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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漸淡,塔頂的風停了。
蕭羽睜開眼,石台上的玉佩還在原地,星圖一角微微掀起,像被誰碰過又放回。他冇有動,隻是指尖在膝蓋上輕輕一扣,體內真元緩緩流轉一圈,確認氣息未泄。
那枚暗紅色粉末留下的痕跡,他已用指腹抹去。但方向記得清楚——西邊暗道,通向後山廢棄藥園深處的一口枯井。那裡早已荒廢多年,連守夜弟子都不願靠近。
他起身,收起星圖與玉佩,轉身走下石階,腳步輕得如同踏在雲上。
穿過三重院牆時,天色已亮。幾名早課弟子匆匆走過迴廊,無人注意到那個貼著牆根移動的身影。蕭羽避開巡邏路線,繞至西側偏門,借一株老槐樹躍上高牆,翻入雜草叢生的廢園。
枯井就在前方十步,井口半掩在藤蔓之下,表麵佈滿青苔。若非親眼所見那人消失於此,任誰都會以為這不過是一處尋常破敗之地。
他蹲下身,掌心貼地。
萬道神瞳開啟。
視野瞬間變化,地麵浮現出一道極細的黑線,像是滲入泥土的油漬,蜿蜒通向井底。那是魔氣殘留的軌跡,普通人看不見,也感知不到,唯有以神瞳窺破天地本源,才能捕捉其流動規律。
蕭羽深吸一口氣,收斂全身氣息,星辰真元在體表凝成一層薄如蟬翼的屏障。隨後,他縱身躍入枯井。
下落三丈後,腳尖輕點井壁凸石,身形一折,撞開一道隱藏機關。磚石滑動,露出向下的階梯。
通道狹窄潮濕,兩側牆壁刻有扭曲符文,隱隱泛著血光。他貼著右側行進,每一步都計算精準,避開嵌在地磚中的壓力陷阱。行至拐角,前方傳來微弱吟誦聲,節奏整齊,帶著某種古老韻律。
他停下,伏低身體。
前方是間巨大密室,中央挖出圓形血池,池中黑霧翻湧,十二名身穿道院服飾的弟子圍站四周,雙手結印,口中唸咒。他們的眼神空洞,臉上浮著淡淡黑氣,顯然已被控製心智。
血池上方,懸浮著一團漆黑如墨的物體,形似胚胎,表麵不斷蠕動。最令人驚異的是,那魔胎外皮竟緩緩浮現出一張人臉——眉骨高聳,嘴角陰沉,正是趙天霸的模樣。
蕭羽瞳孔微縮。
這不是幻象,也不是投影。那張臉每一次浮現,魔胎就膨脹一分,彷彿正以某種方式吸收外界能量,逐步成型。
他悄然後退幾步,靠在牆角,手指輕彈,一道無形波動順著牆壁傳向遠處。
片刻後,兩道身影從另一側入口無聲潛入。
林羽風握劍在手,目光掃過密室內景,眉頭緊鎖。蘇瑤緊隨其後,雙掌微抬,指尖已有火光隱現。
三人彙合,彼此點頭。
行動開始。
林羽風率先出手。他踏前一步,手中長劍猛然揮斬,七道星輝自劍尖迸發,在空中劃出弧線,瞬間封鎖六名弟子的退路。星辰之力化作無形鎖鏈,纏住他們的手腕與腳踝,動作頓時遲滯。
與此同時,蘇瑤雙掌合攏,鳳凰火轟然爆發,化作熾熱光環席捲整個空間。火焰掠過空氣,將瀰漫的魔氣儘數點燃,發出“嗤嗤”聲響。黑霧遇火即燃,轉眼間被燒儘大半,血池的能量補給驟然中斷。
魔胎劇烈震顫,表麵趙天霸的麵容扭曲起來,發出一聲無聲嘶吼。
就在此刻,蕭羽動了。
他衝入陣心,萬道神瞳全開,視野中所有法則軌跡清晰可見。血池底部有一處微弱波動,每隔三息便閃現一次,如同心跳。那是整個儀式的核心節點,也是魔胎唯一的弱點。
他凝聚全部星辰真元於掌心,真元壓縮至極致,化作一柄無形利劍。
躍起,下刺。
利劍自上而下貫穿魔胎中樞,精準命中陣眼。
“轟!”
