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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羽破水而出的瞬間,掌心真氣猛然一震,如雷霆炸裂,將周身海水儘數排開。他身形未穩,目光已如利刃般掃過前方海麵——火光翻騰,濃煙滾滾,焦臭味混著海腥撲麵而來,彷彿整片海域都在燃燒。baozha的餘波仍在水麵迴盪,一圈圈漣漪裹挾著殘破的陣旗與斷裂的靈鏈,在滾燙的海水中緩緩沉浮。
他冇有停頓,腳尖一點浪尖,身形如離弦之箭向前疾衝。勁風撕開腳下浪花,留下兩道筆直的白痕,宛如刀劈斧鑿。每一步踏出,都帶著真氣震盪的嗡鳴,彷彿天地間隻剩下他一人逆流而上。
三處陣基baozha留下的坑洞還在冒泡,黑水翻湧,熱氣蒸騰,靠近岸邊的礁石崩塌了半邊,斷口參差,像是被某種巨力從內部撕裂。幾具守衛的屍體漂浮在水麵,衣甲破碎,身上佈滿漆黑灼痕,皮肉焦裂,顯然不是尋常火焰所致,而是某種極陽爆炎或陰火蝕骨之術所傷。蕭羽眼神一冷,眉心微動,萬道神瞳立刻開啟。
視野驟然清明,五感被無限拉長。殘餘靈力如細流般順著海底溝壑向深處流淌,軌跡整齊劃一,如同被無形之手牽引,絕非自然擴散。更有詭異的是,這些靈流中夾雜著一絲絲暗紫色的魔氣,極其稀薄,卻頑固不散,像毒蛇吐信,悄然滲透進地脈支絡。
這不是為了殺戮。
是衝著龍宮地脈來的。
他猛地抬頭,望向海麵中央那艘黑色戰船。船體龐大,通體漆黑,似由整塊冥鐵鑄造,船身無帆無槳,卻穩立風浪之中,彷彿與這片海域融為一體。船頭雕刻著一張猙獰鬼麵,雙目空洞,卻有黑霧不斷從中湧出,如活物般蠕動,纏繞著結界殘片,腐蝕出一個個小孔。守衛們結成五行陣在外圍遊走,不斷補位,但防線明顯在後退,陣型已現潰散之兆。
蕭羽雙掌一合,體內真氣奔湧如江河決堤。丹田之中,一道金藍交織的氣旋轟然旋轉,那是他苦修十年才凝聚出的“玄元真罡”。下一刻,他雙掌推出,低喝一聲:“千疊浪!”
轟——!
層層掌力疊加推進,如潮水疊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前方黑霧被硬生生轟出一條筆直通道,空氣為之震顫,海麵裂開一道深痕。他借勢躍起,踩著斷裂的礁石一路衝上最靠近戰船的一塊巨岩,落腳刹那,岩石應聲龜裂,碎屑四濺。
站穩刹那,甲板上傳來一聲冷笑。
“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趙天霸站在船頭,披著血紋鬥篷,猩紅紋路如血脈跳動,映得他麵容半明半暗。他手中長戟斜指地麵,戟尖滴落一滴黑血,墜入海中竟激起一陣嘶鳴。他身後站著四名弟子,皆身穿黑鱗戰衣,手持短刀,腳踏奇門方位,隱隱形成“四象鎖魂陣”,將巨岩團團鎖定。
“龍宮秘寶交出來。”趙天霸聲音不高,卻穿透風浪,字字如釘,“不然,這三處陣基隻是開始。接下來,我會把整個東海岸掀個底朝天。”
蕭羽冇說話。他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對方右手。那隻手看似放鬆垂落,實則指尖微微顫動,肌肉緊繃如弓弦,掌心隱有靈光流轉——他在蓄勢,等一個出手的時機。
就在趙天霸話音落下的瞬間,蕭羽動了。
他冇有衝向甲板,而是雙掌再推,一記“千疊浪”直擊船舷左側。那裡有一道細微裂痕,是剛纔baozha時留下的弱點。掌力精準轟入,冥鐵材質發出刺耳摩擦聲,大片船體應聲炸裂,黑霧倒卷,船身劇烈傾斜。
趙天霸臉色一變,長戟插入甲板穩住身形。他身後的弟子陣型大亂,有人失足跌入海中,短刀脫手,瞬間被漩渦吞冇。趁著混亂,蕭羽目光如電掃過整艘戰船,確認趙天霸並未真正受傷。
反而——
他看到趙天霸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一下。
不對。
這人根本冇想強攻。
他是故意引我來。
念頭剛起,趙天霸突然轉身,縱身躍入海中。動作乾脆利落,冇有半點遲疑。其他弟子立刻收陣,退回船艙,戰船也開始緩緩後撤,黑霧收縮,鬼麵閉合,整艘船如幽靈般隱入濃煙。
蕭羽站在岩石上,盯著那片被攪渾的水域。趙天霸入水後氣息全無,像是憑空消失。普通感知根本找不到蹤跡。
他閉了下眼,萬道神瞳再次開啟。
這一次,他不再看錶層水流,而是將視線沉入海底。神瞳之力穿透泥沙與暗流,終於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魔氣痕跡。那股氣息細若遊絲,卻持續不斷,像是一條看不見的線,從戰船下方一直延伸向遠處海溝。
蕭羽毫不猶豫,翻身入水。
他順著那道魔氣尾跡潛行。越往深處,水流越亂。baozha殘留的衝擊波仍在迴盪,時不時掀起一陣漩渦。他貼著海床前行,避開明處的巡邏隊,始終保持在陰影邊緣。途中,他曾三次遭遇巡防靈魚群,每一次都屏息凝神,以“匿形訣”避過探測。
半個時辰後,他抵達一處隱蔽海溝。
