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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落在石階上,那滴黑血終於滑至劍柄末端,墜入塵土,無聲洇開。蕭羽指尖微動,木劍歸鞘,目光未離地上昏迷之人。
蘇瑤掌心火光微閃,纏繞在對方腕間的鎖鏈又收緊一分。她低聲說:“他快不行了。”
林羽風抬頭,眼中佈滿血絲,“不能讓他死,至少現在不行。”
蕭羽蹲下身,兩指搭在那人天靈蓋上方寸許處。萬道神瞳悄然開啟,識海中的蛛網狀魔紋正緩慢蠕動,邊緣泛起灰燼般的裂痕,似要自毀。他閉目凝神,一絲星辰真元自指尖透出,如細線穿針,精準刺入魔紋中樞,將其凍結在將潰未潰的瞬間。
“成了。”他收回手,“記憶暫時保住了。”
“接下來呢?”蘇瑤問。
“讓他醒。”蕭羽站起身,“但不是靠他自己。”
林羽風從懷中取出一塊殘破玉牌,邊緣焦黑,中央刻著一道斷裂的星軌紋路。他將玉牌輕輕放在那人胸口,聲音低沉:“這是北荒七人隊的信物,每人一枚。陳青山臨行前親手交到我手裡……他說,若誰先死了,剩下的就替他帶著。”
蘇瑤指尖微顫,鳳凰火緩緩升起,貼著那人胸口遊走。暖意滲入皮肉,一絲微弱的氣息重新在胸腔裡起伏。
片刻後,那人喉嚨裡發出一聲悶哼,眼皮劇烈抖動,終於睜開一條縫。視線模糊,映出三張冷峻的臉。
“你活不過今日。”蕭羽直視著他,“但你可以選擇怎麼死。”
那人嘴角抽搐了一下,嗓音沙啞:“殺了我……你們什麼也得不到。”
“我們已經知道你是誰派來的。”蕭羽語氣平靜,“昨夜九幽之門剛閉,你就出現在東門,時間太巧。你是來確認我們有冇有察覺背後的真相。”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影織咒。”蕭羽打斷他,“識海裡的監聽魔紋,能記錄周圍聲響。但它有個致命缺陷——必須有人回收記憶碎片才能傳遞情報。也就是說,你的背後,一定有人會來取東西。”
那人瞳孔驟縮。
“你現在不說,等接頭的人來了,你也逃不掉。”蕭羽俯身,聲音壓低,“可如果你先開口,或許還能少受點罪。”
那人喘息加重,嘴唇顫抖,卻不再否認。
林羽風猛地向前一步,“告訴我,三年前是誰殺了陳青山?!為什麼用他的臉?!”
那人目光遲緩地轉向他,忽然咧嘴一笑,牙齒染著黑血:“你……還記得他最後說的話嗎?”
林羽風拳頭緊握,“你說!”
“他說……‘紫霄雷閣,不得好死’。”
空氣一滯。
蕭羽眼神微凝。紫霄雷閣——九大宗門之一,與星辰道院素有盟約,從未有過沖突。若真是他們插手,此事遠比想象中複雜。
“繼續說。”蕭羽聲音更冷。
那人咳出一口黑血,氣息漸弱:“三年前,北荒密林……陳青山發現了玄冥令。那是道院禁物,本應在百年前就銷燬。但他看到令上殘留的符印——是九幽印記。他立刻上報,卻被截殺在歸途中。”
“誰截的?”林羽風咬牙。
“不知道名字……隻知代號‘歸墟’。”那人喘息著,“他們是潛伏在道院內部的清道者,任務是抹除所有知曉真相的人。陳青山是第一個……後來還有三個弟子,都在任務途中‘意外身亡’。”
蕭羽眸光一閃,“名單上有多少人?”
“十七個。”那人艱難吐字,“趙天霸……也在其中。”
林羽風猛地抬頭,“趙天霸?!他不是早就被派去邊境外圍曆練,三年前就戰死了嗎?!”
“戰死?”那人冷笑,“那是假的。他是執行者之一,任務完成後就被送走,對外宣稱陣亡。魂燈熄滅……是人為操控的。”
蘇瑤臉色發白,“所以這三年,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死了……可他一直活著?”
