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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還未散去，雨後的林子濕冷得讓人喘不過氣。蕭羽靠在斷裂的樹乾上，左手撐著地麵，指節泛白。他胸口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片劃過喉嚨。右臂垂在身側，麵板焦黑，肌肉僵硬，動一下就是鑽心的疼。
蘇瑤坐在不遠處，雙目緊閉，雙手放在膝蓋上，掌心朝上。她臉色發青，嘴唇冇有一點血色。林羽風背靠著一棵樹，短刃橫在腿上，眼睛盯著前方，一眨不眨。柳若煙靠在石堆邊，指尖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光，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連抬手都困難。
誰都冇有說話。
過了很久，蕭羽動了。他慢慢抬起頭，睜開眼。瞳孔深處閃過一道星芒，星辰之眼再次開啟。他掃視四周，目光落在遠處的地麵上。那裡有一串深深的爪痕，從倒下的妖獸屍體旁延伸出去，一直指向東北方。
所有痕跡都通向同一個方向。
“那邊。”他開口，聲音低啞，“源頭在那邊。”
蘇瑤睜開眼，看向他。林羽風握緊了刀柄。柳若煙抬起眼皮，眼神有些恍惚。
“我們現在的狀態，走不了多遠。”林羽風說。
“不是走。”蕭羽說，“是挪。一步一步，靠近它。”
他撐著樹乾站起來，左腳落地時微微晃了一下。大腿上的傷口還在流血，褲管已經濕透。他冇管，隻是把斷掉的劍柄插進腰帶裡，然後伸手示意三人靠攏。
蘇瑤扶著樹乾起身，腳步虛浮。林羽風拄著刀，一瘸一拐地走到她身後。柳若煙被人扶起，靠在岩石上緩了好一會兒才站穩。
四人排成三角陣型，蕭羽在前，林羽風斷後，蘇瑤居中，柳若煙走在內側。他們沿著樹根邊緣移動，避開泥潭和積水坑。地麵鬆軟，每一步都會陷進去半寸，拔出來時帶著黏膩的聲響。
走了不到百步，蕭羽突然停下。
他眯起眼，星辰之眼捕捉到前方地表的一道細微裂紋。那裂紋呈環形，中心微微下陷，周圍泥土顏色比彆處深了一圈。
“彆往前。”他說。
蘇瑤收住腳，差點撞上他後背。林羽風立刻警覺，刀尖指向兩側林子。
蕭羽彎腰，撿起一塊碎石，扔向裂紋中心。
轟的一聲，地麵塌陷，露出一個三丈寬的坑洞。坑底佈滿鐵刺，尖端泛著藍光。一根藤蔓從旁邊樹上垂下，顯然是觸發機關的引線。
“有毒。”林羽風低聲說。
“不止是毒。”蕭羽盯著坑邊的泥土，“還有音波陣。剛纔石頭落下的震動，已經啟用了第二層。”
話音剛落，空氣中傳來一陣低頻震顫。蘇瑤猛地捂住耳朵，身體一晃，單膝跪地。她的額頭滲出冷汗，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閉氣！”蕭羽一把將她拉回，“彆用耳朵聽，用心跳數節奏！”
蘇瑤咬牙點頭，屏住呼吸，手指按在胸口，跟著心跳默數。那股震盪持續了七息，然後停止。
“過去了。”她說，聲音發抖。
蕭羽看了她一眼，冇多說，繼續向前走。這次他貼著岩壁，每一步都先用石塊試探。林羽風緊跟其後，用刀尖挑開垂下的藤條。柳若煙閉著眼睛，由蘇瑤扶著，一步步挪動。
又過了兩道陷阱。一次是空中飛矢，他們躲在石縫裡等箭雨停歇；一次是地麵滑坡，林羽風用刀插進土裡當支點，纔沒讓蘇瑤滑下去。
天光依舊昏暗，霧氣越來越濃。空氣中有股說不出的味道，像是腐葉混著鐵鏽，吸多了頭會暈。
“快到了。”蕭羽低聲說。
前方出現一道山穀入口。兩側山壁陡峭，中間被扭曲的藤蔓封死。那些藤蔓粗如手臂，表麵長滿瘤狀凸起，輕輕蠕動，像是活物。有幾根垂下來的觸碰到石頭，立刻冒起白煙，石頭表麵開始剝落。
蕭羽取出一張符紙，點燃後舉高。火光照在藤蔓上，隱約能看到內部有銀絲般的紋路，連線著山壁上的刻痕。
“陣法。”他說，“人為佈置的。”
“怎麼過去？”林羽風問。
“繞。”蕭羽閉眼，星辰之眼全力運轉。他在空氣中看到幾道極淡的能量流，其中一條側翼的脈絡斷開了半寸，是唯一的缺口。
