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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天霸掌心的魔焰球越縮越小,深紫如淵,表麵跳動著細碎電光,彷彿凝聚了整片荒域最暴烈的怒意。他雙臂肌肉虯結繃緊,麵板上浮現出暗紅紋路,如同封印多年的古老咒文正在甦醒。祭壇四周空氣扭曲,熱浪翻湧,連遠處觀戰的魔宗弟子也不由自主後退半步,額角滲汗。
那人依舊立在原地,呼吸沉重,每一次吸氣都像砂石刮過喉管。右臂早已麻木,斷刃拄地才勉強撐住身形。但他不能倒。隻要再遲片刻,那一擊落下,三人將徹底湮滅於火海。
他閉目,眉心一道細線緩緩裂開——萬道神瞳,再度開啟。
視野驟變。
趙天霸體內的魔氣奔流清晰可見,如黑潮灌注經絡,彙聚於胸腹與雙臂之間。然而右肩處卻有一處滯澀,每一次推動皆有微不可察的頓挫。那是早前被刀氣所傷留下的裂痕,雖未致命,卻擾亂了真元運轉的節拍。
不止是他。
左側二人腳步虛浮,真元銜接斷裂,顯然是先前受震未愈;右側持兵者心脈紊亂,氣息外泄,強行催功已損及臟腑。
這些破綻,在尋常對決中或許轉瞬即逝。可此刻,他們皆至極限,一絲遲滯,便是宕機。
他睜眼,聲壓如刃:“左二換步在三息後,腿虛可乘;右一心浮氣躁,出招必緩;趙天霸右肩蓄力不繼——引火牽製,擾其重心,我主殺。”
話音未落,目光已投向同伴。
那人咬牙,殘存之力自掌心燃起。火焰僅巴掌大小,色澤黯淡,卻被她雙手一分,拉成一道金紅細線,猛然甩出。
兩名黑袍人正欲逼近,見火線襲來本能側避。可就在身形移動刹那,腳底地麵轟然裂開,一股熾熱衝勢自地底爆發,震得二人踉蹌失衡。
正是另一人出手。
她右手按地,赤紋微亮,雖殘缺不全,仍能感應大地脈動。她捕捉到對方換位節奏中的空檔,瞬間引發區域性震顫,令其動作錯亂半息。
夠了。
他動了。
拔起斷刃,借地裂掀起的氣浪騰身而起,刀鋒直指趙天霸右肩。這一擊無聲無相,無花無巧,唯求精準。
趙天霸察覺時已晚。
他正欲推出魔焰球,右肩舊傷突遭牽引,真元一滯。就在這刹那遲疑間,刀鋒已臨肩井要穴。
怒吼聲中急退,左掌橫推擋於胸前。刀鋒擦過肩甲,發出刺耳摩擦,黑袍撕裂,血光迸現。
傷口不深,卻打斷了蓄勢之機。
掌心那團壓縮至極的魔焰猛地一晃,竟現出潰散之兆。趙天霸臉色劇變,急忙收手穩住魔氣,連退三步,直至背靠石柱方止。
全場一靜。
魔宗弟子麵麵相覷,有人握刀的手微微發抖。他們從未見過此人受傷,更未見他在正麵交鋒中被逼中斷施法。
他落地不停,轉身橫掃。斷刃劃出弧光,逼退兩名逼近之人。另一人抓住時機,指尖一點火印疾射而出,正中其中一人護體罡氣薄弱處。那人悶哼倒地,嘴角溢血。
第三人再次拍地,赤紋震盪,裂痕蔓延至敵腳下。那人立足不穩,單膝跪地,長兵插入石縫方纔未倒。
三人配合如行雲流水,攻勢連貫,竟於絕境之中奪回主動。
一名魔宗弟子欲從側翼包抄,他眼角微動,低喝一聲。
那人抬手,火線橫切,逼其止步。第三人順勢引動地顫,裂縫直逼其足下。那人躍起閃避,卻被震波掃中腿部,落地趔趄,被迎麵一掌擊中胸口,翻滾數圈後伏地不起。
趙天霸立於高台,肩頭滲血,麵色鐵青。他盯著那人,眼神由輕蔑轉為震驚,又漸漸化作焦躁。本以為三人已是強弩之末,一擊便可終結。如今局勢儘失掌控。
“你們……竟敢傷我?”聲音低沉,壓抑著滔天怒意。
無人迴應。
那人立於祭壇中央,斷刃垂地,呼吸粗重,眼神卻清明如刃。他知道剛纔一輪反擊耗儘最後氣力,若再來一次,未必還能支撐。但他亦明白,隻要再壓一壓對方氣勢,便有機會翻盤。
另一人倚柱而坐,掌心火苗忽明忽暗,幾近熄滅。她喘息不止,冷汗滑落,嘴角卻揚起一絲笑意。這是他們首次在正麵交手中占得上風。
第三人盤坐於地,右手仍貼石麵,維持對地脈的感知。她麵色蒼白,脣乾舌裂,額角青筋跳動,顯然也在強撐。但她未鬆手。隻要尚存一線感知,便能為眾人預警。
趙天霸緩緩抬手,抹去肩頭血跡。低頭看著掌心血痕,眼神愈發陰冷。殺意不再掩飾,雙手開始結印,動作更快、更狠。
