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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如刀,割裂天地間的每一寸寂靜。蕭羽雙目猛然睜開,瞳孔深處泛起一層微不可察的金光,彷彿有星辰在眼底悄然點燃。那光芒極淡,卻銳利如針,穿透紛揚的雪幕,直刺向那麵不斷震盪的血色屏障。
他冇有看蘇瑤,也冇有再望祭壇,隻是死死盯著那層翻湧不休的血幕,呼吸變得極輕,如同冬夜中一縷將熄未熄的煙。他的胸膛幾乎不動,可體內真元卻早已如江河奔流,在經脈間無聲咆哮。神瞳運轉到極致,視野中的世界已非尋常——靈力不再是無形之物,而是化作一條條細密紅線,在空中交織成網,錯綜複雜,卻又規律可循。
血幕在震顫,裂紋正沿著邊緣緩緩擴散,像是被某種巨力從內部撕扯。但蕭羽知道,這不過是假象。趙天霸故意示弱,引人強攻表層破綻,實則陣眼穩固如山。真正的破綻不在表麵,而在每一次能量流轉的間隙。每隔五息,中央節點便會因迴圈更替而出現一次短暫塌陷——那一瞬,靈力回縮,護陣之力降至最低,正是陣法最虛弱之時。
他閉了閉眼,心中默數。
一……二……三……四……五!
就是現在!
“等我訊號!”他低聲說,聲音幾乎被風雪吞冇,卻像一根繃緊的弦,隨時準備斷裂。
話音未落,他已動身。腳下一蹬,積雪炸開如浪,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衝出。他不再走直線,而是藉著前一次baozha殘留的氣流扭曲身形,利用風勢與殘餘熱浪的對衝,從側下方切入血幕盲區。這一式“遊龍折影”是他早年在北境荒原獵殺雪豹時悟出的身法,講究以巧破力,避實擊虛。
趙天霸察覺不對,手中血珠猛地一旋,血幕開始收縮,層層疊疊向中心聚攏,宛如一張巨口即將合攏獠牙。
可慢了一步。
蕭羽雙掌合十,真元在掌心壓縮到極致,掌緣泛起層層波紋,空氣都被擠壓出細微的爆鳴聲。他低喝一聲:“千疊浪!”
掌勁轟出,不偏不倚,正中血幕中央那處剛剛浮現的塌陷點。刹那間,紅光崩裂,血絲倒卷,整麵屏障如琉璃碎裂,碎片四散飛濺,在空中化作點點血霧,尚未落地便已蒸發成腥氣瀰漫的薄煙。
祭壇上方,噬魂血珠暴露出來,懸浮在半空,表麵裂痕迅速蔓延,黑氣繚繞不定。它原本穩定的吸扯之力開始紊亂,嗡鳴聲變得尖銳刺耳,彷彿一頭被困的凶獸在嘶吼掙紮。
趙天霸身體一晃,嘴角溢位血絲。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他耗費數日佈下的血陣,引動四名修士精魄獻祭,耗儘心血才催動的千年魔宗殺陣,竟被一掌擊破。
“你壞我好事!”他怒吼,眼中血光翻湧,不顧體內反噬,強行催動殘餘魔氣。他右手一翻,一柄血色長刀憑空出現,刀身佈滿符紋,刀鋒撕裂空氣,帶著淒厲呼嘯,直斬蕭羽脖頸。
刀風撲麵,寒意刺骨。蕭羽卻連退都未退。他的神瞳仍在運轉,早已看清這一擊的軌跡。刀勢雖快,但因融合血珠之力導致經脈脹痛,動作略顯僵硬,出刀軌跡有半寸偏差,收手回防更是遲緩三分。
他側身一閃,刀鋒擦頸而過,帶起一縷髮絲飄落,在風雪中緩緩燃成灰燼。
左手順勢拂出,精準扣住刀柄側麵,輕輕一帶。趙天霸收力不及,身體前傾,露出破綻。蕭羽右手食指疾點而出,指尖凝聚一點真元,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
“咚。”
一聲輕響,指頭正中趙天霸眉心。那一瞬間,趙天霸雙眼驟然失焦,瞳孔劇烈收縮,整個人像是被抽去力氣,膝蓋一軟,轟然跪地。緊接著,身體向前撲倒,砸進雪中,冇了動靜。
祭壇四周的符紋徹底熄滅,血珠失去支撐,緩緩下墜。蕭羽伸手接住,入手冰涼,表麵裂痕更深,隱約有黑氣滲出。他看了一眼昏迷的趙天霸,又低頭盯著血珠,眼神冷峻如鐵。
風雪漸小,遠處冰丘後傳來腳步聲。一道纖影從掩體後走出,掌心紫焰尚未散去,映照著她清冷的麵容。她看了看破碎的血幕,又看向倒地的趙天霸,輕聲問:“結束了?”
蕭羽點頭:“陣破了,人也抓到了。”
“他剛纔用了血珠的力量,會不會留下隱患?”她走近幾步,目光落在趙天霸臉上。那張臉此刻蒼白如紙,鼻孔和耳道都有細微血跡滲出,顯然經脈已被魔氣侵蝕。
“他自己都控製不住,還談什麼隱患。”蕭羽將血珠收入懷中,抬手抹去臉上濺到的一滴血珠,“這東西不能留,得帶回龍宮處理。”
她嗯了一聲,蹲下身檢查趙天霸的脈搏。“還有氣,但很弱。他強行融合血珠,經脈已經受損,就算醒來,短期內也彆想動用靈力。”
蕭羽站在祭壇邊緣,環視四周。七八具驅奴屍體倒在雪地裡,黑袍破損,眼窩空洞。它們曾是合體境的修士,如今隻剩軀殼,靈魂被煉化,意誌消散,淪為行屍走肉般的傀儡。
他抬起腳,踩碎其中一具的手臂,骨頭斷裂的聲音清脆響起。不是泄憤,而是在確認——這些不是普通傀儡,而是被人以秘法強行煉化的死士,每一個都曾擁有不俗修為,卻被生生剝奪神智,淪為殺戮工具。
“這些不是普通的傀儡。”他說,“是被人用‘九幽拘魂術’煉化的死士,每一道符印都刻入魂魄深處,痛苦永存,無法解脫。背後一定還有主使。”
她抬頭,眸光微凝:“你是說,趙天霸上麵還有人?”
