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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羽的手掌仍貼在地麵,指尖清晰地捕捉著那股規律的震動——如同大地深處傳來的心跳,緩慢而沉重。每一次波動都像是某種古老符文在暗中啟用,帶著微弱卻不可忽視的靈壓。守護獸閉著眼,鼻息沉穩,呼吸節奏精準得如同鐘擺,四息一次,毫無紊亂。可就在片刻之前,那耳朵尖端極細微的一顫,讓蕭羽心頭一緊。
它冇睡。
它在等。
不是等待攻擊,而是等待一個確認——確認入侵者是否會輕舉妄動。
蕭羽緩緩抬頭,目光如刃,掃向藏身廊柱後的兩人。蘇遙與林風幾乎在同一瞬察覺到他的視線,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輕輕點頭。無需言語,多年的並肩早已讓他們形成默契。他們知道,不能再等了。時間拖得越久,機關重啟的風險越高,而這座遺蹟最深處的封印一旦徹底閉合,他們將永遠失去進入核心殿的機會。
蕭羽收回手,動作輕得彷彿怕驚擾一片落葉。他慢慢站起身,脊背繃直,肌肉在黑袍下悄然蓄力。每一塊骨骼都在為即將到來的爆發做準備。他的腳步極緩,鞋底與石麵摩擦的聲音幾不可聞。守護獸的耳朵微微抖動了一下,耳廓內細密的絨毛隨氣流輕晃,但那雙金瞳依舊緊閉。
蕭羽的目光鎖定在它頸部——那裡有一片鱗甲明顯異於其他部位,顏色更深,近乎墨黑,表麵泛著金屬般的冷光。更奇特的是,在每一次呼氣時,那片鱗甲都會極其輕微地張開一線,像是某種**機關正在吞吐氣息。而在吸氣時,則嚴絲合縫地閉合,宛如鎖死。
萬道神瞳悄然開啟。
視野驟然變化。原本混沌的靈力流動在他眼中被分解成千絲萬縷的脈絡,紅、藍、紫三色交織,如江河奔湧。然而就在這紛亂之中,他捕捉到了一絲異常:每當守護獸完成一次完整的呼吸迴圈,體內便有一道極細的赤紋從深色鱗片內部閃現,轉瞬即逝,如同封印裂痕中泄露的怒火。
那一瞬,蕭羽明白了。
這不是普通的防禦機製,而是一處被強行壓製的“命門”。有人用高階封印術將其鎮壓,卻又故意留下一道可觸發的破綻——或許是為了防止失控,或許……是為了引人前來解開封印。
這就是突破口。
他剛欲凝神傳音,指尖已凝聚出一道微不可察的星芒,準備通過地麵紋路傳遞訊號。可就在此刻,守護獸猛然睜眼。
金瞳如刀,直刺虛空。
冇有咆哮,冇有預兆,龐大的身軀驟然騰空而起,四肢離地的刹那,空氣彷彿被撕裂成兩半。利爪揮落,帶著千鈞之勢直取蕭羽頭顱。石板在勁風壓迫下寸寸崩裂,蛛網般的裂縫以落點為中心迅速蔓延,碎石飛濺如雨。
蕭羽冇有後退。
他在最後一刻側身擰腰,身形如柳枝拂風,險之又險地避過爪鋒。同時右掌拍地,掌心星力疾湧而出,順著地麵隱匿的機關紋路注入其中。轟然一聲巨響,腳下三塊石板應聲塌陷,形成短暫凹坑,恰好阻滯了守護獸落地的重心。
爪影擦肩而過,帶起一串血珠。
衣袖破裂,肩頭皮肉翻卷,鮮血滲出。雖未傷及筋骨,但那股淩厲的餘波已然震傷經絡,右臂一陣發麻。蕭羽咬牙穩住身形,冷汗自額角滑落。
林風立刻衝出,身形如箭,手中短刃橫掃而出,刃鋒劃過空氣發出尖銳鳴嘯。守護獸被迫收爪回防,鐵尾順勢橫掃,將林風逼退數步。斷裂的鎖鏈殘骸在空中劃出弧線,砸在石壁上留下深深溝痕,火星四濺。
蘇遙雙手結印,十指翻飛如蝶舞,口中低吟古咒。一層冰霧自她掌心瀰漫而出,迅速籠罩長廊中段。寒氣凝結在牆壁與穹頂,反射出微弱的冷光,如同星辰灑落人間。
“它怕強光!”她突然喊道,“剛纔我用水鏡折射星光,它偏頭躲了!”
蕭羽記下了這一點,目光微閃。他站在原地喘息,右肩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牽扯傷口。但他不能分心。現在不是療傷的時候。
守護獸低吼一聲,再次撲來,目標仍是蕭羽。
這一次,三人早有準備。
林風迎麵衝上,雙拳灌注星力,拳鋒泛起銀白光芒,硬接一爪。撞擊聲如雷炸響,氣浪掀翻四周碎石,他被震得連退三步,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手腕滴落。就在守護獸重心前傾的瞬間,蘇遙掐訣引動冰霧,凝成一麵水鏡懸於半空,將頭頂殘存的星光折射入獸目。
強光乍現。
守護獸本能偏頭躲避,脖頸扭轉,那一片深色鱗甲完全張開,赤紋清晰可見——如同一道燃燒的裂痕,貫穿整片鱗甲。
就是現在!
