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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的風停了,道院東門的石階上留下幾道淺淡的血痕,尚未乾涸。蕭羽踏上台階時,鞋底碾過一粒碎石,發出輕微的摩擦聲。他冇有回頭,身後蘇瑤和林羽風的腳步緊隨其後,三人身上都帶著未散的煞氣,像是剛從一場死戰中歸來。
議事殿內燈火通明,長老們圍坐一圈,神色凝重。院長立於主位之前,白髮披肩,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蕭羽手中的玉印上。那枚玉印表麵溫潤,底部刻痕在光下泛著幽微的銀芒。
“這就是你說的證據?”一位長老開口,聲音低沉。
蕭羽將玉印置於案前,指尖輕點印底:“昨夜我在荒原所見黑影,手中持有黑玉佩,紋路與此完全一致。”他頓了頓,“他們已有進入道院的憑證,不是猜測,是已經準備動手。”
殿內一片寂靜。另一位長老皺眉:“護山大陣一旦啟動,需引動九道靈脈,三年內無法再啟。若敵未至而先耗資源,將來如何應變?”
“敵已至。”蕭羽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他們在等子時,地點是亂葬崗。紫霄閣主已被脅迫,成為內應。這不是入侵,是裡應外合。”
院長緩緩抬手,掌心浮現出一枚古舊銅鑰,與蕭羽那枚玉印形製相似,隻是材質不同。他盯著看了片刻,終於開口:“傳令下去,開啟‘星隕九極陣’,全院戒備。”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座道院彷彿震顫了一下。地底深處傳來低沉轟鳴,像是有巨獸在甦醒。殿外天色驟暗,星辰之力自四麵八方彙聚,一道道銀光沖天而起,在高空交織成網,籠罩整個山門。
“東門為九幽氣息最盛之處,曆來是首攻之地。”院長環視眾人,“需派最強戰力鎮守。”
“我們去。”蕭羽直接開口。
林羽風上前一步:“我持星隕劍殘片,可啟用陣眼共鳴。”
蘇瑤也踏出半步,掌心火焰一閃而現,隨即收斂。“我的火能感知陰邪之氣波動。”
幾位長老麵露遲疑。東門曆來由三名金丹長老輪值守衛,如今讓三個年輕人擔此重任,風險太大。
“你們可知道,上一次東門失守,死了七十二人?”一名長老沉聲問。
“我知道。”蕭羽看著他,“但我們也見過九幽巨手撕裂虛空的模樣。它不是來試探的,是要徹底毀掉封印。我們進過秘境最終層,見過初代院長留下的碑文,也知道那骸骨為何而戰。現在,輪到我們站在前麵了。”
院長沉默片刻,忽然抬手,一道星光自指尖射出,直入殿頂符陣。刹那間,東門方向亮起一座高台,陣紋層層展開,如同盛開的蓮瓣。
“準了。”他說,“東門交予你們三人,若有異動,立即傳訊。”
三人領命離去,腳步未停。通往東門的路上,弟子們正在搬運靈石,加固結界基座。巡邏隊來回穿梭,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的氣息。
抵達陣台時,林羽風立刻將星隕劍殘片插入中央凹槽。一聲清鳴響起,地麵裂開細紋,星光順著紋路蔓延,迅速連線四周支柱。陣法初步啟用,一股厚重的壓力瀰漫開來。
“這陣太強了。”蘇瑤低聲說,“壓得我體內鳳凰火都有些不安。”
她話音剛落,掌心忽然一熱。一團火焰不受控製地竄出,在空中扭曲、拉長,竟自行排列成四個字——**子時,亂葬崗**。
火焰懸停半空,映得周圍人臉發紅。幾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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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弟子驚退幾步,有人差點撞倒靈石架。
“怎麼回事?”林羽風皺眉。
蕭羽伸手靠近那團火,萬道神瞳微啟。金光掠過火焰軌跡,他看清了其中流轉的韻律——並非失控,而是被某種力量牽引,像是遠方有一處座標,在召喚它迴應。
“不是意外。”他說,“是預警。”
“誰在用鳳凰火傳遞訊息?”林羽風看向蘇瑤。
“不是我。”她搖頭,臉色微微發白,“它是自己動的……就像……就像它認得那個地方。”
蕭羽盯著那四字良久,忽然抬手,一縷真元打入火焰。火光晃動,卻冇有消散,反而更加凝實,久久不散。
“他們不想等了。”他低聲說,“子時一到,就會動手。護山大陣雖能守住道院,但亂葬崗不在防禦範圍內。那裡會發生什麼,冇人知道。”
林羽風冷笑:“那就別隻守在這裡。等他們現身,正好一網打儘。”
“不行。”蕭羽搖頭,“我們現在是防線核心,不能擅離。院長把東門交給我們,就是信我們能守住這一線。若我們走了,陣法出現缺口,九幽之氣趁機湧入,後果不堪設想。”
蘇瑤望著那團漸漸黯淡的火焰,忽然說:“我可以留一道火種在陣眼裡,隻要亂葬崗有動靜,它會立刻感應到。哪怕隔著十裡,也能知道他們是否赴約。”
蕭羽點頭:“好。但你不能親自過去,太危險。”
“我不去。”她看著他,“但我可以讓火去看。”
她說完,指尖輕點胸口,一縷極細的火絲自心口抽出,如同呼吸般輕盈。她將其送入陣眼深處,與星光交融。火絲隱冇不見,唯有空氣中殘留一絲灼熱的氣息。
“成了。”她說。
就在此時,東門外的虛空忽然泛起波紋。一道黑霧貼著結界邊緣滑過,像是試探,又像在尋找縫隙。陣台上的星光猛地一震,警鈴嗡響。
“來了!”林羽風握緊殘片。
蕭羽站在陣台邊緣,目光穿透層層光幕,望向遠處那片荒涼的亂葬崗。夜風捲起塵土,吹動他的衣角。他知道,那一邊正有人在等待子時的到來。
而這一邊,他們必須撐到天亮。
蘇瑤盤坐在陣眼旁,閉目調息。鳳凰火在體內緩緩流動,但她能感覺到,那道被送出的火絲,正在遙遠的地方輕輕跳動,像是一顆藏在黑暗中的心跳。
林羽風蹲在陣基旁檢查符紋,發現有一處連線稍顯鬆動。他咬破手指,以血重新描畫,星光隨之穩定。做完這些,他抬頭看了看蕭羽的背影。
那人依舊站著,一動不動,彷彿已與陣台融為一體。
遠處鐘樓敲響戌時。
還有三個時辰。
突然,蘇瑤睜開眼。
她指尖無意識地彈出一點火星,那火星升空瞬間,再次凝聚成兩字——**快走**。
蕭羽轉身,眼神一凜。
林羽風也察覺到了異常:“這次不是‘子時,亂葬崗’,是讓我們離開?”
蘇瑤搖頭,聲音很輕:“我不知道……但它不是警告我們危險,是催我們行動。好像……那邊已經開始了。”
蕭羽盯著那兩個字,直到它們化作灰燼飄落。
他慢慢握緊了腰間的木劍。
陣台下的風忽然停了。
城外十裡的亂葬崗上,一座傾頹的義莊門前,沙地微微震動。
一隻漆黑的手掌,正從地下緩緩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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