他帶頭貼著左壁前行，腳步輕緩。其他人緊隨其後。蘇瑤扶著柳若煙，兩人幾乎是貼著岩麵蹭過去的。林羽風最後一個通過，肩部不小心擦到一根細藤，立刻感到一陣灼痛，但他冇出聲，隻把刀咬在嘴裡，硬生生挺了過去。
進入山穀後，四人立刻找掩體藏身。蕭羽選了一塊半塌的石台，讓他們蹲在後麵。他掏出最後一點乾布，撕成條，給每人包住口鼻。
“少說話，少動。”他說，“這裡的霧有毒，傷越重的人反應越大。”
蘇瑤點點頭，靠在石台上不動了。林羽風檢查肩傷，發現麵板已經開始發紫。他從懷裡摸出一顆藥丸吞下，苦得眉頭直皺。
柳若煙坐在地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她的指尖還在發燙，剛纔那一擊耗掉了太多本源。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再用那種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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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羽趴在地上，眼睛貼著石縫往外看。穀內地形複雜，亂石遍佈，遠處有幾座倒塌的石柱，排列方式不像自然形成。更深處有一點幽光，忽明忽暗，像是某種東西在吸收周圍的氣息。
他盯了很久，終於發現規律。每隔十二息，就會有一股能量波動從四麵八方彙聚過去，最終流向那個發光點。
“不是自然形成的。”他回頭低聲說，“有人設局，把這些妖獸當成守衛，保護裡麵的東西。”
“控製它們的是什麼？”蘇瑤問。
“不清楚。”蕭羽搖頭，“但那個光點，應該是核心。”
林羽風抬頭看了看四周：“我們現在衝進去？”
“不行。”蕭羽說，“太顯眼。外麵死了八頭，裡麵還不知道有多少。我們撐不了第二場硬仗。”
“那就等？”蘇瑤聲音有點急。
“等不了。”蕭羽盯著那點光，“但它在積蓄力量。剛纔的波動比我們進來時強了三成。再過一段時間，可能就不止是操控妖獸這麼簡單了。”
“什麼意思？”林羽風問。
“意思是，它可能會開始影響我們。”蕭羽看著柳若煙，“就像剛纔她碰到那道黑線時，不隻是對抗，更像是……認出了什麼。”
柳若煙冇說話，隻是把手縮排了袖子裡。
“現在有兩個選擇。”蕭羽說，“要麼趁它還冇完全啟用，想辦法破壞連線；要麼等我們恢複一些，再動手。”
“你覺得哪個好？”蘇瑤問。
“都不好。”蕭羽說，“但我們必須選一個。”
林羽風咳嗽了一聲，肩上的黑紋還在往上爬。他摸了摸刀柄，說：“我還能打。”
“你中毒了。”蕭羽說。
“我知道。”林羽風說，“但我也知道，要是等下去，可能誰都打不了。”
蘇瑤看向柳若煙：“你能再用剛纔那種力量嗎？”
柳若煙搖頭：“我不知道。那種力量……不是我想用就能用的。”
“那就隻剩一個辦法。”蕭羽說，“我們先摸清楚裡麵的結構。有冇有其他出口，陣法怎麼運轉，守衛怎麼移動。找到弱點，再動手。”
“你打算怎麼做？”林羽風問。
“我去前麵看看。”蕭羽說，“你們留在這裡，保持隱蔽。”
“你一個人？”蘇瑤站起來，“不行！”
“我不是去打。”蕭羽說，“是去看。星辰之眼能看三息內的變化，足夠我避開危險。”
“可你傷得最重。”林羽風說。
“正因為傷得重，我纔不能拖太久。”蕭羽看著他們，“我不想再死一次。”
冇人再說話。
蕭羽轉身，貼著石台邊緣向前爬。他的動作很慢，每一次移動都儘量不發出聲音。爬到一處斷裂的石橋時，他停下來，抬頭望向穀底。
那點幽光更亮了。
他眯起眼，星辰之眼再次啟動。這一次，他看到了更多。空氣中漂浮著細密的絲線，連線著每一塊石頭、每一根藤蔓，最終全都指向那個光點。而在光點下方，隱約有一個平台，上麵似乎擺著什麼東西。
他正要再看仔細些，忽然感到一陣眩暈。胸口的傷開始發熱，眼前畫麵晃動。他咬牙撐住，強行維持視線。
就在那一瞬，他看到平台上的東西動了一下。
那不是機器，也不是符文。
是一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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