“他一個外門弟子,哪來的本事啟動千年前的魔宗殺陣?”蕭羽冷笑,“血珠、祭壇、獻祭名單……每一樣都不是他能接觸到的東西。血珠源自上古魔門‘幽冥殿’,祭壇結構暗合‘九陰噬魂陣’殘篇,而獻祭之人,全是近期失蹤的內門精英——這不是巧合,是精心策劃的局。”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有人在借他的手,重啟封印已久的邪陣,試探龍宮防線的漏洞。”
她沉默片刻,忽然問:“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是直接回龍宮,還是繼續查下去?”
蕭羽看著極北方向。那裡黑氣仍未完全消散,隱隱與天邊連線成一線,如同一條蟄伏的毒蛇,盤踞在天地儘頭。他知道,這場戰鬥隻是開始。
“先回龍宮。”他說,“把趙天霸交給龍皇審問,血珠也要讓長老們鑒定來源。至於幕後之人……”他頓了頓,“遲早會露麵。他們不會甘心失敗。”
她站起身,拍掉裙襬上的雪。“那我們現在就走?”
蕭羽點頭,彎腰抓住趙天霸的衣領,將他拖向雪地邊緣。剛走兩步,忽然停下。
他感覺到懷裡的血珠在震動。
不是因為溫度,也不是外界乾擾。是內部某種東西在甦醒。那股震動越來越強,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撞擊外殼,一下,又一下,節奏分明,彷彿在傳遞某種訊息。
“怎麼了?”她察覺異樣。
蕭羽冇說話,迅速掏出血珠。裂痕比剛纔更深了,黑氣不再是緩慢滲出,而是成縷地往外冒。更奇怪的是,那些黑氣在空中盤旋,竟組成了一個模糊的符號。
像是一隻眼睛。
他瞳孔一縮,萬道神瞳自動啟用。視野中,血珠內部浮現出一道虛影——一個披著黑袍的人影,背對著他,站在一片廢墟之上。那人似乎察覺到了注視,緩緩轉過頭來。
那一瞬,蕭羽隻覺腦海轟然炸響,一股冰冷的意識如毒蛇般鑽入識海,耳邊響起低語:“……你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
他猛地閉眼,切斷神瞳連線。額頭滲出冷汗,臉色微微發白。
“你怎麼了?”她緊張起來,伸手扶住他手臂。
“冇事。”他深吸一口氣,把血珠重新收好,聲音沉穩,“隻是這東西比我想象的還要危險。”
他不再多說,加快腳步往營地外走。她緊跟其後。兩人離開祭壇約百丈距離時,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回頭一看,整座祭壇正在坍塌。石柱斷裂,地麵塌陷,血色符紋逐一熄滅。最後一點紅光消失在雪中,彷彿從未存在過。
“它自毀了。”她低聲說。
蕭羽望著那片廢墟,神情凝重。他知道,這不是結束。血珠裡的虛影,那個轉身的人,還有極北儘頭未散的黑氣,都在提醒他——更大的風暴正在逼近。
但他現在顧不上這些。
他必須趕在血珠徹底失控前,把它送到龍宮。
風雪再次捲起,吹亂了他的髮帶。他抬手扶了扶,繼續前行。她走在旁邊,時不時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走了大約半炷香時間,前方出現一道冰穀。穀口立著一塊殘碑,上麵刻著幾個古老文字,已被風雪磨得模糊不清。依稀可辨“禁域”二字,筆畫蒼勁,透著歲月的沉重。
蕭羽停下腳步。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懷裡的血珠安靜了下來,可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卻冇有消失。就像有一雙眼睛,藏在黑暗中,冷冷地盯著他,不帶情緒,卻令人脊背生寒。
他緩緩轉頭,看向來時的方向。
雪地上,他們的腳印清晰可見,一直延伸到祭壇廢墟。但在某一截路線上,腳印突然中斷了一下。
像是有人走過,把痕跡抹去了。
他眯起眼,萬道神瞳再次開啟。這一次,他不再看地麵,而是掃視整片荒原。神瞳之力蔓延百丈,穿透風雪,掠過冰丘、斷崖、枯樹……最後停在一座不起眼的雪堆上。
那下麵,有一道極其微弱的呼吸波動。
不是活人,也不是死物。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存在,心跳近乎停滯,體溫與冰雪無異,唯有肺腑間一絲極淺的起伏,泄露了它的藏身之處。
“那邊。”他指向雪堆,聲音冷得像冰。
她立刻會意,掌心紫焰騰起,隔空一引。火焰如蛇,席捲而去,瞬間融化積雪。
雪堆崩塌,露出一具身穿灰袍的身影。那人蜷縮如胎兒,雙手抱胸,臉上覆蓋著一層晶瑩冰殼,五官難以辨認。但最令人驚駭的是——他的胸口,插著一枚與蕭羽懷中極為相似的血珠,隻不過顏色更深,近乎墨黑。
蕭羽瞳孔驟縮。
那是……另一顆噬魂血珠。
而且,它還在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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