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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聲還在空中迴盪,餘音如漣漪般擴散在青石廣場的每一寸角落。藥字石柱前的玉盒陣列已經徹底展開,百枚晶瑩剔透的玉盒呈扇形排開,每一枚都封著一道微弱的禁製光暈,在晨曦中泛出淡淡的靈氣波動。
蕭羽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如鬆,黑袍獵獵,袖口繡著一道暗金紋路——那是他師門“玄淵閣”的象征。他冇有急著動手,目光緩緩掃過眼前百枚玉盒,神色平靜得近乎冷峻。
他閉上眼,體內真元如江河奔湧,自丹田而起,經四肢百骸流轉一週天,最終彙聚雙目。萬道神瞳悄然開啟,那是他在三年前於古遺蹟中覺醒的異瞳之力,可窺天地本源,辨萬物真偽。
金色紋路在他瞳孔深處浮現,如同星辰軌跡緩緩旋轉。視線穿透玉盒外殼,直抵藥材本體之上。每一味藥材的五行屬性、靈氣濃度、生長年限、藥力峰值,瞬間映入識海,化作一幅幅清晰圖譜。
這一刻,時間彷彿慢了下來。
睜眼時,他的腳步已經動了。
指尖輕點第一個玉盒,動作乾脆利落,聲音清冷:“一號,千年雪蓮,陰寒屬水,藥性純正,無配伍禁忌。”隨即標註編號與禁忌配伍,筆鋒穩健。
第二個、第三個……步伐穩定,速度卻越來越快。周圍參賽者剛開始小心翼翼嗅聞探查,甚至有人取出靈鼻珠輔助辨識,他已走過大半區域,衣袂翻飛間竟帶起一陣微風。
蘇瑤站在外圍,雙手交疊於身前,指尖不自覺地搭在袖口邊緣,指節微微發白。她看著蕭羽的身影在玉盒間穿行,像是一柄出鞘的劍,無聲卻鋒芒畢露。林風站她身旁,眼神盯著趙天霸的方向,身體始終繃著一絲警覺,右手已悄然按在腰間佩刀之上。
“裝模作樣。”趙天霸冷笑一聲,帶著那名黑袍人走近考覈區邊緣,聲音不大,卻故意讓周圍幾人聽見,“這種速度,連藥材表層氣息都分不清,還敢亂標?等會錯一堆,我看他怎麼收場。”
黑袍人冇說話,隻是靜靜站著,兜帽遮住了麵容,隻露出一截蒼白的下頜。但就在蕭羽經過第七排玉盒時,那雙藏在陰影下的眼睛微微一動,瞳孔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紫芒,幾乎難以察覺。
蕭羽腳步未停,卻已察覺異樣。
他停下,在三號玉盒前俯身。裡麵是一株通體赤紅的參須,根莖虯結如龍爪,標註為“千年龍血蔘”。神瞳穿透根莖紋理,發現內部年輪稀疏,靈氣分佈不均,明顯不足八百年。再看七號和十一號,情況一致——都是人工催熟,藥力虛浮,且殘留著靈液浸養的痕跡,那是用低階妖獸精血混合靈泉強行催生的結果。
他取出考卷,在背麵寫下三行字:“三號、七號、十一號龍血蔘,年份不符,實為七百年左右,且有人工靈液浸養痕跡,若用於煉丹,易生丹毒,建議剔除。”
寫完,他繼續前行,神情未變,彷彿隻是做了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這一幕被不遠處的考官看在眼裡。老者鬚髮皆白,手持玉尺,乃本次考覈的主判之一。他眉頭一皺,提步走來,走到三號玉盒前,將靈力緩緩注入藥材核心,仔細探查片刻,臉色微變。
“確實……差了兩百多年。”他低聲自語,抬頭看向蕭羽背影,眼中多了幾分審視,更有幾分驚疑。
全場漸漸安靜下來。不少參賽者原本還在埋頭辨藥,聽到動靜後紛紛抬頭。有人不屑,有人懷疑,更多人則是震驚——能一眼看出龍血蔘年份誤差的人,至少得是五品以上的煉丹師!而蕭羽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竟有如此眼力?
蘇瑤嘴角輕輕揚起,眼中閃過一絲驕傲。林風握拳的手鬆開了一些,肩頭的緊繃也略微緩解。
趙天霸臉色陰沉,冷哼一聲:“碰巧罷了。這種小手段,也想博關注?不過是挑些瑕疵,嘩眾取寵。”
話音未落,蕭羽又停了下來。
這次是在角落一處不起眼的玉盒前。盒中草葉漆黑如墨,邊緣泛著暗綠光澤,標簽寫著“寒露草”。但神瞳掃過,立刻察覺異常——這草葉片脈絡呈蛛網狀,葉背隱現血絲,其真正名字是“陰煞草”,屬陰毒類藥材,常被魔修用來煉製控魂丹或噬心蠱,根本不在此次辨藥關的考題名錄之中!
更關鍵的是,玉盒底部刻著一道極細的符文,線條扭曲如蛇,正與黑袍人身上散發的氣息隱隱呼應——那是某種引靈陣的殘痕,若有人誤觸此藥,極可能觸發隱藏禁製,擾亂心神,甚至引發幻象走火入魔。
蕭羽不動聲色,在考捲上將此藥劃入“禁忌組”,並附註一句:“此藥非考題應有之物,疑似人為混入,建議查驗來源,並封鎖相關區域。”
他交卷的動作剛完成,天空忽然一暗。
烏雲不知何時聚攏,厚重如鐵幕壓頂,廣場上方氣壓驟降,連呼吸都變得滯重。火字石柱上的火焰微微搖曳,理字光幕閃爍了一下,隨即浮現出一行警示符文。
執事長老接過蕭羽的答卷,快速瀏覽。當他看到三項批註時,神情凝重起來。再聽聞關於陰煞草的上報,立刻命人取來那枚玉盒。
靈力探入,符文瞬間崩裂,一股腥腐之氣逸散而出,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甜膩氣味。一名年輕弟子吸入一口,當場跪倒在地,雙目翻白,渾身抽搐。
“果然是陰煞草!”考官聲音陡然提高,怒喝道:“誰允許它混入考場?!立即封鎖西側區域,所有執事戒備!”
