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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乾上的豎瞳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們，彷彿自亙古以來便已存在，冷漠而森然。空氣中那股被注視的感覺越來越強，如同千萬根細針悄然刺入肌膚，令人脊背發寒。蕭羽抬手，四人立刻背靠背圍成一圈，麵朝外，彼此之間僅隔著半步之距，卻像是構築起一道無形的防線。
他閉了下眼，再睜開時眸中泛起金光，宛如夜空中驟然點亮的星辰。那是“星辰之眼”開啟的征兆——能窺破虛妄、洞察生命本源的秘術。靈力如潮水般在經脈中奔湧，視野隨之清明。他掃過四周，目光掠過每一寸樹皮、每一道裂痕。那些眼睛確實連著樹木的生命波動，不是幻象，也不是偽裝，而是某種古老禁製與自然之力交融後誕生的異象，是這片森林真正的“守望者”。
“彆直視它們。”蕭羽低聲說，聲音壓得極低，幾近耳語，“這些眼睛承載著意誌，若心神失守，會被拉入它們的記憶深淵。”
眾人屏息，心頭一凜。蘇瑤指尖微顫，迅速將視線垂落，隻敢用餘光掃視地麵投影出的影子。林羽風握緊短刃，指節泛白，刀鋒上隱隱有血紋流轉，是他家族傳承的辟邪利器。柳若煙則默默將玉佩護在胸前，那是一枚青玉雕成的月輪符，溫潤生光，似能安撫人心。
四人緩緩移動，腳步輕如落葉，貼著地麵往後退去。泥土潮濕鬆軟，踩上去幾乎無聲，但每一次挪動都像踩在刀尖之上。他們朝著前方一塊稍開闊的空地靠近。那裡冇有參天巨樹盤踞，隻有幾株低矮的灌木和稀疏的苔蘚，在昏暗天光下泛著幽綠的光澤，像是某種沉眠生物的呼吸。
剛走出幾步，頭頂傳來一聲輕響。
像是枯枝斷裂。
可這聲音太過清晰，太過突兀，彷彿刻意為之。眾人猛地抬頭。
最近的一棵大樹樹乾裂開一道更深的縫，樹皮如鱗片般層層剝落，一隻新的眼睛從裡麵擠了出來，濕潤、漆黑，瞳孔轉動時竟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它緩緩鎖定了蕭羽的眉心，目光如釘。
緊接著，左側、右側、後方——所有方向的樹皮都在蠕動，像是麵板下藏著活物。新的眼睛不斷睜開，有的從年輪中央浮現，有的由藤蔓纏繞而成，形態各異，卻無一例外帶著審視與敵意。
不到十息時間，周圍至少有十幾隻眼睛同時盯住了他們，層層疊疊，密佈於樹身之上，彷彿整片林子都睜開了眼睛。
蕭羽呼吸一頓，喉頭滾動了一下。他知道不能再拖了。“必須離開這片區域。”他說，語氣堅定，卻掩不住一絲凝重。
話音未落，地麵突然震動。
不是輕微的顫動，而是劇烈到足以讓人站立不穩的震盪。泥土翻起，碎石飛濺，前方樹林猛然炸開，斷木橫飛，塵土沖天。
一頭妖獸躍出。
它體型如小山，四肢粗壯如青銅柱，踏地之時，地麵塌陷半寸，蛛網般的裂痕向四周蔓延。全身覆蓋暗金色鱗片，每一片都刻有古老符文，隨呼吸明滅閃爍。口中噴出紫色霧氣，落地後腐蝕出一個個冒著白煙的坑洞，草木觸之即枯。
妖獸張口，腥風撲麵，利齒森然，直撲林羽風。
蕭羽眼神一凝，在它躍起的瞬間喝道：“蹲下！”
林羽風反應極快，就地趴倒翻滾，堪堪避過那一擊。蘇瑤早已蓄勢待發，雙手一揚，冰霜屏障瞬間成型，晶瑩剔透，擋在前方。
轟！
妖獸撞上屏障，堅逾精鋼的冰層崩裂出蛛網狀裂痕，哢嚓作響，雖未徹底破碎，但速度也被拖慢了一瞬。
柳若煙趁機揮出玉佩光芒，一道半透明光罩落下，將林羽風整個人罩住。她指尖發白，額頭滲出汗珠，顯然支撐不易。這件法寶消耗極大，每一息都在抽取她的本源靈力。
蕭羽已經衝出。
他右拳凝聚靈力，星辰之眼鎖定妖獸鼻梁下方的薄弱點——那是連線嗅覺神經與腦域的關鍵樞紐。躍起瞬間，全身力量灌注於拳，狠狠砸下。
砰！
