”蕭羽把碗推遠,“隻說生存。大宗盯的是地盤、礦脈、通道,誰擋路誰死。我們活到現在,不是因為強,是因為縮在死角。可現在光柱沖天,死角冇了。”
林羽風走進來兩步:“那三個人肯來見你,也算有膽識。至少冇像其他人一樣,躲著裝看不見。”
“不是膽識。”蕭羽搖頭,“是逼到牆角了。北嶺趙家前日丟了兩個探子,南坡陳氏昨晚糧倉被劫,表麵看是散修作亂,實則是大宗試探底線。他們知道再不動手聯合,遲早被一個個拔掉。”
蘇瑤看著地圖:“可他們還是不信你。見麵時問東問西,句句都在探你有冇有稱首的心思。”
“正常。”蕭羽站起身,走到牆邊取下鬥篷披上,“換我我也防。一個突然冒頭的年輕人,帶著一群雜牌隊伍,說要拉大家結盟——誰聽了都覺得有問題。”
林羽風笑了一聲:“那你打算怎麼破?”
“用事實說話。”蕭羽抓起桌上的木匣,裡麵仍是那塊殘破青銅片,“帶他們看東西。不是展shiwei力,是讓他們親眼確認——這玩意兒還遠冇到能用的時候。”
蘇瑤皺眉:“可萬一他們起了搶奪之心……”
“不會。”蕭羽語氣平靜,“真想動手的人,不會親自來談。來的這三個,是真心想找出路的。隻要我不擺首領架子,不提統領之權,隻講共禦外敵,他們就會認真聽。”
林羽風點頭:“我去準備路線。山穀背風,適合密談,也不容易被遠處窺探。”
三人出了主廳,夜色正濃。據點內燈火漸稀,隻有崗哨處還有人影走動。校場邊新立的輪值碑在月光下泛著青灰,上麵刻的名字清晰可見。幾名守夜弟子看見他們一行走過,默默抱拳行禮。
山路不算遠,半個時辰腳程。三人沿溪而行,水聲壓住腳步。到了約定的山穀口,已有三人在等。一男兩女,服飾各異,但腰間都佩著家族徽記銅牌。見到蕭羽走近,三人同時抬頭。
“準時。”中間男子開口,聲音低沉,“我還以為你會帶更多人來。”
“就我們三個。”蕭羽將鬥篷解下,露出身上普通弟子服,“多一個人,多一分猜忌。”
左側女子打量著他:“聽說你剛清過內部,殺了幾個叛徒?”
“冇殺。”蕭羽從懷裡取出一本薄冊,遞給對方,“這是處置記錄。三人關押,一人招供,幕後是散修買通。證據在此,可查。”
男子接過冊子翻看,片刻後遞還:“態度倒是坦蕩。”
“我冇必要騙你們。”蕭羽開啟木匣,將青銅碎片取出,平放在一塊石板上,“這是帝器現狀。你們可以細看,符文斷裂,靈基崩毀,連基本共鳴都做不到。那天的光,是修複儀式引發的反衝,不是復甦。”
三人圍上前,俯身檢視。右側女子伸手欲觸,又收回:“真是殘片?”
“如假包換。”蕭羽合上匣子,“我要是有通天之力,還會在這山溝裡跟你們低聲下氣談合作?早帶人殺出去了。”
林羽風站在後方補充:“我們不要主導權,也不要指揮名分。隻提一條:互派聯絡使,每月一次議事會,共享偵查情報。誰遇襲,其他人三天內出兵支援。”
男子皺眉:“出兵?我們各自人手都不足,哪有多餘戰力?”
“不是讓你傾巢而出。”蘇瑤上前一步,“而是約定最低響應標準——比如派出五人小隊協防,或提供一批療傷藥粉。量力而行,但必須行動。”
“否則呢?”左側女子問。
“否則下次你被圍,冇人來救。”林羽風直視她,“規矩是死的,人心是活的。今天你不幫彆人,明天彆人也不會幫你。”
短暫沉默。男子低頭思索,另兩人交換眼神。
“你說資源共享。”男子抬頭,“具體指什麼?”
“目前我們掌控兩條鐵礦脈,一處靈泉井。”蕭羽答,“每月可出精鐵三百斤,泉水每日供三十人修煉。這些東西,願意加入聯盟的,可按貢獻比例換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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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貢獻?”右側女子冷笑,“怎麼算?誰說了算?”
“設貢獻榜。”林羽風拿出一張紙,“每次行動記錄在案,出人出力出資源,都計分。月底公示,透明可查。”
男子接過紙看了看:“這倒是個辦法。”
“不隻是辦法。”蕭羽看著他,“是信任的開始。我們不需要盟主,隻需要一個能說話的地方。大宗想踩我們,我們就抱團取暖。誰冷了,大家一起添柴。”
又是一陣沉默。溪水潺潺,風吹樹葉沙響。
“我可以考慮。”男子終於開口,“但需要時間,回去和族中商議。”
“當然。”蕭羽收起木匣,“我不逼你們立刻決定。隻希望你們回去想想——是單獨捱打,還是聯手扛一陣?”
左側女子忽然問:“你到底圖什麼?明明自己也能撐一陣,何必拉我們這些弱小?”
蕭羽看了她一眼:“因為我記得三年前,我被人圍在山崖邊,差點摔死。那時冇人救我。現在我不想讓彆人經曆那種絕境。這就是我圖的。”
三人皆是一怔。
男子緩緩點頭:“好。我會帶回話。”
約定結束,三方各自離去。回程路上,林羽風低聲問:“你覺得他們會來?”
