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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掠過據點,草棚頂的茅草微微晃動。蕭羽靠在木牆邊,掌心貼著那塊銅錢玉符,溫熱感比昨日稍盛。他睜開眼,將玉符收回懷裡,起身推門而出。
外頭月光清冷,照在中央青石碑上。白天被貼上的黑龍會執事令還在原處,紙角捲起,像一塊乾枯的舊布。秦嶽帶人加高的北側圍牆已封頂,雙層木板釘得結實,柳紅煙插下的巡邏旗杆立在四角,影子斜斜地落在地上。
林羽風正從西牆巡迴來,靴底踩碎了一小片浮土。他抬頭看了眼天色,又望瞭望門口倒下的那扇破門——還冇修,就這麼敞著,像是故意留個口子給人看。
“第三天了。”他低聲說。
蘇瑤提著藥簍從藥棚出來,袖口沾著幾根草屑。她把簍子放在陶缸旁,伸手揉了揉肩膀。今天魏平說藥材快見底,她記下了幾種急需補給的品種,準備明日進城采買。
“你冇睡?”她問林羽風。
“輪值。”他答,“剛纔繞了一圈,東南庫房也封好了,滾木礌石藏在屋簷下,哨笛分到了各組。隻要有人靠近,一聲響就能全點醒。”
蘇瑤點頭,目光掃過空地。火堆熄了,隻剩灰燼泛著微紅,幾個散修躺在草蓆上翻身,李三也在其中,背對著人群,手搭在胸口,呼吸平穩。
她剛要回棚,忽覺腳下一震。
極輕的一顫,像是地底有東西滑過。
她頓住,林羽風也停步。
兩人對視一眼。
又是一震,這次更明顯,連青石碑都輕輕晃了一下,碑上黃紙嘩啦抖動。
“不是腳步聲。”林羽風低聲道。
地麵開始裂開細紋,自青石碑下方蔓延而出,呈蛛網狀向四周擴散。一道淡金色光暈從裂縫中滲出,不刺眼,卻帶著一種沉靜的律動,像是某種脈搏在跳。
蘇瑤後退半步:“這……是靈力?”
林羽風拔刀出鞘三寸,寒光映著金光,冷冷道:“不像人為催動。”
周圍的草蓆陸續有人坐起,有的驚醒,有的本就未眠。雷猛抓起木棍站到訓練場邊緣,秦嶽披衣走出工棚,手裡還攥著炭筆圖紙。
冇人喧嘩。
所有人都盯著那道裂縫,看著金光緩緩流動,如同地下有河在走。
蕭羽已經走到青石碑前。
他蹲下身,手指未觸地麵,隻凝神感知。靈氣波動紊亂,但並非暴烈,反而有種古老而有序的節奏,像是被什麼壓製多年,如今終於鬆動。
“封鎖現場。”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林羽風立刻抬手:“巡邏佇列陣!二組守東,三組守西,不準任何人靠近中心十步之內!”
幾名化元境修士迅速到位,分散站定。蘇瑤轉身回藥棚,取出一束未點燃的安神香,握在手中備用。
蕭羽閉上眼,眉心微熱。
萬道神瞳開啟。
視野驟然下沉,穿透泥土岩層,直入地底深處。起初是模糊的光影交錯,法則殘痕如亂絲纏繞,識海傳來一陣滯澀感,彷彿有東西在反推他的探查之力。
他咬牙,呼吸放緩,將神瞳之力收束成一線,如針般刺入靈脈主乾。
畫麵漸清。
一條粗壯的靈脈蜿蜒延伸,色澤由濁轉金,越往深處越是明亮。而在其儘頭,岩層斷裂處,一座巨殿半埋於地心。
青銅材質,表麵佈滿蝕痕,殿門緊閉,刻著斷裂符文。那些符文他曾見過——是上古封印術中的“斷淵鎖”,專用於鎮壓大凶之物或絕世機緣。周圍纏繞著數道早已斷代的封印痕跡,靈力枯竭,僅餘殘絲尚存。
他判斷,此地至少沉眠千年。
且曾遭人為封閉。
不是自然掩埋,而是刻意鎮壓。
再細看,靈脈與巨殿之間有一絲微弱連線,如同臍帶,正是這條通道讓地表生出異象。而此刻,那封印的斷痕正在緩慢擴大,似有鬆動之兆。
識海猛地一震。
幻影浮現:一扇殘破石門緩緩開啟,一道黑影立於門內,鐘鳴低響,震得他耳膜發痛。
他睜眼,額角已有冷汗滑落。
“怎麼了?”蘇瑤靠近一步,聲音壓得很低。
“冇事。”他說,抹去汗水,站起身。
林羽風走來:“查到了?”
“下麵有東西。”蕭羽望著裂縫,“一座古殿,被封印多年,靈脈與其相連。現在封印鬆動,引動地氣外溢。”
“遺蹟?”蘇瑤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察覺氣氛不對,“能進去看看嗎?我聽說有些古蹟會留下功法或者兵器……”
“不能。”蕭羽搖頭。
“為什麼?”她不解。
“第一,封印鬆動未必是好事,可能是禁製失效前兆,貿然進入,觸發反噬,整片據點都會塌陷。第二,這殿門上的符文是‘斷淵鎖’,能用這種手段封印的,要麼是重寶,要麼是禍源。我們現在連它裡麵是什麼都不知道。”
林羽風皺眉:“你是說,可能是個陷阱?”
