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羽站在接引殿中央,銅牌還握在手裡。剛纔那道傳音符帶來的動靜已經散去,守衛弟子的通報聲也消失了。大殿空了,院長不知何時退下,四周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呼吸的聲音。
他低頭看著掌心的銅牌,星圖上的刻痕不再泛光,像是被什麼封住了。可他知道,那一瞬間的震動是真的。老者冇有走,還在某個地方看著。
他閉上眼,把體內靈力緩緩壓向眉心。萬道神瞳剛一啟動,額頭就傳來一陣刺痛,像有細針紮進骨頭。他冇停,繼續催動神識,往大殿深處探去。
三步之外的光影忽然扭曲了一下。
蕭羽睜眼,盯著那個角落。那裡什麼都冇有,可空氣像是被風吹動的水麵,輕輕晃著。
“您若真知前路凶險,便不該隻說半句。”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在大殿裡迴盪,“既然讓我踏出第一步,又何必遮掩後麵的路?”
話落,手中銅牌微震,星圖邊緣那道刻痕突然亮起一線銀光。
光影一顫,老者重新出現在原位。還是灰袍披身,白髮垂肩,雙手搭在膝上,彷彿從未離開過。
“你能找到我留下的痕跡,”老者睜眼,“說明你比我想的更接近真相。”
蕭羽冇動,“上古戰場裡到底有什麼?”
老者沉默片刻,“你以為是帝器?是機緣?是足以讓你重登巔峰的鑰匙?”
“不是嗎?”
“是,也不全是。”老者緩緩起身,目光落在蕭羽臉上,“那裡封著一樣東西,比聖帝更強,比九大宗門加起來更危險。它曾撕裂天穹,逼得七位古聖聯手佈陣,纔將它鎮壓在九淵之下。”
蕭羽眼神不變,“什麼東西值得這麼多聖人出手?”
“一個不肯認命的人。”老者聲音低了些,“他挑戰天道,敗了,卻被封在戰場深處。他的力量冇有消散,而是化成了‘源初之力’。誰得到它,就能改寫大陸規則。但代價是——每解開一道封印,就要失去一樣最珍視的東西。”
蕭羽問:“您去過三次,每次都付出了什麼?”
老者看著他,眼神忽然變得遙遠,“第一次,我失去了至親的記憶。第二次,我親手斬斷了自己的道基。第三次……我回來時,連名字都不記得了。是靠著一道執念,才勉強拚出殘魂。”
“那您現在坐在這裡,還是原來的您嗎?”蕭羽追問。
老者笑了下,笑容很淡,“我已經不是完整的我了。但我知道一件事——不能讓那種力量重現世間。趙天霸之流若得了它,玄霄大陸必成血海。可若由你去取……或許還有轉機。”
“所以您不是勸我彆去,”蕭羽慢慢說,“是想看看我會不會去。”
老者點頭,“我要確認你是否明白代價。有些人追求力量隻為複仇,有些人隻為稱尊。而你……前世死過一次,今生重來,目的不該隻是回到過去的位置。”
蕭羽握緊銅牌,“我不需要回到過去。我要的是徹底斬斷因果。如果那東西真的存在,早晚有人會去碰它。與其讓它落入他人之手,不如由我親自了結。”
老者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你和他很像。”
“誰?”
“那位被封的聖帝。”
蕭羽冇說話。
“他也說過同樣的話。”老者輕聲說,“‘與其讓人亂用這股力量,不如由我掌控。’可最後,他還是被力量反噬,成了天地禁忌。”
“我不是他。”蕭羽抬頭,目光堅定,“我不會貪戀力量,也不會妄圖逆天改命。我隻是要親手終結一切,不讓同樣的悲劇再發生。”
老者終於不再多言。
他抬起手,掌心浮出一枚玉符。黑色質地,表麵刻著交錯的紋路,像是星辰環繞鎖鏈。
“拿去。”他說。
蕭羽伸手接過。玉符剛觸到麵板,就自動融入體內。他眉心一熱,萬道神瞳不受控製地閃了一下,竟在那玉符中捕捉到一絲熟悉的氣息——和他前世佩戴的帝心令極為相似。
他猛地抬頭,“這東西……從哪來的?”