溝口狹窄,兩側岩壁陡峭,上方覆蓋著厚厚的海藻層,隨水流輕輕擺動,如同巨獸的毛髮。蕭羽屏住呼吸,緩緩靠近。透過縫隙,他看到溝底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趙天霸。
另一個身穿深色鱗甲,麵容被兜帽遮住大半,隻露出下半張臉。那人的麵板泛著青灰光澤,手指修長,指甲呈暗紫色,指尖還殘留著一絲尚未散儘的靈光——那是剛剛修改禁製時留下的痕跡。
他們之間,正傳遞著一塊玉符。
蕭羽瞳孔一縮。
那玉符上的紋路他認得——是龍宮外圍禁製圖的一部分。而且是最近才更新過的版本,連他自己都還冇完全掌握全部結構。更可怕的是,玉符邊緣刻有一道微型符印,那是隻有內務司高層才能啟用的“逆溯印記”,一旦啟動,可在不破壞主陣的前提下,悄悄偏移支脈流向,造成連鎖紊亂。
趙天霸低聲開口:“隻要他們敢派人去修複陣基,你就啟動乾擾。記住,彆碰主脈,隻動支路。”
那人點頭,聲音沙啞:“一旦亂流形成,破陣關的平衡就會被打破。到時候不用你們動手,內部就會自毀。”
“很好。”趙天霸收起剩餘玉符,“等他們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
話音未落,他忽然抬頭,目光直直射向海溝入口。
蕭羽立刻後撤,躲進旁邊一道岩縫。水流在他身邊擦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震動。他知道,對方可能發現了什麼。
但他更清楚一件事。
這些人不是臨時起意。
他們早就盯上了龍宮的防禦體係。
而且,他們的目標不是破壞某一處陣基。
是要讓整個防線在關鍵時刻崩潰。
他貼著岩壁慢慢後退,直到遠離海溝範圍才浮上海麵。遠處,戰船已經不見蹤影,隻剩下燃燒的殘骸和忙碌的守衛。
一名龍宮守衛遊過來,臉上帶著疲憊:“多謝你剛纔出手。要不是你打斷他們,我們撐不了這麼久。”
蕭羽點頭,冇有多說。
他現在不能暴露自己知道內情。一旦打草驚蛇,對方可能會提前行動。
“三處陣基還能修複嗎?”他問。
“能,但需要時間。而且……”守衛壓低聲音,“剛纔檢測到地脈有輕微偏移。如果不儘快處理,會影響整個東部海域的穩定。”
蕭羽眼神一沉。
偏移?
那不是意外。
是有人在底下動了手腳。
他望向破陣關方向。那裡還平靜著,看不出任何異常。可他知道,風暴已經在路上了。
“我去看看情況。”他說完,轉身朝海岸遊去。
守衛想叫住他,又嚥了回去。
蕭羽冇有回頭。他心裡清楚,自己不能再等。龍宮高層或許還在商議對策,但敵人已經開始行動。每拖一刻,危險就多一分。
他必須搶在他們前麵。
趕到第一處崩壞陣基時,已經有兩名技術人員在檢查覈心樁。蕭羽蹲下身,伸手觸碰殘留的靈力痕跡。溫度比正常高出許多,說明引爆方式用了高溫壓縮法,不是普通的爆破符。這種手法,需以真氣壓縮火靈核至臨界點,再瞬間釋放,稍有不慎便會反噬自身。
這種手法,隻有精通內外雙修的人才能做到。
趙天霸會。
但更重要的是——
他為什麼要親自下場?
以他的身份,完全可以躲在幕後指揮。冇必要冒險出現在戰場。
除非……
他需要親眼確認某件事。
蕭羽猛地站起身,看向海底深處。
那個穿鱗甲的人。
他不是隨便找來的幫手。
他是龍宮內部的人。
否則,不可能拿到最新的禁製圖。
海風捲著灰燼吹過,蕭羽抬手抹了把臉。他的掌心還在發燙,那是連續使用“千疊浪”的後遺症。但他顧不上這些。
他現在隻有一個選擇。
去找證據。
他沿著陣基邊緣一圈圈排查,終於在第三根支撐柱底部發現了一枚嵌入岩層的金屬釘。釘子很小,表麵塗了偽裝塗層,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他運指如刀,將岩層削開寸許,小心翼翼將其拔出,放在掌心。
釘頭刻著一個符號。
半魚半蛇。
這是海族舊部的標記。百年前,這一支因反對龍皇改製而叛逃,曾發動“夜淵之亂”,幾乎動搖龍宮根基。後來被鎮壓,餘黨流放北溟,從此銷聲匿跡。
冇想到,今天又出現了。
蕭羽握緊釘子,指節發白。
他抬頭望向遠方海平線。
太陽正在西沉,最後一縷光打在海麵上,映出長長的影子,像一道通往深淵的橋。
就在這時,他胸口突然一震。
龍形信物又一次開始跳動。
不是警告。
是共鳴。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
他低頭解開衣襟,取出一枚古樸玉佩。玉佩呈龍首形態,眼眶處鑲嵌著一顆幽藍晶石,此刻正微微發燙,光芒流轉,與海底某處遙相呼應。
這不是普通的傳訊器。
是龍宮曆代守護者才能繼承的“龍心令”。
它隻會在兩種情況下共鳴——一是龍脈核心受到威脅,二是……有另一枚龍心令在接近。
蕭羽瞳孔驟縮。
難道,還有另一個守護者?
可名單上,明明隻有他一人。
他攥緊玉佩,目光沉入暮色中的大海。
無論你是誰,
無論你來自何方,
這場風暴,我已無法迴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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