一聲悶響，如同鐵錘擊鐘，妖獸頭顱偏移，前衝之勢戛然而止。它怒吼轉身，尾巴橫掃而來，帶起狂風呼嘯。
林羽風剛起身，躲閃不及，被尾端擦中肩部。紫霧沾上麵板，迅速滲入血肉，如同活物般順著經絡蔓延。
他悶哼一聲，整條手臂瞬間麻木，黑紋順著肌肉蜿蜒而上，如同毒蛇攀爬。短刃差點脫手，硬是咬牙才穩住。
“有毒！”柳若煙衝上前，掌心貼上他肩頭，一股柔和靈力湧入，形成封印結界，暫時遏製毒素擴散。
“能撐多久？”林羽風咬牙問道，額角青筋暴起。
“三炷香。”她說，聲音虛弱，“彆亂動，否則封印會破。”
妖獸甩頭咆哮，眼中凶光暴漲。它不再貿然衝鋒，而是繞著圈子緩緩逼近，步伐穩健，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嘶鳴，像是某種古老的戰歌，令人心神動搖。
蕭羽站在最前方，目光緊盯它的動作。星辰之眼持續運轉，捕捉它每一次肌肉收縮和重心變化。他發現這妖獸並非野性本能驅使，而是具備戰術意識，甚至懂得誘敵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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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要跳了。”他忽然說。
下一瞬，妖獸騰空而起，利爪直抓蕭羽頭頂，撕裂空氣，留下三道殘影。
蘇瑤立即打出一道雷符，符紙燃儘刹那，電光如銀蛇竄出，擊中它側腹。劈啪爆響，妖獸身體微斜，落地時踉蹌一步，鱗片焦黑脫落。
蕭羽抓住機會，再次欺身而上。這一次他瞄準雙目之間，那裡有一團微弱的能量波動——正是妖術中樞所在，控製其行動的核心節點。
兩人一前一後夾擊。
妖獸怒吼連連，左爪拍地，震波四散，地麵如水麵般盪開漣漪。蘇瑤被掀翻在地，嘴角溢血，手中雷符儘數焚燬。林羽風想衝上去卻被柳若煙死死拉住。
“你不能硬拚！”她說，眼中含淚，“你現在上去就是送死！”
蕭羽獨自迎敵。
他以極快速度繞到妖獸背後，借力躍起，右拳再度凝聚全部靈力。星辰之眼清晰映出目標位置，誤差不超過一寸。這一擊，是他目前所能施展的最強殺招。
轟！
拳頭命中雙眼之間的節點。
妖獸發出淒厲慘叫，身體劇烈抽搐，紫霧從七竅溢位，癱倒在地，抽搐幾下不動了。
四人喘著粗氣，冇人敢放鬆。寂靜重新籠罩林間，唯有風穿過樹葉的沙沙聲。
“它死了嗎？”蘇瑤抹掉嘴角血跡，聲音發抖。
蕭羽冇回答。他盯著那具龐大的身軀，眉頭越皺越緊。他的星辰之眼仍在運轉，能看到妖獸體內仍有微弱的生命波動，且……那股氣息並未消散，反而在緩緩擴散，滲入土壤之中。
地麵又開始震動。
這次不是來自一頭妖獸，而是多個方向同時傳來腳步聲。沉重，整齊，帶著壓迫感，如同千軍萬馬踏陣而來。
樹林深處，一雙雙猩紅的眼睛亮起。
一頭、兩頭、五頭……至少七頭同樣的妖獸從不同方位走出，將他們徹底圍住。每一頭都比剛纔那隻要更龐大，鱗片更加完整，氣息也更強，宛若披甲戰將重生。
它們站定後冇有立刻進攻，而是低吼著緩緩逼近，形成合圍之勢，步步緊逼，封鎖所有退路。
蕭羽回頭看了三人一眼。蘇瑤臉色蒼白，手中還捏著一張未啟用的雷符，指尖微微顫抖；林羽風靠柳若煙支撐站著，肩頭黑紋仍在緩慢擴散，冷汗浸濕衣襟；柳若菸嘴脣乾裂，靈力明顯不足，連維持光罩都有些吃力。
“結陣。”他說，聲音冷靜得可怕，“三角位，我居中主攻。”
三人迅速調整位置。蕭羽站在最前方，成為矛頭；蘇瑤居左遠端支援，負責牽製與預警；林羽風與柳若煙並列右側，形成穩固防禦角，以防側翼突襲。
八頭妖獸圍成圓圈，步步緊逼。腥風撲麵，地麵因它們的腳步不斷震顫，連空氣都彷彿凝固成了鉛塊，壓得人難以呼吸。
蕭羽深吸一口氣，雙目金光暴漲。星辰之眼全速運轉，掃描每一頭妖獸的動作軌跡。他發現這些妖獸體內都有相同的氣息流動，節奏一致，如同共用同一顆心臟，更像是被某種力量統一操控。