“兩個會。”蕭羽走在前頭,“那個男子和右邊的女子,眼神冇躲。左邊那個存疑,但她所在的家族處境最差,不來不行。”
蘇瑤跟在後麵:“可他們還是防著你。一直問帝器的事,分明是怕你將來反手滅人。”
“怕就對了。”蕭羽腳步未停,“不怕才奇怪。隻要他們還在怕,就說明他們在認真想這件事。真不在乎的人,根本不會來赴約。”
回到據點,天還未亮。三人直接進了主廳。油燈剛點上,火苗跳了幾下才穩住。蕭羽坐到主位,將木匣放在桌上,冇蓋蓋子。
“接下來等訊息。”他說,“他們若同意深入談,就得提出具體條件。我們要準備好應對。”
蘇瑤坐下開始整理今日記錄:“要不要再聯絡另外四家?”
“先不動。”蕭羽搖頭,“這三家是風向標。他們若成,其他幾家自然會找上門。現在追得太緊,反倒顯得急迫。”
林羽風把刀靠在牆邊:“我明天再去西嶺轉一圈。順便看看有冇有人跟蹤他們的歸路。要是有人盯梢,說明大宗已經注意到動靜了。”
“去吧。”蕭羽閉眼片刻,又睜開,“記住,彆衝突。看到痕跡就行。”
燈芯爆出一聲輕響。三人靜坐著,誰也冇再說話。
大約半炷香後,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名值守弟子進來通報:“北嶺趙家派人送回一封信,說是當麵交給您。”
蕭羽示意遞上來。信封普通,火漆完整。他拆開掃了一眼,內容簡短:**“所議之事,族中願繼續商談。三日後,派使入穀。”**
他把信遞給林羽風。林羽風看完遞給蘇瑤。蘇瑤讀完,嘴角微揚:“第一個迴應來了。”
“不出意料。”蕭羽將信摺好,放入抽屜,“趙家最近壓力最大,不可能放棄機會。”
“那南坡陳氏呢?”蘇瑤問。
“還不知道。”蕭羽站起身,“但他們既然派人來了,就說明心裡有數。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催,是等。讓他們自己想清楚利害。”
林羽風伸了個懶腰:“總算邁出第一步了。”
“隻是第一步。”蕭羽走到門口,望向遠處山脊,“真正難的,是讓他們相信——我不是在畫餅,也不是在設局。”
蘇瑤走到他身邊:“可你剛纔說的那些話,都是真心的吧?”
蕭羽看著遠方:“每一句都是。”
晨光悄然爬上屋簷,照進主廳一角。桌上的木匣邊緣泛起淡淡金邊,又迅速隱去。蘇瑤轉身去續燈油,林羽風活動肩部舊傷,發出輕微哢響。
蕭羽仍站在門邊,身影被拉得很長。
這時,另一名弟子匆匆進來:“報告!南坡陳氏也有信到,說願派代表參與後續會談,時間由我們定。”
蕭羽回頭:“放桌上。”
弟子照做,退出去。廳內再次安靜。
林羽風咧嘴一笑:“看來不止一家動心。”
“人心都是被逼出來的。”蕭羽走回來坐下,“他們現在明白,單打獨鬥活不成。但我們能不能抓住這個機會,還得看接下來怎麼走。”
蘇瑤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兩個名字:“趙家與陳氏若成,加上昨夜那一家,已有三方。按規矩,夠開第一次正式議事會了。”
“不急。”蕭羽盯著那封信,“等第三家明確表態再說。現在每一步都得穩。”
林羽風點頭:“要不要準備接待用的屋子?萬一他們一起來?”
“打掃三間淨房。”蕭羽說,“夥食按最高標準,但彆鋪張。讓他們看出我們務實,不是搞排場。”
“明白。”
三人各自安排事務。蘇瑤去賬房覈對物資清單,林羽風帶人檢查據點外圍安防,蕭羽獨自留在廳中,翻開一本舊冊子,上麵記錄著各勢力近三個月的傷亡與損失情況。他用筆在幾處重點劃線,又在空白處寫下幾行字。
天光大亮時,最後一支勢力的迴應也到了。紙條很短:**“可談。但需先見聯絡使人選。”**
蕭羽看完,將三張紙並排擺在桌上。三份迴應,兩種態度,一個趨勢。
他合上冊子,抬頭看向門外。
陽光灑在校場石板上,映出一片明亮。幾名弟子正在練習投矛,動作整齊有力。輪值碑旁貼著新換的名單,墨跡已乾。
蘇瑤回來時,看見他正盯著那塊碑。
“想什麼?”她問。
“想以後。”他說,“如果真能聯起來,這片地方或許還能多活幾年。”
“不止幾年。”蘇瑤站到他身旁,“隻要你還在,就能走得更遠。”
蕭羽冇回答。他隻是輕輕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回主廳。
桌上的三封信靜靜躺著。木匣中的青銅碎片在光線下泛著冷色。他坐下,把冊子推到一邊,雙手交疊放在桌麵上。
“讓他們準備吧。”他對剛進來的林羽風說,“三天後,等他們來。”
林羽風應聲出門。蘇瑤站在桌邊,拿起筆準備記錄後續安排。
蕭羽看著窗外的校場,一名年輕弟子因動作失誤被同伴扶起,兩人拍了拍肩膀,繼續訓練。
他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
一下,兩下。
然後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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