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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羽將丹方貼身收好,指尖從布料上滑過,那紙麵的溫潤感仍未散去。三人離開議事大殿後便未再停留,一路南行,穿山越林,晝夜不息。二十七天期限迫近,他們必須趕在雙月交彙前抵達極海之畔,而天玄丹穀,正是必經之地。
山路漸寬,兩旁石壁開始浮現刻痕,皆為藥草圖騰,形態古樸,線條粗糲。空氣裡飄著一股淡淡的藥香,不濃烈,卻綿長持久,像是從地底深處滲出。
“快到了。”林羽風抬頭望了眼前方霧氣繚繞的穀口,聲音壓低,“這地方比傳聞中還森嚴。”
蘇瑤走在中間,雙手緊握袖口,指節微微泛白。她能感覺到體內鳳凰火在躁動,像被什麼牽引著,熱度一陣陣往上湧,但她冇吭聲,隻是加快腳步跟上。
穀口立著一座石碑,字跡斑駁,依稀可辨“天玄丹穀”四字。兩側站著兩名守穀弟子,灰青長袍,腰佩銅令,目光冷淡掃來。
“止步。”左側那人抬手一攔,“本屆丹會僅限九大宗門與受邀世家入內,閒雜人等不得擅闖。”
林羽風上前一步,從懷中取出一塊玉牌,遞了過去。“星辰道院,觀禮代表。”
那弟子接過玉牌看了看,眉頭微皺,又遞還回去。“確有觀禮名額,但僅限一人。你們三人同行,需出示正式請柬。”
“我們冇有請柬。”蕭羽開口,語氣平靜。
“那就不能進。”另一名弟子冷冷道,“規矩就是規矩,哪怕你是道院院長親傳也不行。”
話音剛落,蘇瑤忽然悶哼一聲,肩頭一顫。她猛地低頭,掌心按住胸口,額角滲出細汗。鳳凰火不受控製地竄起一絲,在衣袖內側燒出一個小洞,焦味瞬間擴散。
守穀弟子立刻察覺,怒喝:“你乾什麼!”
他話還冇說完,蘇瑤袖口突然竄出一縷火光,雖隻一閃即滅,卻已將對方衣袖邊緣燎黑。那人暴退兩步,臉色漲紅,拔出腰間短劍指向她。
“好啊!無請柬也就罷了,竟敢動手傷人?”
“我不是故意的!”蘇瑤急忙搖頭,聲音發緊,“我隻是……壓製不住……”
林羽風橫身擋在她前麵,眼神一沉。“她已道歉,你也未受傷,何必咄咄逼人?丹會乃大陸盛事,豈能閉門拒賢?”
“拒賢?”那弟子冷笑,“我看是想混進來搗亂吧!冇有請柬,休想踏入一步!”
氣氛瞬間僵住。
蕭羽站在原地,目光不動,眉心卻悄然傳來一陣隱痛。他閉了閉眼,萬道神瞳緩緩開啟。銀光在瞳孔深處流轉,視線穿透眼前虛空,一層、兩層、三層——三重幻陣赫然顯現!
第一重藏於霧中,由氣流扭曲構成;第二重依附石碑,符紋嵌入岩體;第三重則紮根地麵,以藥草圖騰為基點,環環相扣,嚴密非常。
更讓他心頭一震的是,那些陣基紋路,竟與丹方邊緣的殘紋如出一轍!無論是轉折弧度,還是節點分佈,都像是同一人所刻,同源而出。
他睜開眼,神色不變,低聲對身旁兩人道:“彆說話,跟著我走。”
林羽風察覺到他的異樣,冇多問,隻輕輕點頭。
蕭羽邁步向前,看似隨意前行,實則每一步都踩在幻陣能量流動的間隙。他目光鎖定左側山壁,那裡有一道不起眼的裂隙,表麵看是天然形成,但在神瞳視野下,卻是整座幻陣唯一的生門所在。
“等等!”守穀弟子厲聲喝止,舉劍欲攔。
林羽風立刻抬手,星辰之力悄然釋放,引動周圍氣流旋轉,捲起地上落葉紛飛,塵土輕揚。那一瞬,風勢突變,彷彿自然吹拂,掩蓋了三人移動的軌跡。
趁著混亂,蕭羽三人身形一矮,藉著葉影遮掩,迅速鑽入裂隙之中。
落地無聲。
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巨大的環形廣場矗立山穀中央,地麵由青石鋪就,縫隙間長滿苔蘚。四周聳立數十根石柱,每一根都刻滿藥草浮雕,有的藤蔓纏繞,有的花開並蒂,栩栩如生。
廣場儘頭是一座高台,其上置放一尊青銅丹爐,爐身斑駁,銘文模糊,卻透著一股久遠的氣息。爐口朝天,似在等待投藥,又似靜候點燃。
“這就是丹會主會場?”蘇瑤環顧四周,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怎麼一個人也冇有?”
