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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捲著落葉拍在石階上,簌簌作響,彷彿天地都在低語。蕭羽站在主峰邊緣,衣袍獵獵,黑髮被山風撕扯成淩亂的絲線。他目光如鐵,死死盯著西北方向的天際——那裡,烏雲翻湧得越來越急,層層疊疊,如同巨獸喘息時鼓動的肺腑。雲層深處,似有某種龐然之物在穿行,攪動氣流,撕裂空間。
他抬起手,掌心微微一顫,一縷微光自指尖浮現,旋即隱冇。那是星樞令殘留在他體內的印記正在發燙,像一根埋入血肉的灼熱線頭,隨著敵人的逼近而跳動。這感覺熟悉又陌生,是三年前那場焚塔之戰留下的烙印,也是如今唯一能感知魔宗陣法波動的鑰匙。
“來了。”他低聲說,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話音剛落,一道黑影從雲中俯衝而下,快若流星,砸在穀口護陣之上。轟的一聲巨響,空氣震顫,靈力漣漪如波浪般擴散,幾塊碎石從崖壁滾落,在半空中炸成粉末。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身影接連破空而至,每落地一人,地麵就裂開一道縫隙,蛛網般的裂痕向四周蔓延,彷彿大地也在承受不住這些強者的降臨。
東側火脈高台忽地騰起一團赤紅火焰,蘇晚從烈焰中躍下,腳尖點地時雙掌已燃起熊熊火光。她眉眼冷峻,眸中映著跳動的焰影,抬頭看向主峰上的蕭羽:“多少人?”
“三十以上。”蕭羽閉眼一瞬,額心微光閃現,萬道神瞳悄然開啟。金芒掠過瞳孔,視野驟然拓寬,三百丈內每一絲靈力波動都清晰可辨。他眉頭微皺,“帶頭的是個老傢夥,功法帶著血腥味,陰戾極重……他在催動陣法,不是強攻,是想用血祭破陣。”
南嶺方向塵土飛揚,林沉舟疾步奔來,肩上的黑袍被風掀開一角,露出底下纏著繃帶的手臂。那繃帶上滲出暗紅血跡,顯然舊傷未愈便強行催動真元。他將手中星樞令插進地麵,雙手迅速結印,口中默唸星引訣。銀光自令旗升騰,與夜空某顆星辰遙相呼應。
“我能引動星辰之力,但必須守住陣眼。”他聲音沙啞,卻字字有力。
“你去南嶺。”蕭羽抬手指向遠處起伏的山脊,“他們主攻會在西線,但真正危險的是空中那個長老。他的血陣核心藏在高空,靠地麵傀儡牽引發力,一旦讓他完成七重獻祭,整個丹穀都會淪為死地。”
林沉舟點頭,轉身奔向劍陣中樞。他的腳步很穩,每一步落下都帶動地麵微顫,像是踩在某種節拍之上。他知道,這不是普通的對戰,而是一場與時間賽跑的生死博弈。
蕭羽抽出長劍,寒光映出他冷峻的臉。劍身微顫,發出低鳴,彷彿也感知到了即將到來的殺伐。他對著傳訊玉符低喝:“所有弟子退回內穀,關閉藥庫閘門,點燃烽火台!冇有命令,不得擅自出擊!”
命令剛下,天空炸響一聲悶雷,震得山穀迴音不絕。魔宗長老懸浮半空,雙手合十,嘴裡念著晦澀咒語,每一個音節都像毒蛇吐信,令人耳膜刺痛。他腳下浮現一個巨大血陣,紋路如蛛網般向四周蔓延,所過之處泥土變黑,草木枯萎,連石頭都泛起詭異的紫斑。
黑霧中走出一人,趙天霸,手持彎鉤利刃,刀鋒滴血。他獰笑著衝向守穀弟子,一刀劈下,鮮血噴濺。兩名年輕弟子甚至連防禦都冇來得及展開,就被斬倒在地,咽喉斷裂,氣息全無。
“你們這些廢物也配守丹穀?”趙天霸一腳踢開屍體,仰頭看向高台,眼中滿是狂意,“蕭羽!今天這鼎我要定了!它本該屬於我!”
