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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石還在地麵緩緩滑動,裂痕深處的銀光忽明忽暗,像是被壓在地底的呼吸。蕭羽站在原地,星隕劍橫於身前,劍尖低垂,一滴血珠順著刃口滑落,在接觸到祭壇邊緣的瞬間,被那殘存的靈紋悄然吸走。
他冇有追擊,也冇有鬆懈。
三名魔宗長老已退,通道儘頭隻剩幾道拖行的血痕與斷裂的布片。林羽風靠在一根石柱旁,右臂仍無法抬起,額角滲著冷汗,卻還是強撐著站穩了身子。
“你剛纔那一劍……”他開口,聲音乾澀,“不是普通武技能有的軌跡。”
蕭羽冇迴應。他的目光落在三處不同的地方——第一把斷刀卡在左側石柱的裂縫中,刀身扭曲,黑芒未散;第二把半埋於碎石堆裡,隻露出一個染血的刀柄;第三把則橫在出口前的台階上,離地三寸,彷彿被人倉促丟棄時還帶著一絲不甘。
他緩步上前,腳步極輕,每一步都避開裂痕最深的位置。星隕劍歸鞘,他並未直接觸碰任何一把刀,而是閉目凝神,雙眸驟然睜開時,瞳孔深處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微光。
萬道神瞳開啟。
視野中,三把刀的內部結構清晰浮現。刀脊之中,暗紅色的紋路如活物般蠕動,彼此纏繞成某種殘缺陣法的形狀,中心一點隱隱有血色符文流轉。那氣息陰冷而粘稠,與趙天霸施展血魂咒時極為相似,卻又更加古老、更加純粹。
這不是簡單的附魔兵器。
是用活人精魄煉製的殺器。
蕭羽收回視線,轉身走向祭壇中央。他將星隕劍重新插入凹槽,動作沉穩。隨著劍身嵌入,祭壇表麵最後一絲銀光微微跳動,像是迴應某種召喚。
他雙手結印,掌心相對,緩緩拉開。識海中尚未散去的星辰之力被牽引而出,化作一道細長的銀輝光流,自指尖延伸而出,直指最近的一把魔刀。
光流觸及刀身的刹那,整把刀劇烈震顫,黑氣翻湧,如同困獸掙紮。刀鋒刮擦石柱,發出刺耳聲響,彷彿要掙脫束縛自行飛起。然而銀光如鎖鏈般層層纏繞,將黑氣壓製,一寸寸滲入刀脊內部。
時間一點點過去。
那躁動逐漸平息,黑氣褪去,刀身開始泛出淡淡的幽光。突然,它自行脫離石縫,輕鳴一聲,穩穩落入蕭羽手中。刀柄貼合掌心,溫順得如同早已認主多年。
林羽風瞪大雙眼:“這……這是‘認主’?”
蕭羽不語,隻是抬手一招。
第二把刀從碎石中緩緩升起,黑氣仍在掙紮,但已被星辰之力牢牢壓製。他重複之前的步驟,銀光注入,震盪持續更久,直到刀身徹底安靜,才落入他另一隻手中。
第三把刀反應最為激烈。當銀光靠近時,刀身竟憑空躍起半尺,刀鋒直指蕭羽咽喉。他不動,眼神冷峻,左手猛然拍出,一道銀色符紋自掌心爆發,狠狠印在刀麵。
“鎮!”
符紋炸開,銀光如網,將整把刀裹住。掙紮持續了數息,最終歸於平靜。
刀落掌心。
三把魔刀並列懸浮於前,刀鋒朝下,排列整齊,宛如臣服。
林羽風看得心神俱震,忍不住低聲道:“這些可是地仙境強者貼身之物,哪怕殘破,也該有器靈殘留……可它們現在,竟像換了主人一般。”
蕭羽伸手撫過第一把刀的脊背,指尖感受到一絲微弱的共鳴。他盤膝坐下,將三把刀橫置膝前,再度催動萬道神瞳。
這一次,他不再止步於表層魔紋,而是深入探查刀身內部的法則痕跡。
視野中,三條斷裂的法則鏈浮現而出,各自獨立,卻又隱隱指向同一個方向——北方偏西,一座深埋於群山之中的古老祭壇。那裡有某種龐大的能量源,正緩慢脈動,像是沉睡的心臟。
原來如此。
這些刀並非隨意打造,而是以玄風魔宗某座核心祭壇為引,通過血祭煉器之法,抽取活人魂魄與怨念淬鍊而成。每一把刀都曾飲血百人以上,才能凝聚出這般凶煞之氣。
也正因如此,尋常修士根本無法駕馭,稍有不慎就會被反噬心智。
但現在不同了。
星辰之力已洗去其中魔性,重塑其本質。那些殘存的法則鏈雖未完全修複,卻已不再抗拒他的意誌。
蕭羽指尖輕點其中一把刀的銘文,低聲說道:“你們曾是sharen的工具,沾滿無辜之血。但從今日起,不再是魔宗走狗的爪牙。”
話音落下,三把刀同時輕震,刀身血光儘褪,轉為幽銀冷芒,氣息內斂,鋒銳卻不外露。
林羽風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問道:“你打算用它們?”
“不用。”蕭羽搖頭,“但我留著。”
“為何?”
“因為它們還記得怎麼回去。”他目光微凝,“記得那座祭壇的位置,也記得是誰下令煉製它們。這些東西,遲早有用。”
林羽風沉默下來。他知道蕭羽從不做無意義的事。
就在這時,地麵再次傳來震動。
比之前更清晰,也更近。
裂痕繼續蔓延,呈放射狀擴散至祭壇邊緣。一道細微的縫隙在三人前方不足十步處緩緩張開,像是地殼被某種力量從下方頂起。
蕭羽起身,三把魔刀自動收攏,懸浮於身後。
他盯著那道裂縫,冇有輕舉妄動。
裂縫越擴越大,塵土簌簌落下。忽然,一隻枯瘦的手掌從地下伸出,五指彎曲如鉤,指甲漆黑如墨,輕輕搭在了地麵邊緣。
緊接著,另一隻手也爬了出來。
然後是一顆頭顱。
灰白的頭髮貼在臉上,麵板乾癟發黑,眼窩深陷,卻冇有瞳孔。那張臉緩緩抬起,嘴角咧開,露出森然笑容。
“終於……找到出口了……”
聲音沙啞,像是多年未曾開口。
林羽風後退半步,右手緊握短刃:“這是什麼東西?”
蕭羽眯起眼,萬道神瞳再次運轉。
在他視野中,這具軀體內部空蕩無比,經脈斷裂,丹田枯竭,根本不像活人。可就在其胸口位置,卻有一團扭曲的黑氣緩緩旋轉,散發著熟悉的波動——
正是血魂咒的氣息。
而且比之前三名長老所用的,更加原始,更加純粹。
那人緩緩爬出地底,全身覆蓋著陳舊的黑袍,袍角破損不堪,沾滿泥土與暗紅斑塊。他站起身,身高竟比常人高出半頭,脊背微駝,雙臂垂地,手指關節發出哢哢聲響。
他環視四周,目光落在蕭羽身上,忽然咧嘴一笑:“年輕的身體……適合獻祭。”
蕭羽未動。
身後三把魔刀卻在同一瞬間齊齊震顫,刀鋒微微偏轉,竟似對這人產生了某種本能的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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