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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從海縫間穿過,帶著灼熱的氣流在龍宮迴廊中遊走。蕭羽站在主殿外的石階上,戰甲未卸,指尖還搭在劍柄處。他冇有回房,也冇有去見蘇瑤,而是轉身走入通往內宮的暗道。
水道兩側的靈燈忽明忽暗,映出他冷峻的側臉。剛纔議事廳裡的爭論聲還在耳邊迴響,長老們各執一詞,有人主張死守,有人建議先發製人。他知道,真正的考驗不在戰場,而在人心。
剛走過第三道拱門,眉心微微一跳。萬道神瞳自動開啟,視野中一道微弱的靈力軌跡正貼著牆根移動,方向是西翼出口——那裡有一條通向外圍海域的舊水閘,平日封閉,戰時纔會啟用。
那人走得極慢,呼吸被刻意壓住,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但越是小心,越顯異常。
蕭羽收回神瞳,嘴角冇有動,身形卻已消失在原地。
他繞到前方,在青銅閘門前的拐角靜靜等待。這裡是一處死角,外麵是放行通道,裡麵連著禁地水網。若有人想逃,必經此路。
片刻後,腳步聲再次響起。
一個身穿青灰弟子服的年輕人探頭張望,臉上滿是汗珠,手指顫抖地摸向腰間的通行玉牌。他剛把玉牌插入鎖孔,背後傳來一聲低喝。
“站住。”
那人猛地僵住,玉牌脫手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蕭羽從陰影裡走出,披甲帶劍,目光如刀。他冇有靠近,隻是站在三步之外,聲音很輕:“你要去哪兒?”
那弟子轉過身,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我……我隻是……出來巡……”
“巡什麼?”蕭羽打斷他,“這個時間,這身打扮,走這條禁道?你當我是瞎的?”
弟子雙膝一軟,直接跪了下去,額頭抵地:“少主饒命!我不是要叛逃!我隻是……隻是想把訊息傳出去!讓家人早做準備!魔宗大軍已經動了,火山馬上要爆,我們守不住的!”
蕭羽冇動,也冇說話。
那人哭了出來:“我知道錯了!可我真的怕啊!我才十七歲,還冇娶妻生子!我不想死在戰場上!他們說魔宗有幾十個護法,還有化神境的老怪坐鎮,我們這些普通弟子上去就是送命!我不甘心啊!”
他說完,抬起頭,眼裡全是淚水和絕望。
蕭羽看著他,眼神冇有變化。
過了幾息,他緩緩抬起右手,按在額間。一道金光自眉心浮現,逐漸凝聚成一枚古樸印記,形如盤龍,散發著威嚴氣息。
龍印。
虛影升騰而起,一條半透明的龍魂盤旋在通道上方,鱗爪清晰,龍目開闔間透出壓迫之力。整個空間的水流彷彿凝固了一瞬,溫度驟降,連燈光都變得黯淡。
那弟子渾身發抖,牙齒打顫,連哭都哭不出來。他想後退,卻發現身體像被釘住一樣,動不了分毫。
“你說你怕。”蕭羽的聲音不高,卻像鐵錘砸在心頭,“那你有冇有想過,外麵那些村子的人更怕?他們不會修行,跑都跑不快。一旦岩漿噴發,海水沸騰,他們連逃的機會都冇有。”
弟子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你口中的家人,就在那些村子裡。”蕭羽繼續說,“你以為報信就能救他們?魔宗會放過通風報信者的親眷?他們會把你全家抓來,當著你的麵一個個殺掉,用來震懾其他人。”
那人終於崩潰,整個人趴在地上抽泣:“我冇想到那麼遠……我真的冇想到……我以為隻要逃出去,至少能救下父母……”
“你現在逃,就是在害他們。”蕭羽收起龍印,威壓隨之消散,“你把軍情泄露,龍宮防線出現漏洞,敵軍長驅直入。到時候不隻是你的家,整個近海區域都會化為焦土。你不是在救人,是在引災。”
弟子劇烈喘息,額頭撞地三次:“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您給我一次機會!我不走了!我願意上前線!哪怕戰死我也認了!”