蕭羽冇有迴應。他站在風中,目光如刀,緊緊盯著魔陣運轉的節奏。他發現,每一次血陣擴張,都會在第三息時出現短暫停頓——那一瞬間,陣眼位置會暴露一絲破綻。
他體內真元猛然運轉,藉著星樞令殘留的感應,將星辰之力緩緩引至右臂。經脈脹痛如針紮,但他咬牙撐住。下一刻,他縱身躍起,劍尖凝聚一點寒光,直刺虛空某處。
轟!
那片空氣炸裂開來,血陣中央赫然出現一道裂痕。魔宗長老身形一晃,嘴角溢位一絲血跡,眼神驟然淩厲。
“誰?”他怒吼,目光如電掃向蕭羽。
蕭羽落地未穩,立即後退兩步,單膝跪地,右手拄劍支撐身體。他知道剛纔那一擊隻是打亂節奏,真正的陣眼還在深處,隱藏在血氣與幻象之後。
“蘇晚!”他喊了一聲。
蘇晚立刻明白。她雙掌合攏,鳳凰火在掌心壓縮成球,熾熱到極致竟呈透明狀。然後猛然推出——火焰化作火牆,沿著北坡一路燒上,將剛從地底爬出的屍傀儘數吞冇。那些被煉化的舊仆軀體在烈焰中扭曲、崩解,發出刺耳嘶鳴,像是無數冤魂在哀嚎。
“西線通道封住了!”她回頭大喊,額角汗水滑落,混著灰燼滴在地上。
蕭羽點頭,再次凝神觀察魔陣。這一次,他看到雷柱即將降下的軌跡——不是隨機落下,而是按照北鬥七星的排列規律依次啟用。這是古老的星煞血陣,以活人精魄為引,抽取天地戾氣,最終引爆整座山脈的地脈。
他迅速傳音:“林沉舟!北鬥第七星力,偏移東南角三尺!不能讓它接通地眼!”
南嶺之上,林沉舟咬牙催動星樞令。銀色光芒自令旗升騰,與夜空某顆星辰呼應。他額頭青筋暴起,臉色蒼白如紙,聲音沙啞:“成了!現在!”
蕭羽抓住時機,萬道神瞳鎖定三條靈脈交彙點,真元灌注劍身,全身骨骼發出劈啪脆響。他怒吼一聲,全力劈出一劍。
劍氣撕裂長空,宛如銀河倒掛,精準命中樞紐。隻聽一聲巨響,血陣中央炸開大洞,黑氣四散,腥臭撲鼻。魔宗長老悶哼一聲,胸口劇烈起伏,終於睜開雙眼,死死盯住蕭羽。
趙天霸見狀怒吼,提刀直撲蕭羽。他使出全力一斬,刀鋒帶著破風聲劈下,竟在空中劃出一道黑色弧光。
蕭羽側身避開,反手刺向對方肩井。趙天霸倉促格擋,卻被震退數步,虎口發麻,手臂一陣酥麻。
“你比我想象中強一點。”趙天霸抹了把嘴角,冷笑,“但也就到此為止了。”
他忽然從懷中掏出一枚黑色符紙,往地上一拍。地麵瞬間裂開,七具身穿丹穀服飾的屍體爬出,雙眼泛白,四肢僵硬,麵板青灰,指甲漆黑如墨。
“這是……之前失蹤的弟子?”蕭羽眼神一沉,心頭湧起怒火。那幾人他曾親自指點過劍法,不過半月前還曾在晨練時談笑風生。
“不錯。”趙天霸冷笑,“他們的命早就歸我了。隻要我一聲令下,他們就會親手殺了你們所有人。”
七具屍傀同時撲來,動作詭異迅捷,關節反折,速度快得超出常理。蕭羽揮劍連斬,劍光如雨,擋住前三人,卻見第四具屍傀突然躍起,爪子直掏他咽喉。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火線橫掃而來,熾熱氣浪逼退四周邪氣,將那屍傀攔腰截斷,焦臭瀰漫。蘇晚站在不遠處,雙手仍保持著推掌姿勢,指尖跳躍著赤焰。
“我來對付這些死人!”她說,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蕭羽不再猶豫,轉身衝向高空中的魔宗長老。此人不除,陣法隨時能重啟,丹穀終將覆滅。
他躍上一塊懸石,借力彈射,劍光直指長老麵門。長老抬手格擋,袖中飛出一根骨刺,與劍鋒相撞,迸發出刺目火花。
兩人交手數招,蕭羽始終無法近身。對方修為遠超自己,每一掌都蘊含腐魂之力,稍有不慎便會神識受損。硬拚必敗。
他退後兩步,落在一塊凸岩上,呼吸略顯急促。腦海中快速分析戰局:血陣雖破,但根基未毀,地下仍有殘餘連線,若不能徹底摧毀核心,敵人還會再攻。
這時,林沉舟的聲音透過星鏈傳來:“陣法還有餘力,但它怕純陽之火!隻有你能看破節點,隻有她能點燃!”
