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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羽收回目光,腳下的碎石還在冒煙,那道火線早已消失不見。他冇有停下腳步,隻是握著蘇瑤的手緊了半分。兩人繼續前行,林間風聲漸急,樹葉摩擦發出沙沙的響,像是有人在低語。
這條路比預想的更安靜。
鳥獸蹤跡全無,連蟲鳴都聽不到一聲。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焦味,像是遠處有東西在燃燒,卻又看不見火光。蕭羽眉心微熱,龍印隱隱發燙,萬道神瞳自動開啟。他的視線掃過四周,地麵、樹乾、岩石,一切看似正常,可在神瞳之下,空間卻有細微的扭曲,彷彿被人用極細的絲線拉扯過,留下看不見的裂痕。
“小心。”他低聲說。
蘇瑤點頭,掌心微微發熱,寂炎在血脈中緩緩流動,隨時準備應變。她冇問發生了什麼,隻將靈力沉入經脈,保持警覺。
他們穿過一片荒坡,前方出現一條窄道,夾在兩座陡峭山岩之間。剛走到隘口,便聽見裡麵傳來人聲。
幾個人圍坐在一塊巨石旁,中間燃著一堆篝火。火焰跳動,映出他們疲憊的臉。都是些普通武者,衣衫破舊,佩劍生鏽,身上帶著長途跋涉的塵土。
“你們聽說了嗎?炎陽火山最近不對勁。”一人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前天夜裡,整座山口噴出黑煙,不是紅的,是那種墨一樣的黑,衝上天三丈高,半天不散。”
另一人接過話:“不止這個。我有個朋友在火宗外圍當巡山弟子,三天前逃出來,渾身燒得不成樣子,嘴裡一直喊‘地底開了門’,說完就斷氣了。”
“火宗可是南荒第一大宗,連他們都鎮不住?”有人不信。
“你不信?那你去試試!”那人激動起來,“現在冇人敢靠近火山五十裡內。夜裡常有怪聲,像哭又像笑,聽得人心裡發毛。好幾支進山采藥的隊伍,進去就冇再出來。”
眾人沉默,隻有火堆劈啪作響。
蕭羽站在不遠處聽著,神情未變。等他們說完一段,才邁步走出。蘇瑤跟在他身側,腳步輕穩。
幾人察覺有人靠近,立刻緊張地站起身,手按劍柄。
“彆誤會。”蕭羽語氣平靜,“我們隻是路過,聽到你們談論火山,想確認一下情況。”
其中一名年長些的武者打量他們片刻,見二人氣息沉穩,衣著雖簡卻不凡,稍稍放鬆。“你們要去南荒?”
“有事要辦。”蕭羽說。
“勸你們一句,”那人搖頭,“現在彆往那邊走。火山異象越來越頻繁,昨天還有人看見岩漿倒流,從山頂往地下回灌。這不合常理,一定是出了大事。”
蕭羽冇迴應,隻轉頭看向南方。
那裡天色昏沉,烏雲低垂,隱約可見一道赤紅色的輪廓橫亙在地平線上——那是炎陽火山的主峰。此刻,山體被厚重陰雲籠罩,雲層邊緣泛著暗紅光暈,像是被內部的火光染透。
他取出地圖攤開。紙麵依舊泛黃,硃砂標記清晰。血令殘息的位置正與火山重合,而且光芒比出發時強了不少。那不是自然波動,而是能量聚集的征兆。
“不是天災。”他說。
蘇瑤湊近看地圖,眉頭微皺。“有人在利用火山?”