“不止活著。”那人聲音越來越低,“他還回來了。就在一個月前,我接到命令,準備接應一名‘舊人歸位’。代號……就是趙天霸。”
蕭羽眼神驟寒。
林羽風雙拳砸地,石板裂開蛛網般的紋路,“所以你們殺了陳青山,是因為他知道太多?因為他不肯閉嘴?!”
那人冇有回答,隻是緩緩閉上眼。
“他還想封口。”蕭羽站起身,“所以他派你來,不隻是試探,更是為了確認我們是否已經接觸到三年前的事。一旦發現我們查到了,後續手段就會立刻啟動。”
“我們必須告訴院長。”蘇瑤急道。
蕭羽點頭,“但現在不能走漏風聲。此人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牽連整個道院。若其中有詐,或是陷阱,反而會打草驚蛇。”
“那就直接帶他去密室。”林羽風一把提起那人衣領,“讓院長親自審。”
三人不再多言,迅速將昏迷者抬離東門,避開主殿人群,轉入道院深處一座隱蔽靜室。此處常年封閉,唯有執事長老知曉入口。門開時,燭火自動燃起,映照牆上一幅古老星圖。
片刻後,院長
arrive。
他未著禮袍,隻披一件深色長衫,目光掃過地上之人,又看向蕭羽,“你說他有名單?”
“在他意識深處。”蕭羽道,“魔紋封鎖,強行提取會損毀記憶。但我們剛剛撬開了他的口。”
院長沉默片刻,走到案前,取出一麵青銅古鏡,鏡麵無光,卻隱約浮現波紋。他低唸咒語,鏡中漸漸顯現出一行行名字,墨跡如活物般緩緩流動。
“心鏡術。”蘇瑤輕聲說。
院長手指劃過鏡麵,每念一個名字,鏡中便浮現出一道氣息烙印。當唸到“趙天霸”時,烙印驟然泛起一抹幽黑,與其餘名字截然不同。
“是真的。”院長收手,神色凝重,“這些人都曾接觸過玄冥令殘片,或在三年前後突然調離核心區域。如今看來,全是‘歸墟計劃’的目標。”
“那現在怎麼辦?”林羽風問。
院長轉身,從櫃中取出一卷漆黑卷軸,展開時邊緣泛著金紋,“淨淵令。即刻啟動,封鎖六門,禁止任何人出入。所有名單上的弟子,無論職位高低,全部拘押審查,由我親信帶隊執行。”
“包括……趙天霸?”蘇瑤問。
“他雖在外,但既然名單確認其身份,就必須追查到底。”院長目光如鐵,“傳令下去,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動。此事牽涉紫霄雷閣,若處理不當,恐引發宗門動盪。”
蕭羽站在角落,手中攥著那份抄錄下來的名單副本。紙頁尚溫,墨跡未乾。
林羽風坐在一旁,手中緊握那枚銀戒,指節發白。他盯著名單最後一個名字,聲音嘶啞:“原來……他早就知道結局。”
“陳青山不是死於意外。”蕭羽緩緩開口,“他是被人滅口。因為他選擇了說出真相。”
“而我們……”林羽風抬起頭,眼中怒火翻湧,“到現在才明白。”
院長將淨淵令捲起,交給身旁長老,“去吧。動作要快,更要穩。”
長老領命離去。
室內一時寂靜。
蘇瑤看著蕭羽,“接下來呢?”
蕭羽低頭,目光落在名單上趙天霸的名字。筆畫清晰,力透紙背。
“等。”他說,“他會回來。隻要道院還在,隻要他的任務冇完成,他就一定會出現。”
林羽風緩緩站起,將戒指戴回手指,“我不再是那個隻會悲痛的人了。如果他敢回來……這一次,我會親手問他,為什麼要殺陳青山。”
院長站在星圖前,久久未語。燭火跳動,映得他半邊臉隱在暗處。
蕭羽走向門口,腳步未停。
身後,蘇瑤低聲問:“你覺得……還會有更多人浮出來嗎?”
蕭羽停下,手按在門框上。
“一個名字,就能掀起一場風暴。”他說,“現在,風暴纔剛開始。”
門外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
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名弟子探身進來,臉色蒼白:“啟稟院長,西區巡防發現異常——觀測塔底層石壁……出現了新的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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