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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羽站在星辰塔頂,夜風如冷刃般掠過耳際,掀起他玄色長袍的衣角。天穹深邃,星河低垂,彷彿伸手可摘。他掌心托著那塊星石,指尖傳來細微而規律的震動,像是某種古老的脈搏在迴應天地節律。昨夜孤星墜入夢境的畫麵仍曆曆在目——一顆赤金色的星辰劃破長空,直撲而來,在觸碰眉心的刹那炸開無數光紋,映出殘缺卻驚心動魄的未來片段。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將體內的星辰真元緩緩注入神瞳。
刹那間,視野崩裂重組。
原本漆黑的天幕如同被無形之手撕開一道縫隙,時間彷彿凝滯了一瞬,又似被拉長了千萬倍。他看見自己抬腳向前一步,靴底尚未完全離地,腳下青石便轟然炸裂,一道幽黑色的裂口憑空浮現,宛如深淵巨口吞噬一切。他的身體本能地側躍而出,避開那道突兀出現的空間斷層,餘波掃過肩頭,衣袖竟已化作飛灰。
睜開眼,心跳平穩如初,呼吸未亂。
剛纔那一幕,並非幻覺。他真的看到了半秒之後纔會發生的事。
這不是第一次嘗試突破神瞳極限。過去數月裡,他曾數十次催動秘法窺探未來軌跡,每一次都以識海劇痛、神魂震盪告終,輕則昏厥三日,重則嘔血不止。可這一次不同。星石成了錨點,穩穩鎮壓住紊亂的時間波動,將其凝聚成一條清晰可循的細線,讓他得以短暫觸碰未來的輪廓。
他低頭凝視手中星石,表麵溫潤如玉,流轉著淡淡的銀輝,內部似有星河流轉,隱隱與頭頂蒼穹共鳴。三天後,他們就要依靠這塊星石傳送進天玄丹穀。那裡冇有宗門庇護,冇有規則約束,隻有**裸的生死博弈。據傳,丹穀深處埋藏著上古煉丹師遺留的“焚天爐”,能煉化萬物為丹,亦能焚儘一切生靈。
而魔宗的目的,正是以七十二名特殊體質者為祭品,開啟焚天爐中的“逆命九轉”,重塑血脈,成就不滅魔體。
他必須更快,更準,不能有絲毫差錯。
收回神瞳之力,蕭羽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轉身走下高塔。石階在他腳下發出輕微迴響,每一步都像踩在命運的弦上。當他踏出塔門時,東方天際已泛起灰白,晨霧瀰漫山林,露珠沿著屋簷滴落,敲碎寂靜。
藥園廢墟邊緣,蘇璃盤坐在一塊焦黑的石台上,身下岩石早已碳化,邊緣佈滿龜裂紋路。她麵前懸浮著一團橙紅火焰,火光映在她清冷的麵容上,隨著節奏明滅起伏。她的雙手不斷結印,指間牽引著細如髮絲的靈力線,纏繞在火焰周圍,如同編織一張無形之網。
這是第三次嘗試。
前兩次,鳳凰火分裂到一半就失控反撲,熾熱焰流衝破隔離陣法,險些引燃整片山穀。這一次,她用了焚憂丹殘留的火種作為核心,又在四周佈下蕭羽留下的星辰真元護盾,借其穩定空間波動。
“分。”
一聲輕喝,火焰猛地一顫,從中撕裂出一道虛影。那影子逐漸凝實,化作一個與她等高的火焰人形,眉心一點金芒閃爍不定,雙目雖無瞳仁,卻透出森然戰意。
蘇璃喘了口氣,額角滲出細密汗珠,指尖微微發抖。她試著動念,火分身立刻抬起右手,動作同步無誤,連衣袖擺動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成了。
她睜開眼,嘴角微揚,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光芒。雖然還不能長時間維持,但這意味著她可以在戰鬥中分身誘敵,也能提前埋火設陣。隻要找到丹穀的地脈節點,引爆時機就能精確到刹那,足以打亂對方佈陣節奏。
火分身靜靜立在一旁,像一道沉默的影子,隨時準備赴死。
她收功起身,拍了拍裙襬上的塵土,目光投向遠處演武場的方向。晨光微熹,隱約可見一人靜立場中,周身劍氣繚繞。
林淵冇回住處。
他在演武場中央站了整整一夜。三百五十九柄飛劍環繞周身,組成殘缺的劍陣,銀光交錯,如星環拱衛。最後一劍始終無法歸位,每次強行催動都會讓經脈發麻,甚至出現倒灌真元的情況,幾乎傷及本源。
他翻遍古籍,查不到解法。
直到想起昨晚用星辰陣盤追蹤空間波動時的感覺——不是靠外力推演,而是讓自身成為陣眼的一部分,以身為樞,引勢而轉。
他盤膝坐下,閉目沉息。體內真元緩緩下沉,彙聚丹田。他不再試圖控製飛劍,而是讓自己融入劍陣的運轉節奏,感受每一柄劍的呼吸、每一次靈力的流轉。
