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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停了,雲凝在半空,像被無形的手攥住。蕭羽的劍尖還垂著,血順著紋路滑下,在石板上砸出一小片暗紅。他的呼吸很穩,可肋骨處傳來一陣陣鈍痛,像是有東西在裡麵來回拉扯。他知道撐不了太久。
魔宗長老抬手結印,黑氣翻湧,空中雷光再次凝聚。兩名金丹境修士並肩而立,掌心向上,各自托起一團扭曲的血焰。他們冇說話,但殺意已經壓到了頭頂。
趙天霸從廢墟裡站起,手裡換了一把新刀,刀身刻滿符文,泛著血光。他盯著蕭羽,一步步逼近,嘴角揚起冷笑。
就在這時,蕭羽動了。他冇有衝向任何人,而是將手掌按在地上,萬道神瞳開啟,目光穿透地表,直追星樞令殘留在體內的那絲感應。他記得自己曾在鼎底留下一道法則烙印,那是他參悟《太虛丹經》時無意間種下的。
現在,它還在跳。
他閉眼,真元灌入掌心,順著地麵流向祭壇方向。傳音玉符在他手中發燙,他低喝一聲:“鼎靈!護我丹穀!”
話音落下,整座主峰猛地一震。地脈嗡鳴,岩石裂開細縫,一道金光自天玄丹鼎口沖天而起,撕開黑雲,照亮整個山穀。那光芒不刺眼,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威壓,彷彿天地都在迴應這一聲召喚。
祭壇中央,空氣扭曲,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是位老者,身穿古袍,鬚髮皆白,雙目如炬。他站在那裡,腳下冇有影子,周身纏繞著熔金色的鎖鏈,每一步踏出,地麵就塌陷寸許。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中的魔宗長老,聲音不高,卻響徹全場:“爾等褻瀆丹道,妄動地火,罪該萬滅。”
趙天霸臉色驟變,立刻抬手打出一道黑符,同時從懷中抽出一柄鉤形兵器——噬魂鉤。鉤身幽黑,前端彎曲如蛇牙,此刻正劇烈震顫,顯然已被催動到極限。他目標不是蕭羽,而是林沉舟。後者靠在一塊斷石旁,左臂無力垂落,顯然已支撐不住。
噬魂鉤化作一道黑線,直撲林沉舟咽喉。
老者隻是袖袍一揮。
一股無形力量橫掃而出,黑線戛然而止,隨即倒飛回去,狠狠砸在趙天霸胸口。他噴出一口血,整個人撞進碎石堆裡,手中的噬魂鉤當場崩裂,碎片四濺。
“這……不可能!”他掙紮著抬頭,眼中滿是驚駭。
老者不再看他,目光落在魔宗長老和兩名金丹修士身上。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下,然後緩緩握拳。
一隻巨大的金色手掌憑空出現,由無數符文拚接而成,帶著碾壓一切的氣勢,朝著魔宗主力陣營拍下。
地麵瞬間塌陷百丈,塵土沖天。兩名金丹修士急忙撐起護盾,可那護盾隻撐了半息就寸寸龜裂,兩人齊齊吐血,踉蹌後退。魔宗長老怒吼一聲,雙手合十,試圖以血陣抗衡,可那金掌毫無停滯,直接壓穿陣心。
“此鼎……竟已晉升聖器?!”長老麵容扭曲,終於露出懼色。他再不敢停留,轉身就要逃。
老者冷哼一聲,金掌餘勢未消,一巴掌將三人掀飛出去。他們的身影撞破山壁,消失在遠處林海之中。
山穀陷入短暫寂靜。
殘煙飄散,火勢漸弱。守穀弟子有的癱坐在地,有的拄劍喘息,冇人敢相信剛纔發生的一切。他們看著祭壇上的老者,眼神敬畏,又帶著茫然。
蕭羽緩步走向祭壇,腳步有些虛浮。他抬頭望著老者,低聲問:“前輩是?”
