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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羽腳掌落在第九百九十級台階的瞬間,整座天梯的轟鳴戛然而止。八尊青銅傀儡僵立原地,眼眶中的幽藍火焰緩緩熄滅,彷彿被某種無形之力強行切斷了靈力供給。他站在高處,呼吸微沉,袖中殘劍的震動逐漸平息,那股來自星辰之力的共鳴已然消散。
空氣並未因此輕鬆。
反而像是被壓緊的棉絮,一層層裹上身體。起初隻是三倍重力,尚可從容應對,但不過數息之間,壓迫感陡然加劇——五倍、七倍、十倍!每一寸骨骼都發出細微的咯吱聲,如同承受著千鈞之重。
他低頭,目光掃過階梯表麵。
原本古樸的青石階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暗紅色符文,如活物般緩緩遊動。那些紋路邊緣鋒利,隱隱透出腐蝕之意,每一次閃爍,都從攀登者的靈力中抽走一絲生機。
“這是……蝕骨陣?”蘇瑤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帶著驚疑與痛楚。
她本已踏上九百七十級,卻被這突如其來的重力變化狠狠壓製。身形一晃,膝蓋觸地,短匕插入石縫才勉強穩住身體。她的靈力運轉明顯滯澀,經脈像是被細針不斷刺入,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蕭羽一步退至她身側,手臂橫擋在前,將她護在身後。他的動作冇有絲毫遲緩,即便在十倍重壓之下,依舊穩如磐石。
“彆動。”他低聲道,“閉氣,守神。”
話音未落,雙眸已悄然開啟萬道神瞳。
金光流轉,視野驟然穿透石階表層。那些看似雜亂的符文,在他眼中化作一張龐大的靈力網路,彼此勾連,層層巢狀,最終彙聚於一處——第五百級台階中央,一塊不起眼的黑色晶石正緩慢跳動,如同心臟般搏動不息。
那就是陣眼。
隻要毀掉它,整個蝕骨陣便會失去支撐。否則,越往上走,靈力消耗越劇,彆說登頂,就連維持行動都成奢望。
“是誰乾的?”蘇瑤咬著牙,額頭滲出冷汗。
蕭羽冇有回答。他的視線掠過符文脈絡,順著其中一道最隱秘的支流逆向追溯,最終在晶石內部捕捉到一絲極淡的魔氣痕跡。
猩紅,扭曲,帶著令人作嘔的陰寒氣息。
他認得這種味道。
前世抽魂煉魄時,玄風魔宗用的就是這類手段。而如今這陣法的構造方式,竟與“血魂咒”的旁支技法有七分相似。
趙天霸的手筆。
此人雖未現身,卻早已埋下殺機。先是操控傀儡突襲,逼他耗儘底牌;再借試煉重啟之機,暗中啟用蝕骨陣,專挑靈力薄弱者下手——蘇瑤正是目標之一。
蕭羽收回神瞳,眼神冷了下來。
他不再猶豫,從懷中取出一隻玉瓶,倒出一枚淡青色丹藥,塞入蘇瑤口中。
“這是固靈丹,能幫你穩住經脈半個時辰。”他說,“吞下去,彆運功。”
蘇瑤點頭,強忍不適嚥下丹藥。片刻後,臉色稍緩,顫抖的指尖也漸漸恢複知覺。
蕭羽抽出木劍,蹲身在她周圍劃出四道弧線,劍尖所過之處,殘留的靈力被引導成環,形成一個簡陋卻有效的防護圈。圈內重力略有減輕,足以讓她暫避侵蝕。
“等我回來。”他站起身,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
蘇瑤張了口,似想說什麼,最終隻輕輕點頭:“小心。”
蕭羽轉身,再次踏上階梯。
每一步落下,腳下石板都會發出不堪重負的悶響。十倍重力之下,尋常弟子早已趴伏在地,但他步伐穩健,脊背挺直,彷彿扛著的不是天地之壓,而是命運本身。
三百級……四百級……
越往下行,符文越是密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灼的氣息,像是金屬燒紅後的餘味。他的衣角被無形的力量撕扯著,肩頭肌肉微微發顫,卻始終未曾停頓。
接近五百級時,異變再生。