時間一點點過去。
當第一縷晨光照進演武場時,他忽然睜眼。
一口劍意自腹中升起,順著經脈直衝臂膀。他右手輕抬,一柄銀光流轉的飛劍從丹田位置緩緩浮現,劍身細長,通體透明如水晶,彷彿由純粹的劍魂凝成。
三百六十柄。
劍陣圓滿。
飛劍無聲旋轉,與其他劍列形成完整週天軌跡。冇有轟鳴,冇有異象,可空氣彷彿被切割成無數細小格子,連光線都微微扭曲,地麵青磚悄然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
他站起身,劍陣隨之收斂,隱入袖中,隻餘袖口一抹寒芒流轉。
院中石桌旁,三人先後到來。
蕭羽率先落座,將星石放在桌上。蘇璃撩起髮絲,輕輕撥出一口氣,指尖尚有餘溫未散。林淵解開黑袍外帶,隨意搭在肩上,神色平靜,眼底卻藏鋒如刃。
誰都冇說話。
但他們都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
“我試了。”蕭羽開口,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剛纔在塔頂,神瞳能看到半秒後的畫麵。足夠避開突襲,也足夠抓住破綻。”
蘇璃點頭:“火分身已經能聽令行動,最多支撐兩炷香時間。我可以提前把它送進地下岩層,等訊號就爆。”
林淵把手按在桌沿,指節輕叩桌麵:“劍陣補全了。三百六十柄飛劍,封鎖範圍擴大三倍。隻要敵人出現在視線內,彆想輕易脫身。”
蕭羽盯著星石,手指輕輕摩挲表麵。請柬還在玉盒裡,但他已經記住了傳送時間——三日後辰時。
現在離那個時刻,隻剩幾個時辰。
“我們進去以後,不會有人接應。”他說,“也不會有退路。一旦動手,就是正麵衝突。”
蘇璃握緊拳頭,指甲陷入掌心,聲音卻冷靜:“陳浩說的名單是真的。七十二個特殊體質的人,都是祭品。我們要救的不隻是自己。”
林淵冷笑:“魔宗敢設局,我們就敢掀桌子。他們以為掌控一切,其實根本不知道我們會怎麼打。”
蕭羽站起身,拿起星石貼身收好。他看向院門外,晨光灑在青石路上,映出三人拉長的身影,如同利劍出鞘。
“計劃不變。”他說,“按原定路線進入丹穀,假裝參加考覈。你們各自執行預備方案,等我訊號。”
蘇璃起身整理衣領,指尖微動,一縷火絲悄然滑入袖中:“我會在進入後第一時間尋找地脈裂口,把火分身埋下去。”
林淵活動手腕,袖中劍氣隱現:“我可以利用劍陣掃描空間波動,找隱藏的囚禁點。如果有其他候選人還活著,必須儘快救出來。”
蕭羽點頭:“主持儀式的人一定會出現。隻有純血魔宗血脈才能開啟最終環節。他會露麵,就在最後一步。”
三人走出院子,腳步聲落在空曠的石道上,節奏一致,步步生威。
守衛巡邏的身影遠遠可見,冇人注意到他們的異常。一切都顯得平靜。
可這種平靜,馬上就要結束了。
他們來到山門前的一片空地。這裡是傳送陣的預定點,地麵刻著古老的符文圈,中央凹槽正好能嵌入星石。
蕭羽取出玉盒,開啟蓋子。
燙金請柬靜靜躺在裡麵,四個大字“丹會盛典”在陽光下泛著微光,字跡古樸,透著一股不容違逆的威壓。
他伸手取出星石,準備放入凹槽。
蘇璃站在左側,雙手已凝聚靈力,掌心火紋隱現。林淵退後半步,袖中劍氣遊走如蛇,隨時準備爆發。
蕭羽停頓了一下,抬頭看向天空。
雲層散開一角,露出湛藍天幕,一道流星倏然劃過,轉瞬即逝。
他把星石對準凹槽,緩緩下壓。
就在接觸瞬間,星石突然一震,內部光芒劇烈跳動。一股阻力從符文圈傳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排斥啟用,彷彿整個陣法都在抗拒外來者的介入。
蕭羽皺眉,加大真元輸出,體內星辰真元如江河奔湧,貫入手臂。
星石終於嵌入底座,符文逐一亮起,由外向內,逐層點亮。一道青光沖天而起,在空中劃出弧線,直指北方天際。
遠處鐘聲響起。
三長兩短。
那是約定的訊號——傳送即將啟動,丹穀門戶正在開啟。
風驟起,捲動三人衣袂。
蕭羽最後看了一眼這片生活多年的山門,眼中無悲無喜,唯有決意如鐵。
“走。”
青光暴漲,吞冇身影。
大地震顫,符文圈光芒大盛,隨即歸於沉寂。
空地上,唯餘一道淺痕,和一片飄落的枯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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