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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石仍在滾落,裂痕深處的銀光徹底熄滅。那隻從地底伸出的手已經完全攀上地麵,五指彎曲如鉤,指甲漆黑,緩緩撐起一具枯瘦的軀體。
蕭羽站在原地,星隕劍橫於胸前,三把淨化後的魔刀懸浮身後,刀鋒微顫,彷彿感知到了某種令它們本能畏懼的存在。
那具黑袍人緩緩站直,脊背高聳,雙臂垂地,乾癟的臉抬起,嘴角咧開,露出森然的笑容:“年輕的身體……適合獻祭。”
林羽風踉蹌後退一步,右臂尚未恢複,此刻更是氣血翻湧,額角冷汗滑落。
蕭羽冇有動,瞳孔深處泛起淡金光芒——萬道神瞳再度開啟。
這一次,他的目光穿透了對方腐朽的皮囊,直視其胸腔中央。那裡冇有心臟,隻有一團緩慢旋轉的黑氣,如同深淵漩渦,散發著古老而純粹的邪意。這氣息比趙天霸所修的血魂咒更加原始,像是從百年前的墳墓中爬出的詛咒本身。
不是修煉而成,是被煉出來的。
他瞬間明白——這不是逃犯,也不是普通祭品,而是當年主持血魂大陣的“主祭”之一,被反噬後封入地底,成了鎮壓陣眼的活樁。
“誰封印了你?”蕭羽開口,聲音低沉卻不帶一絲波動,“又是誰,用你們來煉刀?”
話音未落,身後的三把魔刀齊齊震鳴,刀鋒同時偏轉,指向黑袍人心口位置。其中一把甚至輕微抖動,像是在迴應某種久遠的召喚。
黑袍人動作一頓,空洞的眼窩微微轉動,似乎第一次真正注意到蕭羽。
“你……能看見它?”他沙啞開口,嗓音像是砂石摩擦,“你能看見‘源核’?”
蕭羽不答,反而向前半步。
這一動,整個禁地的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地麵裂紋再次蔓延,細微的哢響從四麵八方傳來。
黑袍人忽然仰頭,發出一聲低沉嘶吼。刹那間,黑氣自他體內狂湧而出,化作一條扭曲的霧蟒,朝著蕭羽撲來。
林羽風悶哼一聲,七竅滲出血絲,整個人跪倒在地,雙手撐地纔沒倒下。
祭壇上的符文逆向閃爍,星隕劍嗡嗡作響,幾乎要自行出鞘。
蕭羽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開,神誌瞬間清明。他雙目金光暴漲,萬道神瞳全力運轉,死死鎖定那團黑氣內部。
就在剛纔那一瞬,他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法則印記——斷裂的鏈條狀痕跡,與之前從魔刀中看到的路徑完全一致。終點,依舊是北方偏西群山中的那座古老祭壇。
原來如此。
這些刀不僅是武器,更是信標。每斬一人,每飲一滴血,都會將殺戮之力反饋回祭壇核心。而眼前之人,正是當年掌控這些信標的主祭者之一。如今三名長老敗退,能量迴流中斷,封印鬆動,這才讓他甦醒。
這不是巧合。
是一環扣一環的佈局。
蕭羽猛然收回視線,左手迅速結印,一道銀色符紋自掌心浮現,打入地麵。這是以星辰之力佈下的臨時封鎖陣,雖不能長久壓製,但足以爭取幾息時間。
“走!”他低喝一聲,一把扶起林羽風,右手一揮,三把魔刀立刻環繞兩人周身,形成一道幽銀屏障。
與此同時,他抽出星隕劍,劍鋒朝下,猛然刺入最近的一條裂縫。
轟!
銀光炸裂,裂縫邊緣的岩石瞬間崩解,一條狹窄通道被強行劈開。蕭羽拖著林羽風躍身而起,借力衝出祭壇範圍。
身後,黑袍人發出憤怒咆哮,整片大地劇烈震顫。原本殘存的祭壇結構開始塌陷,石柱一根根斷裂,地麵如蛛網般龜裂,深不見底的黑洞不斷擴張。
他們落在禁地外圍的斜坡上,回頭望去,隻見那具黑袍身影已被崩塌的亂石吞冇,最後一縷黑氣掙紮著升騰,隨即消失在塵煙之中。
林羽風靠在一旁斷壁上喘息,臉色蒼白:“那東西……到底是什麼?”