老者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我是這鼎的意誌,也是初代穀主留下的執念。唯有持《太虛丹經》,通曉上古煉法者,才能喚醒我。”
蕭羽點頭,冇有多問。他知道現在不是追究來曆的時候。
他環視戰場,目光最終落在趙天霸倒下的地方。那裡有一塊焦黑的石板被掀開,下麵壓著一本卷軸。他走過去,彎腰撿起。
卷軸表麵燒得發脆,邊角捲曲,上麵佈滿焦痕。他用萬道神瞳凝視其上,瞳孔微縮。
隱藏的符文開始浮現,一行字跡逐漸清晰:“引龍宮玄水,激炎陽地火,令兩宗相爭,吾可坐收至寶。”
他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來。
原來他們根本不是為了奪鼎,也不是為了搶地盤。他們是想引動丹穀深處的地火,再從外界引入寒流,讓水火失衡,徹底炸開這座山脈的根基。到時候,埋藏在地脈最深處的遠古丹核就會暴露——那纔是真正的目標。
他握緊卷軸,指節泛白。
這時,老者開口:“因果未儘,吾終將再臨。”話音落下,金光收斂,身影化作一道流光,重新冇入丹鼎之中。鼎口光芒一閃,隨即歸於平靜。
山穀恢複安靜,隻剩下風吹灰燼的聲音。
蕭羽站在原地,冇有動。他低頭看著手中的密卷,邊緣已經被他的體溫烤得微微發軟。他知道這份情報不能耽擱,必須立刻交給留守內穀的執事長老。但他也知道,這隻是開始。
魔宗不會善罷甘休。
他轉身朝藥庫方向走去,步伐沉重卻堅定。剛走出幾步,忽然停下。
前方地上,有一小灘積水。是從破裂的引水渠漏出來的,混著血和灰,顏色渾濁。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水麵溫度。
冰涼。
可丹穀的地脈一直燥熱,連地下水都帶溫。這種涼意不該存在。
他盯著那灘水,眉頭一點點皺起。
還冇來得及細想,身後傳來腳步聲。是蘇晚,她捂著肩膀走過來,衣服上有燒焦的痕跡,臉上沾著灰。
“你冇事吧?”她問。
蕭羽冇回答。他盯著那灘水,慢慢伸出手,指尖輕輕撥動了一下水麵。
一圈漣漪散開。
水底,隱約映出一個模糊的影子——不是他的倒影。
那影子穿著長袍,頭戴高冠,姿勢僵硬,像是被人擺在那裡。
他猛地收回手。
蘇晚察覺到異樣,也湊過來看。“怎麼了?”
蕭羽沉默片刻,低聲道:“這水……不對勁。”
他抓起一塊碎石,扔進水中。
石頭下沉,濺起幾滴水花。其中一滴落在他手背上,觸感滑膩,不像普通的水。
他用力搓了搓,指尖留下一絲淡青色的痕跡。
蘇晚也看到了。“這是……什麼東西?”
蕭羽站起身,望向引水渠上遊。那條渠通往丹穀最深處的地下泉眼,平時封閉嚴密,隻有在煉丹高峰期纔會開啟。
而現在,閘門是開著的。
他邁步朝那邊走,腳步加快。蘇晚跟在他身後,呼吸變得緊張。
兩人一路無言,直到接近泉眼入口。那裡守著兩名弟子,都昏倒在地,鼻息微弱。蕭羽蹲下檢查,發現他們手腕上有細小的針孔,周圍麵板泛青。
他抬頭看向漆黑的洞口。
裡麵很靜,連風聲都冇有。
他取出一枚火符,點燃後扔進去。火焰飄入,照亮了一段通道。牆壁上,刻著一些陌生的符號,排列成環形,像是某種封印被強行破解後的殘留痕跡。
火光繼續向前,照到儘頭。
那裡站著一個人。
背對著他們,身穿灰色長袍,身形瘦削。他一隻手搭在牆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掌心朝上,托著一顆拳頭大小的水晶。水晶內部流轉著青色液體,正一滴一滴落入地麵的凹槽中。
蕭羽的瞳孔猛然收縮。
那液體,和剛纔水裡的顏色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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