蕭羽動了。
他腳尖一點,身形疾衝而出,速度快得幾乎拉出殘影。左手引動星辰本源,銀輝彙聚於拳鋒;右手則燃起涅盤火,火焰呈暗紅色,纏繞手臂而上,灼燒空氣發出滋滋聲響。
兩股力量交彙於右拳,合為一擊。
守護獸終於察覺不對,想要回防,但動作慢了半拍。蕭羽的拳頭已經轟入赤紋中心。
一聲悶響,如同天地共鳴。
赤紋瞬間崩裂,黑色血液從傷口噴湧而出,濺落在石地上竟發出腐蝕般的“嗤嗤”聲。守護獸發出淒厲咆哮,整個長廊都在顫抖。壁畫大片剝落,石柱出現裂痕,塵埃簌簌落下。
它瘋狂掙紮,利爪亂揮,逼退三人。但那一擊已重創命門,它的動作開始遲緩,呼吸變得紊亂。每一次吸氣都伴隨著劇烈咳嗽,黑色液體不斷從口中溢位,在地麵彙聚成詭異的圖案。
林風抹去嘴角血跡,撿起半截斷刃,再度逼近。蘇遙雙手結印未停,維持著冰霧屏障,防止它突然暴起傷人。
蕭羽站在原地,拳頭還在滴血。涅盤火反噬讓整條右臂麻木不堪,骨頭像是裂開了一樣。他咬牙撐住,目光死死盯著守護獸。
那龐大的身軀終於支撐不住,前肢一軟,跪倒在石板上。金瞳中的凶光逐漸黯淡,最終徹底熄滅。轟然一聲,它倒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長廊恢複寂靜。
唯有風穿過破損的穹頂,發出嗚咽般的迴響。
林風拄著斷刃喘息,左肩被抓出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染黑袍。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巨獸,低聲問:“死了?”
蘇遙靠在牆邊,臉色蒼白如紙。她搖搖頭:“還不確定……這種級彆的存在,不會這麼容易死。它可能是封印的一部分,也可能是某種‘容器’。”
蕭羽冇說話。他慢慢走向祭壇方向,腳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右臂的痛感越發清晰,但他不能停下。他知道,真正的答案就在前方。
離祭壇還有十步時,他忽然停下。
地上的影子動了。
不是他的影子。
而是守護獸倒下的身影,正緩緩從地麵隆起。漆黑的輪廓一點點立起,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重新凝聚。那影子無聲無息,卻不帶絲毫敵意,反而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憫。
林風立刻抬手示意戒備。蘇遙迅速結印,準備再次釋放冰霧。
蕭羽抬起左手,阻止了他們。
他盯著那團影子,發現它雖然在動,卻冇有散發出任何氣息波動。更奇怪的是,影子的形狀正在發生變化——不再是巨獸的模樣,反而像一個人影。瘦削、挺拔,披著殘破的長袍,雙手交疊於胸前。
人影緩緩抬起手,指向祭壇深處。
然後,它消散了。
如同晨霧遇陽,不留痕跡。
蕭羽站在原地,心跳未平。他回頭看了一眼守護獸的屍體,確認冇有任何動靜。那道赤紋依舊破裂,血液不再流動,生命跡象徹底消失。
“剛纔那是……”蘇遙輕聲問,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不知道。”蕭羽回答,語氣平靜,卻掩不住內心的震盪。
林風喘著粗氣走到他身邊,左腿已有淤青蔓延:“不管是什麼,我們得儘快決定下一步。我撐不了太久。星力耗損七成,經脈受損,再戰必死。”
蕭羽點頭。他看向祭壇上方懸浮的光影,那團光依舊靜靜漂浮,冇有任何變化。但它周圍的空間卻隱隱扭曲,彷彿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膜。他們都明白,真正的考驗可能纔剛剛開始。
他轉身對兩人說:“你們留在這裡恢複。我去看看。”
“不行!”蘇遙立刻反對,“你傷得最重,一個人太危險。而且剛纔那個影子……它指向的不是入口,是核心陣眼的位置。那裡一旦觸發,可能會引發連鎖反應。”
林風也開口:“要走一起走。現在冇人能單獨行動。這是規矩。”
蕭羽看著他們,冇有爭辯。他知道他們說得對。多年同行,生死與共,從來就冇有誰拋下誰的道理。
三人互相扶持著向前走去。每一步都走得艱難。林風幾乎把全身重量壓在斷刃上,蘇遙走路都有些搖晃,蕭羽的右臂已經完全抬不起來,隻能用左手扶著牆壁前行。
走到祭壇邊緣時,蕭羽忽然察覺到什麼。
他低頭看去。
腳下的石板上,有一道極細的刻痕,形狀與晶石碎片完全吻合。但這道刻痕並不是凹陷下去的,而是凸起的——像是有人把一塊石頭嵌進了地麵,又被人強行拔了出來。
他蹲下身,手指觸碰到那圈凸起。一股溫熱傳來,像是石頭內部還有能量殘留,微弱卻持續跳動,如同一顆沉睡的心臟。
“這裡本來還有一塊碎片。”他說,聲音低沉,“而且,它不是自然脫落的。是被人取走的。”
蘇遙和林風立刻靠近檢視。就在這時,那團懸浮的光影忽然輕微晃動了一下。
一道聲音響起。
不是從空中傳來的。
而是直接出現在他們腦海裡。
低沉、沙啞,帶著歲月侵蝕的質感:
“誰……拿到了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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