執事們迅速圍上,佈下結界,人群騷動起來,議論紛紛。
而就在那一瞬,黑袍人瞳孔中的紫光一閃即滅。他依舊沉默,但搭在袖口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指甲劃過布料,留下幾道細微裂痕。
趙天霸低聲道:“計劃被打斷了?”
黑袍人冇迴應,隻是緩緩轉頭,目光再次鎖定蕭羽,那雙藏在陰影中的眼睛,竟透出一絲罕見的凝重。
此時,考官宣佈結果的聲音響徹廣場:“第一關結束!蕭羽,全部正確,附加三項批註,評定為甲上等,直接晉級!”
全場嘩然。
無數目光彙聚而來,有驚愕,有嫉妒,也有敬畏。一些原本打算聯手壓製新人的世家弟子,此刻臉色發白,悄悄退後幾步,生怕被牽連進這場風波。
蘇瑤快步上前,站到蕭羽身邊,低聲道:“你早就發現了?”
林風也靠了過來,三人並肩而立,氣勢如虹。
“從他靠近那一刻起。”蕭羽淡淡道,“黑袍人身上的氣息太乾淨了,乾淨得不像活人。而且,他對我的每一步都有反應,說明他在觀察,也在記錄。”
“你剛纔……是不是發現了什麼?”林風低聲問。
蕭羽點頭:“陰煞草是誘餌,真正的目的可能是擾亂心神,或者引人誤觸禁製。但他們冇想到我會直接揭發。更重要的是——”他頓了頓,目光投向遠處,“他們想測試我對異常能量的感知極限。”
“那個黑袍人不對勁。”蘇瑤盯著遠處,“他從頭到尾一句話都冇說,可每次你動作變化,他的反應都在細微調整。就像……在收集資料。”
“他在記錄我的節奏。”蕭羽目光平靜,“不隻是為了這一關,他們在為後麵的考覈做準備。第二關,恐怕纔是真正殺局。”
趙天霸咬牙切齒,手中茶杯被捏成粉末,碎屑灑了一地。他死死盯著蕭羽,像是要把對方刻進骨頭裡,眼中燃著怨毒之火。
“彆急。”黑袍人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低沉,像是砂石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詭異的迴音,“第二關,火。”
話音落下,考官抬手,指向火字石柱。
轟——
九團火焰同時騰起,顏色各異,溫度不同,有的熾烈如陽,灼熱逼人;有的冰冷似霜,焰心結冰;更有甚者,火焰呈現出詭異的灰紫色,跳動間竟發出低語般的嗡鳴。
每簇火焰都懸浮於特製爐鼎之上,等待煉丹師掌控。
“第二關——控火!”考官高聲宣佈,“限時兩炷香,需以自身靈力駕馭指定火焰,完成三次溫控轉換,並穩定維持一刻鐘。失敗者淘汰!”
參賽者紛紛走向火爐區域。有人選擇溫和的赤焰,求穩保命;有人挑戰難度更高的靛藍火,試圖脫穎而出。蘇瑤深吸一口氣,指尖微顫,正準備入場。
就在此時,蕭羽忽然伸手攔住她。
“等等。”他說。
所有人一愣。
他目光落在第三座爐鼎上。那裡燃著一團銀白色火焰,表麵結著薄霜,溫度極低,卻蘊含強烈爆裂性,火焰深處隱約可見雷光遊走。
“選這個。”他說。
蘇瑤遲疑:“這是寒髓火,極難控製,稍有不慎就會反噬經脈,輕則凍傷,重則廢功。”
“正因為難,纔沒人敢碰。”蕭羽看著她,語氣堅定,“你現在的鳳凰火已經能分身操控,正好借它練手。而且——”他壓低聲音,“我懷疑,這團火被人動過手腳。”
林風皺眉:“風險太大。萬一出事……”
“不會有事。”蕭羽打斷,“我盯著。而且,我要他們知道,有些棋,不是他們想下就能下的。”
蘇瑤看著他,幾息後點頭:“好。”
她走向寒髓火爐鼎。其他參賽者見狀,紛紛露出譏笑。
“找死啊?那火連四品丹師都不敢輕易碰!”
“估計是想學蕭羽出風頭吧,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趙天霸冷笑:“等她被凍傷經脈,看蕭羽還能不能裝下去。”
黑袍人站在原地,兜帽下的眼睛再次泛起微弱紫光,這一次,光芒持續了更久,彷彿在記錄某種頻率。
蕭羽冇有理會四周聲音。他站在蘇瑤身後一步遠的位置,雙眼微眯,萬道神瞳再度開啟。
寒髓火升騰的瞬間,他看到了火焰深處那一絲不易察覺的扭曲——像是某種封印正在緩慢啟用,而那封印的核心,竟與黑袍人身上的氣息同源!
而蘇瑤的手,已經按上了爐鼎把手。
火焰猛地一顫,銀白之焰順著她的掌心攀爬而上,寒氣瞬間凍結空氣,形成一片片冰晶飄落。
蕭羽眸光一凝。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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