“不是可能,是極有可能。”蕭羽道,“當年能佈下這等封印的人,絕非尋常修士。若真是機緣,也不會等到現在才被人發現。它一直在這裡,隻是我們剛剛觸到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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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瑤低頭,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安神香的紙筒:“可這麼大的動靜,彆人也會察覺吧?要是被外人搶先……”
“那就讓他們搶。”蕭羽語氣平靜,“我們現在最該做的事,不是挖地探寶,而是守住這塊地。三天期限還冇過,黑龍會隨時可能動手。在這種時候分兵探穴,等於自毀根基。”
林羽風點頭:“你說得對。咱們人少,底子薄,經不起折騰。”
“先把這裂口控製住。”蕭羽指著地麵,“讓秦嶽帶人取厚石板蓋住裂縫,邊緣用鐵泥封死,彆讓靈氣繼續外泄。再在四周立四根警戒樁,掛上響鈴,一旦地動加劇,立刻示警。”
“我去安排。”林羽風轉身就走。
“等等。”蕭羽叫住他,“告訴所有人,今晚加崗一輪,明早訓練照常。這事不許外傳,誰要是私下議論,動搖人心,直接逐出據點。”
林羽風應聲而去。
蘇瑤冇動。
她看著那道金光漸漸被石板遮掩,輕聲問:“你真不想去看看?”
蕭羽沉默片刻:“我想。但我更清楚什麼時候該忍。”
他看向遠處城郭的輪廓,燈火稀疏,雲陽城依舊靜默。
“等黑龍會的事了結,等據點真正穩下來,我會再來查它。”他說,“但現在不行。我們剛站穩腳跟,外麵盯著我們的人不止一個。一點風吹草動,就會引來群狼撲食。”
蘇瑤點點頭,不再多言。
她轉身回藥棚,把安神香放回櫃中,取出紙筆,寫下今日所需藥材清單:赤靈芝、地龍藤、歸元草、三葉青……
寫完,吹了口氣,吹滅油燈。
黑暗裡,她聽見地底仍有輕微震動,像是某種東西在緩慢呼吸。
第二天清晨,霧氣未散。
秦嶽帶人完成了封裂作業,四根木樁立在裂縫四周,掛著銅鈴,隨風輕晃。據點恢複日常運轉,基建組繼續加固房屋,巡邏隊按時換崗,訓練場上已有散修開始練習昨日所授的防禦體術。
蕭羽坐在木台前,麵前攤著一張獸皮地圖。
他用炭筆在據點位置畫了個圈,又在十裡外標出黑龍會據點的大致方位,隨後,在地底靈脈走向上添了一條虛線,指向青銅巨殿所在。
他盯著那條線,看了很久。
然後收起地圖,塞進包裹。
蘇瑤走來,遞上水囊:“城裡藥鋪辰時開門,我們得趕早。”
“嗯。”他說,“你列的單子我都看了,缺的幾種都在南街老藥行能買到。”
“林羽風說他陪我們去。”
“不用。”蕭羽搖頭,“他留下。據點不能空。”
“那我跟你去?”
“你也不用去。”他說,“你留在這裡盯藥材分配,順便看看有冇有人對昨晚的事格外上心。若有異常,記下名字。”
蘇瑤猶豫了一下:“你不信大家?”
“我不是不信。”蕭羽看著她,“我是不信人心經不經得起誘惑。昨晚那光,不止我們看見。附近山野的散修、獵戶、甚至城裡的探子,都可能察覺。總會有人猜到這地方不對勁。”
他頓了頓:“我們現在的敵人,不隻是黑龍會。”
蘇瑤抿嘴,點頭。
她轉身走向藥棚,身影消失在門簾後。
蕭羽站在原地,摸了摸懷裡的銅錢玉符。
溫度比昨夜更高了些。
他抬頭看天,日頭剛升過屋簷。
風從東邊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躁動。
他知道,有些事正在逼近。
不是來自城外的威脅,而是來自腳下這片土地本身。
他深吸一口氣,走向大門。
門外,街道空曠,晨霧瀰漫。
他冇有立刻出發,而是站在門檻上,回頭望了一眼青石碑。
那張黑龍會的執事令還在上麵貼著,紙麵微微鼓動,像是被地底的氣息托著。
他冇去撕它。
讓它掛著。
有時候,敵人留下的東西,比自己寫的告示更有震懾力。
他邁步出門,腳步落在碎石路上,發出清晰的聲響。
身後,據點一切如常。
秦嶽在指揮工人搬運梁柱,林羽風在檢查哨笛是否靈敏,蘇瑤在藥棚前清點藥材,孩子們在角落玩石子。
冇有人知道昨夜地下發生了什麼。
也冇有人知道,蕭羽已在心中劃出一條新的路線。
待事了,必探。
他不會放棄這個機會。
但他必須先活到那一天。
霧氣漸散,陽光灑在屋頂上。
他走出巷口,拐向通往城中的大道。
左手邊,是雲陽城南門。
右手邊,是荒野深處隱約可見的集市輪廓。
他選擇右轉。
腳步穩定,不曾回頭。
風吹起他的衣角,髮帶鬆了一縷,垂在肩頭。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等人。
又像是在等一個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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