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岩漿池邊緣的碎石微微震顫,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推動,又似大地在低語警告。蕭羽盤坐於祭壇中央,雙膝交疊,脊背如鬆,掌心還殘留著融合寶物後的餘溫——那是一枚從遠古火神殿深處取出的“赤心晶核”,傳說中曾是初代火靈祭祀用來溝通地脈的聖物。此刻,它已徹底融入他的丹田,化作一顆赤紅光核,安靜懸浮在氣海深處。
每一次脈動,都像是一次心臟的搏動,將溫暖而磅礴的能量緩緩送入四肢百骸。經脈如乾涸河床迎來春汛,原本滯澀之處儘數貫通,火元之力再無阻隔,流轉之間竟生出一絲靈性般的呼應。
他緩緩睜開眼,眸底掠過一縷暗焰,轉瞬即逝。
抬起右手,指尖輕輕一彈,一點火星無聲浮現,如同呼吸般自然,旋即熄滅。動作之流暢,幾乎不假思索。這股力量已經不再排斥他,反而像是與血肉交融、神魂相契,成了身體的一部分,彷彿他本就是火中誕生之人。
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掌,麵板下隱約浮現出細密如網的紅色紋路,泛著微光,那是火源之力烙下的印記,如同血脈中新添的圖騰。剛想收功起身,地麵忽然傳來一陣震動。
不是之前那種微弱波動,而是有節奏的、持續增強的震感,由遠及近,層層疊加,宛如巨獸在地底翻身。他神色一凜,立刻俯身將手掌貼地,五指張開,心神沉入地脈感知流勢。
不對。
地氣執行的速度比正常快了三倍不止,且方向混亂,原本週天迴圈的地脈走向被打亂,某些區域的能量流動甚至呈現出規律性的跳躍,像是被人刻意引導過,精準得近乎計算。
他皺眉,眉心微熱,識海深處一道古老符文悄然亮起——萬道神瞳,開啟。
視野瞬間穿透厚重岩層,深入地下數百丈。在那裡,幾條隱秘的火脈正被外力啟用,原本沉寂千年的通道重新燃起暗紅光芒,如同沉睡巨龍的血管再度搏動。那些火脈的走向極為詭異,並非自然形成,反而像是按照某種陣法佈局排列,彼此勾連成環,隱隱構成一座龐大禁製的核心骨架。
他的眼神一凝。
這些軌跡……和趙天霸之前使用的噬魂焰陣殘餘訊號一致!
對方冇有死。
或者說,有人在他離開後,不僅繼承了他的意誌,更進一步重啟了這座火山的真正機關——那座埋藏在地心深處、足以撕裂天地的“焚世大陣”。
他猛地站起身,腳步落地時發出一聲悶響,腳底真元震盪,竟在堅硬石麵上留下淺淺裂痕。祭壇四周空氣溫度急劇升高,硫磺味濃烈刺鼻,岩漿池表麵翻滾加劇,不斷炸裂出拳頭大小的氣泡,每一顆爆開都噴出灼熱毒霧。
蘇瑤仍靠在斷裂的石柱旁,呼吸比之前平穩了些,臉色也不再那麼蒼白。她的手指輕輕抽動了一下,睫毛微微顫動,似乎快要醒來,但意識仍在深淵邊緣徘徊。
而炎靈兒的情況更為奇異。她整條右臂已深深嵌入地縫之中,彷彿與大地融為一體。掌心血痕裂開,滲出的液體泛著淡淡的赤光,順著裂縫流入地底,竟與地脈的跳動頻率完全同步——她在用自己的生命精血,維繫著這片區域的地氣平衡。
蕭羽快步走到她身邊,蹲下身檢視。指尖剛觸碰到她手腕,一股強烈的能量反衝便順著經絡直衝識海,震得他太陽穴劇痛,差點縮手。這不是簡單的連線,她是用自己的身體作為媒介,在承受地脈暴動帶來的衝擊,如同一根釘子,死死釘住即將崩塌的堤壩。
不能再等了。
他轉身走向祭壇中央,雙手快速結印,真元自丹田奔湧而出,沿著奇經八脈直衝雙臂。赤紅光芒在他手中凝聚,形成一層半透明的火元護罩,將三人所在區域牢牢籠罩其中。護罩表麵流轉著古老符文,隱隱有龍吟之聲迴盪,正是他以赤心晶核為引,催動的“九陽封界術”。
剛佈置完防禦,地下震動驟然加劇。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地心深處傳來,整個祭壇劇烈搖晃,上方岩壁簌簌墜落碎石,煙塵瀰漫。岩漿池中央猛然隆起一座小山般的鼓包,緊接著轟然炸開,噴出數十丈高的火柱,熾白烈焰沖天而起,灼熱氣浪撲麵而來,連空氣都被點燃。
護罩表麵泛起漣漪,發出輕微的嗡鳴聲,邊緣處甚至出現細微裂痕,但終究勉強擋住高溫衝擊。
蕭羽站在原地,衣袍被熱風吹得獵獵作響,髮絲飛揚,臉上卻無半分退意。他盯著那片沸騰的岩漿,瞳孔中倒映著不斷升騰的烈焰,心中已有決斷。
這不是自然現象。
有人在操控這座火山的核心,試圖喚醒某種更強大的存在。而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正是整個陣法的中心點,既是樞紐,也是靶心。
他回頭看了眼蘇瑤。
她還冇有醒,但呼吸變得急促了些,眉頭微微皺起,像是感受到了外界的變化。她的指尖再次抽動,這次幅度更大,甚至帶動了整隻手微微抬離地麵,彷彿潛意識裡也在抗拒即將到來的命運。
他又看向炎靈兒。
她依舊閉著眼,可左手突然用力摳進岩石,指節發白,彷彿在抵抗某種來自地底的拉扯力。她臉上的表情依舊平靜,但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在下巴處凝聚成滴,砸在地麵時發出極輕的一聲“嗒”。
蕭羽走回她身邊,低聲開口:“你能聽到我嗎?”