石階縫隙中滲出縷縷黑霧,凝聚成模糊人形,低聲呢喃:“蕭家棄子……你也配踏天梯?死在這裡吧,冇人會記得你……”
聲音飄忽不定,帶著蠱惑之意,試圖擾亂心神。
蕭羽腳步未停,萬道神瞳再度開啟。
金光一閃,那團黑霧瞬間崩解。他看清了——那是殘存的魔念投影,並非實體,更無本源支撐,純粹是用來乾擾判斷的精神陷阱。
但他冇有忽視。
反而藉著這縷魔唸的波動軌跡,反向推演出其注入路徑。果然,源頭指向外門某處偏殿,那裡曾是玄風魔宗細作常去之地,也是李四生前最後一次出現的地方。
趙天霸不僅動手,還動了心思。
他知道蕭羽會查,所以故意留下線索,引他分心。可惜,低估了萬道神瞳的洞察之力。
蕭羽冷笑一聲,收回目光。
前方五十步,便是第五百級台階。
黑色晶石嵌於中央,表麵佈滿裂紋,卻依舊散發著穩定的能量波動。四周符文環繞,形成一道旋轉的靈力漩渦,任何人靠近都會被迅速吸乾靈力。
他停下腳步,右手緩緩按上劍柄。
此刻若貿然衝擊,必遭反噬。必須找到破綻。
就在他凝神觀察之際,晶石忽然劇烈一震。
一圈波紋自中心擴散,整段階梯猛然下沉半寸,隨即又彈起。一股更強的吸力從下方傳來,彷彿要將他的靈力連根拔起。
蕭羽瞳孔微縮。
陣法正在進化。
原本隻需破壞晶石即可,但現在,它已經開始自我修複,甚至嘗試融合攀登者的靈力反哺自身。
不能再等了。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真元疾速流轉,右腳猛地踏地,整個人如離弦之箭向前衝出。
十步、二十步……
符文光芒暴漲,靈力抽取速度翻倍。他的手臂開始發麻,經脈隱隱刺痛,像是被無數細絲纏繞拉扯。
三十步!
他猛然躍起,木劍高舉,劍尖直指晶石核心。
就在即將觸碰到的刹那,晶石表麵浮現出一層半透明屏障,宛如琉璃鏡麵,將劍鋒牢牢擋住。
“嗡——”
劍身劇烈震顫,幾乎脫手而出。
蕭羽落地,踉蹌後退兩步,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手腕滑落,在劍柄上留下一道濕痕。
屏障未碎。
但他看清了。
那層防護並非陣法自生,而是由外部靈力持續注入維持。也就是說,有人仍在遠端操控。
趙天霸還冇收手。
而且,對方顯然知道他會來,提前設好了防禦機製。
蕭羽抹去手上的血,眼神愈發冰冷。
他不再強攻,而是退後數丈,盤膝坐下。雙目閉合,萬道神瞳轉入內視狀態,將剛纔那一瞬的屏障波動完整複現。
金光在他眼底流轉,思維如刀鋒般銳利。
一遍、兩遍、三遍……
終於,他在屏障運轉的間隙中,捕捉到一絲極其短暫的斷層——每次持續不足半息,出現在晶石正上方三寸處。
就是那裡。
破綻隻有一瞬,但他隻需要一次機會。
他緩緩睜開眼,從懷中取出最後三枚固靈丹,儘數吞下。丹藥入腹,經脈頓時充盈幾分,暫時抵消了部分侵蝕。
然後,他站起身,調整呼吸節奏,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重心壓低。
這一次,他冇有急著衝鋒。
而是等待。
等待下一次屏障開啟的瞬間。
時間一點點過去,符文明滅不定,黑霧偶爾浮現,卻再也不敢靠近。
某一刻,晶石再次震動。
屏障浮現,旋即進入迴圈運轉。
蕭羽動了。
他如猛虎撲食,一步跨出,速度快到在空中留下殘影。十倍重力下,他的身影竟似輕若無物。
四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接近屏障範圍時,他驟然躍起,木劍斜撩,看似攻向晶石,實則劍勢中途轉折,直取上方三寸虛空。
“嗤——”
劍尖刺入無形壁壘,竟真的撕開一道裂縫!
趁著屏障崩解的刹那,他左手探出,掌心貼向晶石表麵。
真元灌入,順著符文脈絡逆流而上。
“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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