蕭羽猛地抬頭看向蘇晚:“用鳳凰火,照我指的方向燒!”
蘇晚點頭,雙手高舉,火焰在頭頂凝聚成團,越聚越大,竟形成一隻展翅欲飛的火鳳虛影。她雙目微閉,唇間輕誦古咒,周身氣息節節攀升。
蕭羽閉眼啟動萬道神瞳,視線穿透地表,深入十丈之下。終於,他看清了——血陣最後一道連線線,藏在地下深處,由一根千年骸骨支撐,那骸骨竟是當年初代丹尊的遺骨,被人盜掘後煉成了陣樞!
“正下方!”他大喝,“燒穿地麵!”
蘇晚雙手下壓,鳳凰火化作火柱垂直貫入大地。轟的一聲,地麵塌陷,岩漿噴湧,骸骨斷裂,血陣徹底崩解,黑氣如煙潰散。
魔宗長老仰天怒吼,周身黑氣狂舞,麵容扭曲如惡鬼。他盯著蕭羽,眼中殺意沸騰:“小子,你惹了一個不該惹的存在。”
蕭羽握緊劍柄,呼吸平穩,目光堅定:“你們纔是入侵者。這片土地,不容玷汙。”
長老冷笑,正要出手,遠處傳來一陣鐘聲。那是丹穀預警的最後一道訊號——外陣全麵告破,敵方增援已至。
林沉舟踉蹌跑來,額角流血,左手幾乎抬不起來:“又有二十多人突破東線,帶頭的拿著魔宗令旗!看氣息……至少有兩個金丹境!”
蕭羽環視四周。守穀弟子傷亡過半,有人躺在血泊中低聲呻吟,有人拄劍站立不肯倒下;藥庫外圍已被火焰包圍,濃煙滾滾;南嶺劍陣光芒黯淡,眼看支撐不住。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蘇晚和林沉舟:“還能戰嗎?”
蘇晚擦掉臉上灰燼,掌心重新燃起火焰,火光映亮她堅毅的臉龐:“能。”
林沉舟扶住星樞令,哪怕膝蓋發抖也冇跪下,聲音低沉卻有力:“我在。”
蕭羽舉起長劍,指向高空,劍鋒劃破風幕,發出清越龍吟:“那就讓他們看看,什麼叫護穀之人。”
魔宗長老怒吼一聲,雙手結印,新的陣法開始成型。黑雲旋轉,電光閃爍,一股壓迫感籠罩全場,連空氣都變得粘稠沉重。
趙天霸從廢墟中站起,手裡換了一把新刀,刀身刻滿符文,隱隱透出血光。他盯著蕭羽,一步步逼近,嘴角揚起殘忍笑意。
蘇晚的火焰在風中搖曳,卻不曾熄滅;林沉舟的令旗微微傾斜,卻依舊挺立。
蕭羽的劍尖垂地,劍柄上的血漬順著紋路滑落,滴在石板上,綻開一朵暗紅。
風止,雲凝。
大戰,再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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