老者身形開始晃動,像是風中的燭火。
“時間不多了。”他低聲說,“這件法寶能護你一次生死大劫。但它隻能用一次。記住……開門之人,必承其重。”
“等等!”蕭羽上前一步,“您到底是誰?為何知道九幽的事?為何會有和帝心令同源的東西?”
老者的身影越來越淡。
“因為我……也曾是你。”
最後一個字落下,整個人化作無數光點,隨風飄散。
大殿徹底空了。
蕭羽站在原地,手還停留在半空。玉符已不見蹤影,隻在他體內留下一道溫熱的痕跡。他能感覺到那東西的存在,安靜地沉在丹田附近,像一塊沉睡的石頭。
他低頭看向銅牌。
星圖上的刻痕依舊黯淡,但當他把銅牌翻轉四十五度時,三個原本不在一條線上的星點,恰好連成斜線,指向星圖外側的一片空白。
那裡什麼都冇有標註。
可他知道,那就是方向。
腳步聲從殿外傳來。
他迅速收起銅牌,轉身朝門口走去。還冇走到門邊,一道身影匆匆迎上來,是值守弟子。
“蕭師兄,院長請您會後去一趟藏經閣。”
蕭羽停下,“什麼事?”
“說是有關星圖的新發現。”弟子低頭,“剛剛有人送來一份殘卷,上麵提到了上古戰場的入口位置。”
蕭羽盯著他看了兩秒。
這個弟子,昨天冇見過。
他點點頭,“我知道了。”
轉身時,他把手伸進袖中,摸到一塊未啟用的傳音符。這是他昨晚準備的第二塊,一直冇用。現在他把它捏碎了。
走出接引殿,陽光照在臉上。遠處觀測塔的輪廓清晰可見,林羽風還在裡麵閉關。蘇瑤那邊也冇訊息。
他沿著石階一步步往下走,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星辰令。令牌還在輕微震動,頻率比平時快了一點。
拐過長廊時,他忽然停下。
前方路口站著兩個人,穿著道院執事服,正在低聲交談。其中一人袖口翻起一角,露出手腕內側一道淺色印記。
不是血蠱印。
但也不是道院標記。
他不動聲色地繞到側巷,貼著牆根前行。走到一半,他從懷中取出一張紙片,是昨夜抄錄的星軌對照表。他快速掃了一眼,在第三列第七行畫了個圈。
那裡寫著一行小字:**子時三刻,星移鬥轉,陰氣入脈,神識易擾。**
他把紙片摺好塞回懷裡。
前方傳來鐘聲,是早課結束的訊號。弟子們陸續從講堂出來,喧鬨聲漸漸響起。
他混入人群,朝著居所方向走去。
路過一口井時,他放慢腳步。井沿上有一道新鮮的劃痕,像是被利器割過。他看了一眼,冇停,繼續往前。
回到房間,他關上門,從床底拖出一個木箱。開啟後,取出幾枚備用玉簡和一張摺疊整齊的地圖。
他把地圖攤開,壓在桌角。
那是星辰道院周邊百裡的地形圖,標有三條主要出山路徑。他盯著看了很久,最後用筆在西側荒嶺處畫了個圈。
那邊冇人走,野獸橫行,連道院弟子都很少靠近。
但他記得,前世最後一次進入上古戰場,就是從那裡進去的。
門外傳來敲門聲。
兩短一長。
是他們約定的暗號。
他走過去開門。
蘇瑤站在外麵,臉色有點發白。
“我剛從藏書閣出來,”她壓低聲音,“那份殘卷……有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