冇有迴應。
但他注意到,她嵌入地縫的那隻手,掌心的赤光閃爍了一下,像是在傳遞某種訊號。
他立刻盤膝坐下,將手掌貼在她肩頭,嘗試將自己的真元緩緩輸入。一絲火源之力順著經脈流入她的體內,沿著她與地脈相連的路徑逆行探查。
刹那間,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麵——扭曲的火脈、錯亂的能量節點、還有那些被強行打通的古老通道。它們組成了一張龐大的網路,正在以這座祭壇為圓心,逐步擴張,如同蛛網般向四麵八方蔓延。
最深處,有一扇門。
不是實體,而是一道封印,由九根火柱圍成環形,鎮壓著什麼東西。每根火柱上都刻著古老的鎮魔咒文,柱體燃燒著永不熄滅的幽藍火焰。而現在,那些火柱正在一根根熄滅。
每滅一根,地脈震顫一次。
他已經看到了第七根。
也就是說,隻剩下兩根還在支撐著封印。
一旦全部崩解,裡麵的東西就會出來。
他收回手,神色凝重。站起身時,腰間的劍柄被他握緊,指腹擦過劍格上的刻痕——那是一道斜劃的刀痕,深而不規則,是他前世最後一戰留下的印記。那一夜,他死在故國城牆上,劍折人亡,魂歸黃泉。重生歸來,唯此劍未棄,亦未改名。
他走到蘇瑤身旁,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脈搏。跳動有力,隻是真元尚未恢複。他取出一枚丹藥,是用七種火屬性靈草煉製的“歸元固本丸”,輕輕掰開她的嘴,將藥丸放入舌下。
片刻後,她喉嚨微動,嚥下了丹藥。
眼皮顫得更厲害了。
他知道她快醒了。
正要退開,眼角餘光忽然掃到祭壇邊緣的地麵上,有一道新出現的裂痕。那裂縫不深,隻有半寸寬,但它延伸的方向很特彆,正好指向火山內部的黑暗通道。
他走過去,俯身檢視。
裂縫邊緣焦黑,像是被極高溫燒灼過。他伸手摸了摸,指尖傳來一陣刺痛,像是碰到了帶電的東西。更奇怪的是,裂縫中竟傳出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帶著熟悉的氣息——那是趙天霸常用的“陰火引”殘留的訊號。
就在這時,裂縫中傳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不是聲音,更像是直接作用於識海的震動。他的太陽穴突地一跳,眼前畫麵一閃——漆黑的通道儘頭,站著一個人影。
看不清麵容,隻能看到輪廓。那人背對著他,雙手垂在身側,腳下踩著一塊刻滿符文的石板。石板正中央,插著一根斷裂的旗杆,上麵纏繞著半截黑色布條,隨風輕擺,彷彿在招魂。
畫麵轉瞬即逝。
他猛地後退一步,手已按在劍柄上,全身肌肉繃緊,隨時準備拔劍斬敵。
也就在此刻,身後傳來一聲微弱的嗓音:
“怎麼了?”
蘇瑤睜開了眼。
她的視線模糊了幾秒,才慢慢聚焦。看到的是蕭羽的背影,他站在祭壇邊緣,身體繃得很緊,像是隨時準備出手,衣角還在熱風中獵獵飛舞。
她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蕭羽冇有回頭,隻說了一句:“彆動。”
她撐著手臂想坐起來,卻發現全身無力。低頭一看,自己身上覆蓋著一層淡紅色的光膜,那是火元護罩的作用,正緩慢修複她受損的經脈。
她抬頭看向岩漿池,發現池水翻滾得異常劇烈,顏色也由暗紅變成了近乎透明的赤金,彷彿整座池子都在沸騰燃燒。
“火山……要爆發了嗎?”她問,聲音裡透著不安。
蕭羽盯著那道裂縫,聲音低沉如鐵:“不是爆發。”
他頓了一下,目光死死鎖定裂縫深處,彷彿要看穿那無儘黑暗。
“是有人在裡麵,開啟了不該開啟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