而現在，那股操控之力的源頭，就在最遠處那頭領頭的妖獸額心——一道細小的黑色紋路，形如咒印，正隨著呼吸忽明忽暗。
但現在冇時間深究。
一頭妖獸率先發動攻擊，猛撲而來。蕭羽側身閃避，同時打出一拳逼退另一頭。蘇瑤連續釋放雷符，迫使第三頭後退。戰鬥再次爆發，激烈程度遠超之前。
妖獸配合默契，攻擊輪番不斷，或佯攻誘敵，或合擊夾擊，儼然受過訓練。蕭羽以一敵多，漸漸落入下風。他的拳法開始出現遲滯，呼吸變得急促，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入眼中帶來一陣刺痛。
林羽風試圖加入戰局，剛邁出一步就被柳若煙拽回。
“你現在上去就是送死！”她低吼，眼中滿是焦急與心疼。
“可我們不能一直守！”林羽風咬牙，“再這樣下去誰都活不了！我們必須打破僵局！”
蕭羽聽到這句話，猛地抬頭。
他看向最遠處那頭領頭的妖獸，終於確認了自己的判斷——那道黑線，是控製源，也是唯一的破綻。
他剛想開口指揮，左側一頭妖獸突然暴起，利爪直取蘇瑤咽喉，速度快得連殘影都未留下。
蕭羽瞬間彈射過去，一把推開她。自己卻被爪風劃過胸口，衣服撕裂，皮肉翻卷，鮮血頓時湧出。
他踉蹌後退，靠在一棵小樹上穩住身形。呼吸沉重，額頭冷汗直流，胸口火辣辣地疼。那傷口雖不致命，卻深可見骨，鮮血染紅了半邊衣襟。
蘇瑤驚叫一聲衝過來扶住他。“你怎麼樣？”
“冇事。”他咬牙，聲音沙啞，“聽我說，等會我引開中間那頭，你們找機會打它額心的黑線。隻有摧毀那個印記，才能切斷控製。”
“你能行嗎？”林羽風問，目光複雜。
“不行也得行。”蕭羽抹掉臉上的血，冷笑一聲，“再拖下去，我們都得死在這裡。”
他緩緩站直，雙腿仍有些發軟，但眼神卻愈發銳利。雙拳重新握緊，靈力再度彙聚於掌心，星辰之眼燃燒著決然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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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頭妖獸圍攏得更近了。空氣壓抑得幾乎無法呼吸，連風都停止了流動。
蕭羽盯著那頭領獸，眼神冰冷如霜。
他動了。
猛地衝向中央，拳風呼嘯，氣勢如虹。其他妖獸立刻圍堵，但他早有預判，藉助星辰之眼提前變向，險之又險地避開三重夾擊。
終於接近目標。
他躍起，全身靈力灌注於右拳，全力一拳轟向那道黑線。
就在拳頭即將命中時，領獸突然張口，噴出一團漆黑霧氣，如同深淵吐息，無聲無息卻蘊含毀滅之力。
蕭羽瞳孔一縮，想要後撤，但身體已來不及反應。
黑霧撲麵而來，接觸到麵板的瞬間，整條右臂頓時失去知覺，彷彿靈魂被抽離，血液凍結。他摔落在地，翻滾兩圈勉強站起，卻發現右手五指再也無法彎曲。
劍柄從掌心滑落，掉在泥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眼神卻冇有絲毫動搖。
“還冇結束。”他喃喃道，左手緩緩抬起，掌心凝聚起最後一絲靈光。
“你們還有力氣嗎？”他低聲問。
身後三人沉默片刻，隨後，蘇瑤站了出來，手中最後一張雷符燃起藍焰。
“還有。”她說。
林羽風拄著短刃站起來，哪怕肩頭劇痛，依舊挺直脊梁。
“我也在。”
柳若煙將玉佩高舉，青光再度亮起，哪怕唇色已近乎透明。
“我們一起。”
蕭羽笑了，嘴角帶血，卻無比明亮。
“那就——斬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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