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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羽趴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石麵，寒意順著額角滲入太陽穴。他剛纔看到的那隻手，在祭壇上動了一下——不是錯覺，也不是幻象。那是一隻枯瘦的手，骨節泛青，指甲如灰玉，緩緩蜷起，彷彿在迴應某種沉睡已久的召喚。
他的呼吸比之前更沉，每一次吸氣都像吞下一把燒紅的鐵砂，從肺腑直燒到喉嚨。胸腔裡悶痛翻湧，像是被無形的繩索勒緊，但他不能停。他知道，隻要他們還在這裡，這座山穀就不會讓他們活著走出去。陣法已成網，天地為線，而他們不過是困在其中的飛蛾。
“彆出聲。”他低聲說，聲音幾乎貼著地麵傳出去，帶著沙礫摩擦般的粗糲，“我們被鎖住了。”
蘇瑤靠在石台邊緣，聽見這話，手指輕輕掐進掌心。她冇動，隻是把柳若煙往自己這邊拉了半寸。那姑娘臉色慘白，唇無血色，整個人輕得像一片枯葉，卻仍倔強地睜著眼，彷彿怕一閉眼就會永遠醒不來。林羽風站在最後，刀尖點地，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目光掃過前方亂石堆——那裡原本空無一物，此刻卻浮現出一道微弱的青光，如水波般緩緩流動，似有生命般起伏。
蕭羽抬起左手，指尖在空中虛劃。星辰之眼已經開啟，視野驟然扭曲。眼前的山穀不再是尋常模樣：岩石、藤蔓、斷壁殘垣，全都籠罩在一張密不透風的能量網上。銀絲般的紋路從四麵八方延伸而來，纏繞在每一塊石頭、每一根枯藤上，如同活物般蠕動，最終彙聚向深處那座斷裂石梁後的平台。
“這不是自然形成的陣法。”他低語，聲音裡透著凝重，“是人為佈下的殺局。它會動，也會反應……甚至，能學習。”
“怎麼破？”林羽風問，嗓音壓得極低。
“不能硬闖。”蕭羽盯著那些能量線的流轉節奏，瞳孔微微收縮，“它每十二息會有一個間隙，那時候節點最弱。我們要在那個時間點移動，一步都不能錯。踏錯一次，就是萬劫不複。”
他說完，開始計算。心跳與能量波動同步，他數著間隔，等到第七個週期時，終於確認了一條可行路線。那是唯一一條未被完全封鎖的路徑，藏在兩道交錯雷鏈之間，寬不過三寸，稍有偏差便會觸發連鎖反擊。
“聽我指令。”他轉頭看三人，眼神冷峻如霜，“左三步，停五息，右斜進兩步。腳落地要輕，不能踩碎石子，也不能碰觸任何垂落的藤蔓。”
蘇瑤點頭，屏住呼吸。林羽風握緊刀柄，手臂肌肉繃緊。柳若煙閉著眼，靠在蘇瑤肩上，但身體已經繃緊，像一張拉到極限的弓。
蕭羽率先邁出第一步。左腳落地，鞋底貼著岩石滑行，冇有發出一點聲音。第二步，第三步。他在心中默數，等到第五息剛過，立刻抬手示意。
三人跟著動。蘇瑤扶著柳若煙，腳步極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林羽風斷後，刀尖始終點地探路，感知地麵細微的震顫。他們剛站定在新的位置，地麵忽然泛起一層青光。
八塊刻紋石板從亂石下升起，圍成一個圓環。中央地麵裂開一道縫隙，一股狂暴的靈力沖天而起，形成錐形衝擊波，直撲他們剛纔所在的位置。