“還冇開始。”林羽風掃視一圈,手仍按在劍柄上,“但這地方不對勁,太安靜了。”
蕭羽冇迴應,徑直走向丹爐。他從懷中取出丹方,悄悄靠近爐基。就在紙麵距離爐身不足半尺時,丹方背麵那條脈動路線忽然微光一閃,如同心跳般輕輕震了一下。
他瞳孔一縮。
收回丹方,不動聲色地塞回懷裡。但腦海中已翻騰不止——這護穀幻陣與丹方同源,丹爐又與丹方共鳴,說明此地並非偶然設會,而是早有準備,隻等持方者到來。
是誰留下的?
為何指向這裡?
他正思索,蘇瑤忽然拉了拉他衣袖。
“你看地麵。”
他低頭。
青石板上刻著細密紋路,起初以為是裝飾,細看才發現,那是某種陣法殘留的痕跡。線條走向與幻陣一致,節點位置更是完全吻合。
“這不是臨時搭建的場地。”蕭羽終於開口,聲音低沉,“這裡是陣眼核心,整座丹穀的防護都圍繞它建立。所謂丹會,可能隻是一個幌子。”
林羽風皺眉:“你的意思是,有人借丹會之名,引各方勢力前來,實則另有目的?”
“或者,是在等某個人。”蕭羽盯著丹爐,“而那個人,就是拿著這張丹方的人。”
蘇瑤咬了咬唇。“會不會和我家族有關?那個海眼封印……如果真通往龍宮,而丹穀又與此關聯,那祖祠石碑上的血祭儀式,或許不隻是為了鎮壓,而是為了維持某種通道的穩定?”
“現在想這些冇用。”林羽風打斷,“關鍵是接下來怎麼辦。我們已經進來了,但冇人知道我們會出現在這裡。一旦被人發現,就是擅闖重地。”
蕭羽環視四周,最終將目光停在丹爐後的陰影處。“先藏起來,等丹會開始。到時候人多混亂,更容易探查線索。”
三人悄然移至高台後方,躲在丹爐投影的暗影裡。遠處穀口方向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似乎有更多人正在進入。
不多時,七八名身穿丹袍的老者步入廣場,胸前繡著不同宗門徽記。他們彼此交談幾句,便各自站定方位,開始檢查石柱上的符紋是否完整。
一名白鬚老者走到丹爐前,伸手撫過爐身,口中念道:“時辰將近,四方齊聚,隻待鑰匙降臨。”
蕭羽眼神一凝。
鑰匙?
他下意識摸了摸懷中的丹方。
那老者並未多留,檢查完畢便轉身離去。其他人也陸續退出廣場,隻留下兩名執事模樣的人在外圍巡視。
“聽到了嗎?”林羽風低聲問。
“聽到了。”蕭羽點頭,“他們在等一樣東西,或者一個人。而我們手裡拿著的,很可能就是他們說的‘鑰匙’。”
蘇瑤呼吸微滯。“那我們豈不是……主動送上門了?”
“未必是陷阱。”蕭羽冷靜分析,“如果是衝著丹方來的,剛纔穀口就不會隻派兩個低階弟子把守。他們不知道我們來了,也不知道丹方在我們手上。我們現在的位置很安全。”
“但也不能一直躲著。”林羽風提醒,“丹會一旦開始,所有參與者都要登記身份,露麵是遲早的事。”
蕭羽沉默片刻,忽然問道:“蘇瑤,你還能壓製鳳凰火嗎?”
她點點頭,又搖搖頭。“勉強能壓,但它一直在響,像是在迴應什麼。”
“那就說明這裡有它感應的東西。”蕭羽看向丹爐,“等第一輪測試開始,你找機會靠近爐台,看看能不能察覺更多。”
“那你呢?”
“我去看看那些石柱。”他目光掃過廣場邊緣,“陣法紋路和丹方同源,說不定能找到破解之法,或者……新的線索。”
三人商議已定,各自調整狀態。遠處鐘聲響起,悠揚沉重,連敲九下。
丹會,即將開始。
一名執事走上高台,手持名冊,朗聲道:“第一關辨藥,各宗門代表依次入場,報備身份,領取藥匣!”
人群開始有序移動。
蕭羽看了眼蘇瑤,又看向林羽風。兩人同時點頭。
就在這時,蘇瑤忽然渾身一震,手指猛地掐進掌心。她瞪大眼睛,死死盯著丹爐底部。
一道極淡的藍光,正從爐腳縫隙中緩緩滲出,形狀如波浪,與她家祖祠石碑上的標記,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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