周圍魔氣再次翻湧,比先前更加狂暴。
八名殘餘魔宗弟子中有三人迅速站至其身後,結成三角陣型,將自身真元輸送於他。三人臉色迅速灰敗,似生命力正被抽離。其餘數人則封鎖通道出口,防止突圍。
他察覺異樣。
再度開啟萬道神瞳。這一次,他看見趙天霸體內魔氣瘋狂壓縮,甚至開始反噬經脈。雙目徹底轉為赤紅,麵板紋路不斷蔓延,彷彿某種古老契約正在強行喚醒。
這不是尋常魔功。
是捨命搏殺之術。
他低聲開口:“他要拚命了。”
那人點頭,艱難起身,掌心重新燃起微光。不能再等,必須在他完成前打斷。
第三人閉目,感受地脈節奏。手指微顫,似在計算某種時機。
趙天霸雙掌緩緩合攏,魔焰在其胸前凝成一顆不斷收縮的球體,由紫轉黑,電光遊走,空間為之扭曲。每呼吸一次,魔氣增強一分,地麵隨之震顫。
“毀我大計,今日必死無疑。”他盯著那人,聲音沙啞,“此擊之下,魂飛魄散。”
話音落下,雙掌猛然推出。
一道漆黑火柱自掌心噴薄而出,粗如巨蟒,所過之處岩石熔化,地麵塌陷,空氣燃燒。火柱直撲祭壇中央,目標正是三人所在。
他冇有猶豫。
火柱離地三尺之際縱身躍起,斷刃插入裂縫借力橫移兩丈,掠空而過。另一人翻身滾向立柱,險避火流,肩頭卻被餘波燎灼,布料焦卷,皮肉灼痛。第三人最慢,卻提前引動地脈,在身前炸開岩漿噴口,借反衝之力脫身,落地翻滾數圈,嘴角溢血。
火柱轟擊祭壇中央,石台瞬間炸裂,碎石橫飛。那塊龜裂石板徹底掀飛,露出下方赤紅漩渦。熾熱氣息撲麵而來,仿若地心之火即將噴發,照亮每一張麵孔。
他騰身而起,直撲漩渦口,雙掌前伸,欲以魔氣鎮壓核心,奪為己用。
“攔住他!”怒吼響起。
那人強提真元,掌心火焰再燃。不顧經脈刺痛,將火焰推向極限。一隻半透明火鳥自手中飛出,翎羽由純粹烈焰構成,直撞其背。
趙天霸回手一掌拍出,黑紅魔焰與火鳥相撞,爆開氣浪,碎石儘掀。他身形一滯,去勢未減,指尖距漩渦邊緣僅寸許,即將觸及核心。
就在此刻,第三人睜眼。
“三十六息到了!”她嘶聲喊道,聲音沙啞卻堅定。
地底震動驟然加劇,原本狂暴的火柱突然一收,似被無形之力拉回。漩渦光芒一暗,火勢內斂,天地彷彿屏息。他的手停在半空,未能觸核,臉上首現錯愕。
那人抓住刹那,閃身衝上。斷刃高舉,彙聚全身真元,直刺其後心。
趙天霸倉促回防,雙掌架住刀鋒。力量相撞,轟然巨響,兩人各自退開一步,腳下地麵寸寸龜裂。
“你找死!”他怒極,青筋暴起,嘴角溢位一絲黑血,顯是強行催功反噬所致。
“這火,不屬於貪婪之人。”那人站穩,呼吸略重,目光未移,斷刃橫於胸前。
趙天霸不再言語,雙手再結印。這一次,調動全身魔氣,不惜燃燒精血,準備施展更強手段。雙瞳赤紅如血,麵板浮現詭異紋路,彷彿古老契約正在甦醒。
那人回頭望了一眼同伴。
一人倚柱而立,掌心火焰微弱搖曳,如風中殘燭。但她仍站著,哪怕搖搖欲墜,也未曾倒下。另一人單膝跪地,右手仍按地麵,汗珠滑落,唇色發白,卻仍在堅持感知地脈。
他知道她們快到極限了。
他自己亦然。經脈如裂,骨骼似碎,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但他不能倒。隻要再撐片刻,地火回潮的節奏便會再次到來。那時,便是決勝之時。
趙天霸魔氣越聚越濃,溫度飆升。三名魔宗弟子主動上前,立於其後結陣,輸送真元。他們眼神空洞,似已獻祭靈魂。
他握緊斷刃,低聲說道:“等下次回落,我們一起動手。”
那人點頭,艱難起身,掌心再度燃起微光。
另一人閉目,聆聽地脈節奏,彷彿在傾聽大地的心跳。
趙天霸雙掌緩緩合攏,魔焰壓縮成球,由黑紅轉為深紫,雷光隱現其間。那是魔氣與地火融合之兆,一旦釋放,足以夷平山嶽。
整個祭壇陷入死寂,唯有火焰燃燒之聲,以及三人沉重的呼吸。
忽然,第三人睜眼,嘴唇輕啟。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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