塵土炸開，碎石飛濺。四人伏低身子，背靠巨石。餘波掃過背部，震得骨頭髮麻，耳中嗡鳴不止。柳若煙咬破了嘴唇，鮮血順著下巴滴落，但她一聲未吭。
“它發現我們了。”蘇瑤喘著氣，聲音有些發抖。
“不是發現。”蕭羽抹去嘴角滲出的一絲血跡，眼神卻愈發清明，“是感應到了移動。這陣法有意識，或者被人遠端操控。它在適應我們的節奏。”
林羽風低頭看自己的手。肩上的黑紋已經爬到鎖骨下方，麵板髮燙，肌肉僵硬如鐵。那是進入此地時被一道隱匿符印所傷的結果，毒素正沿著經脈蔓延。他咬牙，從懷裡摸出最後一顆藥丸吞下。苦澀的味道在舌尖化開，片刻後，體內傳來一陣刺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血管裡撕扯。
蕭羽取出一張殘存的探靈符，點燃後拋向目標方位。符紙剛飛出幾丈，就被一股無形之力撕碎，唯有一縷青煙扭曲成線，直指祭壇下方。
“果然在那裡。”蕭羽眼神一凝。
“你怎麼知道符核一定在下麵？”蘇瑤問。
“因為陣法的能量流向變了。”蕭羽指著空中那些銀絲，“它們不再隻是迴圈流動，而是在向一個點聚集。說明核心正在啟用，準備進入下一階段。”
“什麼意思？”林羽風皺眉。
“意思是，它快要完成充能了。”蕭羽站起身，聲音低沉卻堅定，“如果我們不儘快動手，等它徹底啟動，彆說破壞，我們連站都站不住。到時候，不隻是死，靈魂都會被煉化，成為維持陣法運轉的燃料。”
四人沉默下來。誰都清楚，現在的狀態根本不適合強攻。蕭羽肩傷未愈，氣息紊亂；蘇瑤體力將近極限，指尖冰涼；柳若煙幾乎無法行走；林羽風中毒漸深，動作遲緩。但他們也冇有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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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帶路。”蕭羽說，“你們跟緊我，每一步都按我說的做。相信我，就能活。”
他率先貼著左壁前行，動作緩慢而謹慎。星辰之眼持續運轉，捕捉著空氣中每一絲能量變化。他發現雷光鎖鏈之間有半寸空隙，那是唯一可以通行的路徑——如同生死之間的細線，容不得絲毫差池。
走到一半時，地麵突然裂開。赤色火柱噴湧而出，直衝雲霄。空中雷鏈交錯成網，封鎖了前方道路。熱浪撲麵而來，岩石表麵瞬間龜裂剝落。
“趴下！”蕭羽低喝。
四人迅速伏地。火柱擦著頭頂掠過，熱浪烤得臉頰生疼，睫毛都快捲曲。林羽風滾向一側，肩部蹭到一根突起的石棱，悶哼一聲，卻冇有出聲。他知道，哪怕一絲聲響，都可能引來下一波攻擊。
蕭羽抬頭看去。最後一道火柱幾乎封死去路，隻留下一條狹窄的通道，寬不過一尺，兩側是燃燒的岩漿溝壑，中間僅有一道傾斜的石脊相連。
“隻能一個人一個人過。”他說，“我先上。”
他深吸一口氣，趁著火柱回落的瞬間躍起翻滾。落地時肩傷崩裂，鮮血順著衣角滴落，在石麵上留下幾點暗紅。但他仍站穩了，回頭看向三人。
“蘇瑤，你扶柳若煙過來。林羽風斷後。”
蘇瑤點頭，扶著柳若煙慢慢靠近。她們剛踏上通道，空中雷鏈突然加速旋轉，一道電光劈下，砸在兩人身前三尺處，炸出一個焦黑的坑洞，碎石四濺。柳若煙渾身一顫，幾乎跌倒，卻被蘇瑤死死抱住。
“快！”蕭羽伸手。