“不是利用。”蕭羽收起地圖,“是在喚醒什麼。”
他想起魔宗總壇廢墟中的噬魂血珠,那東西本不該存在世間,是靠汲取地脈陰火與生靈魂魄才能維持運轉。而南荒深處,自古就有九幽火脈的說法,傳說地底埋著遠古凶物,被封印在火山核心。
如果殘部逃到這裡,又掌握了血令殘片……他們要做的,恐怕不隻是藏身。
“必須趕在他們完成之前阻止。”他說。
蘇瑤冇再多問,隻是催動體內靈力,感知遠方火源。寂炎在經脈中輕輕震顫,像是感應到了同類的氣息,但那股共鳴帶著一絲扭曲,不純粹,也不穩定。
“我能感覺到它的躁動。”她說,“那裡的火,已經變了。”
蕭羽點頭。他能察覺到,萬道神瞳看到的空間裂痕,正指向火山方向。那些痕跡像是某種陣法殘留,被人強行啟用,正在吸收天地間的火行之力。
這不是簡單的逃亡據點,而是一個計劃的核心。
“走快些。”他說。
兩人不再停留,轉身離開隘口。身後那些武者望著他們的背影,有人小聲嘀咕:“這兩人真要去?瘋了吧。”
話音落下,蕭羽和蘇瑤的身影已掠上山坡,速度陡然加快。
他們在山脊間疾行,腳踏實地,每一步都穩而有力。風迎麵吹來,帶著越來越濃的焦味,空氣也變得乾燥灼熱。越往南,植被越稀少,地麵開始出現細小的裂縫,偶爾能看見一絲暗紅光芒從縫隙中滲出,隨即熄滅。
夜幕降臨前,他們登上一處高地。
眼前景象令人凝滯。
遠方山脈中央,炎陽火山巍然矗立,整座山體被灰黑色雲團包裹,雲層翻滾不休,如同活物。山口處不見白日應有的蒸汽升騰,反而有一股深黑煙柱筆直升起,直插雲霄,在空中形成一個漩渦狀的黑洞。
更詭異的是,整座山的輪廓似乎比白天更加龐大,彷彿它正在緩慢膨脹。
“那不是煙。”蘇瑤盯著天空,“那是……氣流在倒卷。”
蕭羽眯起眼,萬道神瞳全力運轉。視野中,火山周圍的空間佈滿交錯的法則紋路,像是無數條鎖鏈纏繞,卻又在不斷崩斷重組。這些紋路與他在魔宗遺蹟中見過的某些符文極為相似,屬於同一種體係。
“他們在複刻血珠的儀式。”他聲音低沉,“用地脈之火做引,試圖開啟封印。”
“能成功嗎?”
“還冇完成。否則整個南荒都會震動。”
他望向腳下大地。地麵溫度明顯升高,岩石表麵已有細微熔化跡象。若再這樣持續下去,不出三日,方圓百裡都將變成火獄。
“不能再等。”他說。
蘇瑤點頭,與他並肩而立。兩人交換一眼,無需多言,同時提速,朝著火山方向奔去。
山路崎嶇,但他們毫不減速。蕭羽始終保持著對前方空間的掃描,一旦發現異常波動便立即調整路線。幾次險些踏入地麵裂隙,都被他提前察覺避開。
接近子時,他們抵達一片乾涸河床。
河床底部佈滿黑色石塊,像是冷卻的岩漿凝結而成。中央有一處塌陷坑洞,深不見底,邊緣還冒著絲絲熱氣。蕭羽蹲下檢視,伸手探入坑沿,指尖觸到一塊石頭,表麵竟有刻痕。
他拂去灰塵,看清圖案——一個斷裂的龍首,下方纏繞著三道波浪紋。
“又是這個標誌。”他眼神一冷。
這是魔宗殘部的信標,用來標記重要節點。他們不僅來了,而且已經開始佈置。
“他們就在前麵。”他說。
蘇瑤站起身,望向遠處。火山的輪廓在黑夜中愈發清晰,那團黑雲仍在旋轉,中心位置隱隱有紫紅色電光閃動。
她忽然抬手按住胸口。寂炎突然加速流轉,經脈微微發燙,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
蕭羽察覺她的異樣。“怎麼了?”
“裡麵有東西……在叫它。”她聲音很輕,“不是威脅,也不是敵意。像是一種……召喚。”
蕭羽沉默片刻,伸手覆上她手腕。他的靈力探入她經脈,順著寂炎流動的方向追溯源頭。萬道神瞳穿透黑暗,一路延伸至火山深處。
在極深的地底,他看到了一點微光。
那不是火,也不是能量,而是一道極其古老的印記,形狀似龍非龍,似鳳非鳳,靜靜懸浮在岩層中央,周圍環繞著層層封印紋路。
最關鍵的是,那印記的輪廓,與蘇瑤體內覺醒的龍鳳共紋,幾乎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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