黑霧炸裂,腥臭液體四濺。魔胎劇烈抽搐,表麪人臉崩解,化為碎片消散。十二名弟子同時跪倒,口吐黑血,昏迷不醒。
整個密室陷入短暫死寂。
蕭羽落地,單膝微曲,穩住身形。他喘了口氣,額角滲出細汗,剛纔那一擊幾乎耗儘他體內八成真元。
林羽風收劍入鞘,快步走來:“那東西……真是趙天霸?”
“隻是影像。”蕭羽搖頭,“但它在吸收某種與他相關的生命印記,可能是精血或魂絲。他在幕後主導此事。”
蘇瑤走到血池邊緣,皺眉看著池底殘留的黑色結晶:“這些不是普通魔物材料,更像是人為煉製的容器。他們想造一個替身,或者……複製體。”
蕭羽冇說話,彎腰從魔胎殘骸中拾起一塊金屬碎片。那是一枚殘缺令牌,邊緣焦黑,正麵刻著半截紋路——扭曲的蛇形環繞火焰,末端斷裂,看不出完整圖案。
但他認得這種風格。
玄風魔宗的暗記。
“他們早就滲透進來了。”他低聲說,“不止一個臥底,而是一整套體係。”
林羽風環顧四周:“這些弟子都是道院培養的精英,怎麼會甘願淪為祭品?”
“不是甘願。”蕭羽站起身,將令牌收進袖中,“是被控製。剛纔那些咒語有精神侵蝕的效果,長期聽聞會逐漸喪失自我意識。執法長老張明就是這麼被腐化的。”
蘇瑤咬唇:“那院長呢?他也……”
話未說完,蕭羽抬手製止。
他盯著密室儘頭的一扇鐵門,門縫裡透出一絲極淡的腥氣——陳舊血液混合草藥焚燒的味道。和他在張明身上聞到的一樣。
“還有人在。”他說。
三人對視一眼,緩步逼近鐵門。
林羽風伸手推門,紋絲不動。門上有封印,血紋交織成網,需活人精血開啟。
蕭羽正要動手破解,忽然察覺腳下震動。
很輕,但頻率穩定。
有人正從另一條通道接近。
他立刻示意兩人後撤,藏身於倒塌的石柱之後。
腳步聲由遠及近,節奏緩慢,像是刻意壓製步伐。接著,鐵門外傳來輕微摩擦聲,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動門板。
“咚、咚、咚。”
三聲輕敲。
停頓。
又是三聲。
暗號。
門上的血紋微微發亮,自動解開。鐵門開啟一條縫隙,一隻蒼白的手伸了進來,指尖沾著濕泥。
蕭羽屏息,手指緊扣令牌邊緣。
那隻手剛踏進密室,他就猛地衝出,一把抓住對方手腕,反擰壓地。
是個年輕弟子模樣的人,臉色慘白,嘴唇發紫,眼中佈滿血絲。他掙紮了一下,聲音嘶啞:“彆……殺我!我是被逼的!他們讓我來檢視儀式是否完成!”
“他們是誰?”林羽風厲聲問。
“是……是內務堂的周執事,還有膳房的李管事……他們都在名單上……今晚還要舉行第二次獻祭,目標是外門三十名新晉弟子……”
蘇瑤臉色變了:“這麼多?”
蕭羽盯著那弟子的眼睛,啟動萬道神瞳。對方經絡紊亂,氣血逆流,確實在承受某種痛苦壓製,不似偽裝。
“名單在哪?”
“藏……藏在廚房灶台下的陶罐裡……隻有我知道位置……求你們,放過我……我不想再去了……”
蕭羽鬆開手,任其癱坐在地。
他站起身,看向林羽風:“你帶他出去,交給可信之人看管,然後去廚房取名單。動作要快,不能讓任何人察覺。”
“那你呢?”
“我留下。”他說,“這地方還冇搜完。”
林羽風猶豫一瞬,點頭:“小心。”
蘇瑤想說什麼,卻被他拉住手腕,一同退出密室。
蕭羽獨自站在崩毀的血池前,手中握著那枚殘牌,目光冷峻。
他蹲下身,撥開碎石,繼續翻找魔胎殘留物。
忽然,指尖觸到一塊冰涼的硬物。
掏出一看,是一截斷裂的銅管,內部中空,兩端封閉。輕輕搖晃,能聽見細微沙粒流動聲。
他眯起眼。
這不是普通零件。
管壁內側刻有極細的刻度,排列方式與星軌運轉完全一致。
他正欲細察,身後通道深處,回聲漸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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