蘇瑤咬牙，拉著柳若煙猛地向前衝。蕭羽一把抓住她手腕，將兩人拽了過來。林羽風緊隨其後，落地時膝蓋重重磕在石頭上，但他立刻起身，刀橫在胸前，警惕地掃視四周。
四人重新聚攏。祭壇就在前方百步之外，幽光越來越亮，映得人臉泛青。那是一座半塌的古老高台，由整塊黑曜石雕成，表麵佈滿裂痕，中央凹陷處嵌著一塊渾圓晶核，正緩緩pulsing，如同一顆跳動的心臟。
蕭羽盯著那點光，忽然察覺不對。他再看星辰之眼中的能量線，發現它們的流向發生了細微變化。不再是單純彙聚，而是開始反向輸出，像是某種機製已被喚醒，即將全麵運轉。
“不好。”他低聲說，“它在反製。不是防禦，是準備進攻。”
話音未落，地麵劇烈震動。四周岩壁浮現出數十道虛影符文，金光流轉，銘刻著早已失傳的禁咒文字。空中凝聚出新的雷光鎖鏈，比之前更加密集，交織成一張覆蓋整個山穀的電網。一道赤紅光柱從祭壇中心沖天而起，直貫雲霄，撕裂夜幕，彷彿要將天地釘穿。
“它要全麵啟動了。”蕭羽握緊拳頭，指甲陷入掌心。
“現在怎麼辦？”蘇瑤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隻有一個辦法。”蕭羽看著祭壇，眼神決絕，“搶在它完全啟用前，衝進去，毀掉符核。否則，我們都得死。”
“可我們過不去。”林羽風盯著那片雷網，眉頭緊鎖，“那不是普通的雷電，是蘊含法則之力的誅邪鎖鏈，碰一下就是魂飛魄散。”
“我能算出三息內的軌跡。”蕭羽說，聲音平靜得可怕，“隻要你們相信我，按我說的動，就能活下來。哪怕隻有一次機會，我也要試。”
三人對視一眼，冇有猶豫，同時點頭。
蕭羽深吸一口氣，星辰之眼全力運轉。他盯著空中雷鏈的每一次閃爍，計算著唯一的生路。他的腦海裡浮現出前世記憶中的一卷古籍——《觀星測脈訣》，那是他曾用十年光陰參悟的秘法，能借星辰執行推演萬物軌跡。如今雖無法完全施展，但足以窺得一線生機。
“準備。”他說，聲音低沉而清晰，“三、二、一——走！”
他第一個衝出掩體，身形如離弦之箭，在雷光尚未合攏的刹那切入死角。身後三人緊隨其後，腳步精準如鐘擺。
第一道雷光落下，距他後背僅半寸。第二道橫掃，他側身翻滾，衣袖被灼成灰燼。第三道自天而降，他猛然躍起，踩著一塊浮空碎石借力騰挪。
蘇瑤抱著柳若煙，幾乎是憑著本能跟隨。她的世界隻剩下蕭羽的聲音：“左三步……停……右斜兩步……”每一個字都是命。
林羽風斷後，刀鋒出鞘三寸，斬斷一根襲來的雷絲，手臂頓時麻痹，但他咬牙撐住。
終於，四人衝至祭壇邊緣。蕭羽一腳踹開守衛石傀，縱身躍上高台。他抽出腰間短匕，灌注全身靈力，狠狠刺向那枚跳動的符核。
“破！”
匕首觸及晶核的瞬間，整座祭壇轟然一震。符核表麵浮現無數裂紋，光芒瘋狂閃爍。緊接著，一聲尖銳的嘶鳴響徹山穀，彷彿來自遠古的怒吼。
“快退！”蕭羽大喊。
四人急速後撤。下一瞬，符核爆裂，狂暴的能量如潮水般席捲四方。祭壇崩塌，石梁斷裂，大地裂開深淵。那股力量衝向天空，與雷網相撞，引發一場驚天動地的baozha。
煙塵漫天，山搖地動。當一切歸於寂靜，隻剩殘垣斷壁，和四道疲憊卻依舊挺立的身影。
蕭羽跪倒在地，大口喘息。肩上的傷口不斷滲血，但他笑了。
“我們……活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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