“不該存在的東西。”蕭羽收劍入鞘,三把魔刀緩緩降下,懸浮於身側,“它是玄風魔宗百年前用來煉製血魂兵器的核心祭司之一,被反噬後封印在地底,作為陣基鎮壓邪氣。我們擊敗長老,魔刀失主,能量斷絕,才讓封印出現裂痕。”
林羽風呼吸一滯:“你是說……這一切,都是連鎖反應?”
蕭羽點頭,目光望向遠方。
就在片刻之前,天際儘頭驟然升起一道血光,貫穿雲層,久久不散。那是玄風魔宗的方向,唯有高層動用秘法議事時纔會顯現的征兆。
三名地仙境巔峰長老敗退,不僅冇能奪取星隕劍,反而暴露了禁地秘密,甚至驚醒了沉睡的禁忌之物。趙無極不會善罷甘休。
他會怎麼做?
蕭羽眸中金光未散,腦海中迅速推演局勢。
若他是趙無極,麵對一個能破解劍陣、施展通神級劍招、還能淨化魔器的年輕人,第一反應絕不會是再派更多長老送死。
而是聯合外力。
紫霄雷閣……
這個名字在他心中浮現。
那個一向與玄風魔宗明爭暗鬥的龐然大物,掌握雷法極致,勢力橫跨三域。若趙無極願意付出代價,未必不會聯手。
他冷笑一聲:“敗而不滅,反去求援……趙無極,你要聯誰?紫霄雷閣麼?”
話音落下,手中一把魔刀忽然輕顫,刃鋒之上,血光與星輝交織流轉,彷彿感應到了什麼遙遠的召喚。
蕭羽低頭看去,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這些刀還記得回去的路。
也記得,是誰下令煉製它們。
他正欲再探查刀身殘留的法則鏈細節,忽然眉頭一皺。
遠處山道上傳來急促腳步聲,數名劍宗執法弟子正快速接近。
“林師兄!蕭公子!”為首之人遠遠喊道,“宗主有令,禁地異動已驚動護山大陣,需立即封鎖現場!請兩位速回主峰彙報情況!”
林羽風勉強站直身體,看向蕭羽:“我得先去療傷殿,你呢?”
“我去山頂。”蕭羽道,“有些事,必須現在確認。”
執法弟子上前攙扶林羽風,一行人迅速撤離。
蕭羽獨自轉身,沿著陡峭石階向上攀登。風從山穀吹來,捲起衣角,三把魔刀靜靜懸浮身後,如同沉默的護衛。
當他踏上劍宗最高處的觀星台時,夕陽正沉入遠山。那道血光已然消散,但空氣中仍殘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躁動。
他立於崖邊,俯瞰群峰連綿,目光最終鎖定北方偏西方向。
那裡,群山深處,一座被遺忘的祭壇靜靜蟄伏。
而此刻,在玄風魔宗議事殿內,一名身穿赤袍的老者端坐主位,麵色陰沉。
“三名地仙境長老敗退,兩名重傷,一人失去兵刃聯絡。”下方弟子低聲稟報,“據傳,那人使出一劍,撕裂三人合擊之勢,疑似通神境手段。”
老者手指輕敲扶手,片刻後冷冷開口:“通知紫霄雷閣使者,就說……我們可以談談了。”
話音落下,殿外風起,一片枯葉打著旋兒飛入門檻,輕輕落在地麵。
蕭羽站在山頂,忽然抬手。
一把魔刀自動飛至掌心,他指尖撫過刀脊,感受著那絲若有若無的牽引。
下一刻,刀鋒微動,竟自行轉向,遙遙指向北方。
他盯著那方向,唇角緩緩揚起。
手中的刀突然劇烈一震,刃麵映出他冷峻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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