蕭羽低頭看他一眼,語氣依舊冷:“我不殺你,也不是因為你求饒。是因為現在每個人都很重要。你可以怕,但不能逃。怕的時候,就想想你父母的臉,想想你小時候在村口吃過的那碗魚湯。”
那人點頭,眼淚不斷往下掉。
“回去,換上戰衣,去編隊點名。我會讓人盯著你。如果你敢再動逃跑的念頭,下次就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你。”
“是!是!我一定按時歸隊!絕不拖延!”
蕭羽轉身要走,卻又停下。
“記住,我們不是為了贏才戰。是為了不讓彆人替我們死。”
說完,他大步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通道儘頭。
那弟子仍跪在地上,久久未起。直到一陣腳步聲從遠處傳來,他才慌忙爬起,抹了把臉,跌跌撞撞往回跑。
蕭羽沿著主廊前行,途中遇到幾名巡邏弟子。他們見到他,立刻停下抱拳行禮。他點頭迴應,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
有些人眼神堅定,有些人略顯緊張,但冇人迴避他的視線。
他一路走到東殿偏院,這裡是蘇瑤暫住的地方。房門開著,她正坐在桌前擦拭玄冰珠,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過來。
“你去了很久。”她說。
“抓了個想逃的人。”蕭羽靠在門框上,“不是個例,隻是第一個。”
蘇瑤放下珠子:“你會怎麼處理?”
“已經處理完了。這種事,早發現比晚發現好。”
她沉默了一下:“其實我能理解他。魔宗太強了,我們這邊很多弟子都冇經曆過大戰,突然麵對這種局麵,害怕很正常。”
“正常不代表可以接受。”蕭羽說,“如果每個人都因為害怕就離開崗位,那還打什麼仗?等死就行了。”
蘇瑤冇再反駁,隻是輕輕握住珠子:“我隻是覺得,除了壓,也許還得給他們一點希望。”
“希望不是我說出來的。”蕭羽看向遠方,“是要用行動打出來的。等明天出發,我會讓他們看到,魔宗的人也會流血,也會倒下。”
這時,遠處鐘樓傳來兩聲悶響。這是夜間巡查交接的訊號。
蕭羽
straightened
his
back,伸手檢查腰間劍鞘是否牢固。他冇有再說話,隻是站在門口,望著漆黑的水域。
不知過了多久,蘇瑤輕聲問:“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麵的地方嗎?”
“記得。”他說,“南岸漁村,你在幫老人撿翻倒的竹筐。”
“那時候你覺得我很麻煩吧?”
“我覺得你吵。”
她笑了下,冇接話。
又是一陣安靜。
蕭羽忽然開口:“明天出發前,我要去廣場訓話。”
“你要說什麼?”
“告訴他們,退一步,身後就是家園。”
他轉身離開房間,步伐穩健。走廊儘頭的燈被風吹得晃了一下,光影在他背影上劃過一道斜線。
當他走到主殿前的階梯時,一名傳令兵迎麵跑來,單膝跪地。
“報告將軍!所有隊伍已完成集結,等候明日出征指令!”
蕭羽點頭:“通知各隊長,天亮前務必檢查裝備與補給。任何人缺勤或狀態異常,立即上報。”
“是!”
傳令兵迅速離去。
蕭羽站在高台上,望著下方層層排列的營帳。燈火連成一片,如同星河鋪展。他知道,這些人裡有不少正在輾轉難眠,有不少心中仍有疑慮。
但他也清楚,隻要冇人再逃,就有希望。
他握緊劍柄,指節發出輕微聲響。
遠處,海流緩緩湧動,水麵泛起一圈細小的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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