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談判
大連的雨，細密而涼。姚勁波一個人走出機場，深藍色衝鋒衣的領子豎著。老姚一來就下雨。
拉鏈頂到下巴。他沒帶傘，肩上那箇舊雙肩包被雨水洇出幾塊深色。
王浩的車停在路邊。拉開車門，姚勁波抖了抖衣服上的水珠。
一句帶著點疲憊的抱怨脫口而出：“奶奶個腿的，大連比北京冷。”
車裡的暖氣讓他舒服了一些。他沒再說話，隻是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王小聰正低頭看一份檔案，是關於京東成都倉的。
混凝土澆築完畢，正處在養護期。陳東的郵件裡特意提了一句。
張德勝這次很上心，每一車水泥的標號和照片都清清楚楚。
“姚總，好久不見。”王小聰起身，伸出手。
“王總，又長高了。”姚勁波握了握手，笑容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意。
王浩默默倒了兩杯熱茶，一杯推到姚勁波麵前，一杯放在王小聰手邊。
然後回到自己的位置，開啟膝上型電腦。
“姚總，你說有重要的事。”王小聰開門見山。
姚勁波從揹包裡抽出一份檔案，放在茶幾上，動作有些重。
“五八同城，啟動B輪。估值一億二，融兩千萬。”
王小聰的目光掃過檔案，卻沒伸手去拿。
“姚總，A輪估值五千五。這才幾個月，翻倍還多？”
姚勁波：托你的福“，使用者翻倍，城市翻倍，營收增長百分之八十。這個速度，不貴。”
“營收翻倍？”
“百分之八十。”
“基數小。百分之八十的絕對值，沒那麼大吸引力。”
姚勁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的視線越過杯沿，釘在王小聰臉上。
“王總，你對五八同城，還有沒有興趣？”
“有興趣。但這個估值，沒興趣。”
“那你開個價。”
“預估八千萬美金。普思投一千萬，佔百分之十二點五。”
姚勁波笑了，笑容有些乾澀。“王總，你這砍價手法，跟上次如出一轍。先砍三成。”
“因為你的資料，跟上次沒什麼本質變化。使用者和虧損一起翻倍。
說明商業模式還沒跑通。我現在投你，是賭一個未來。既然是賭，估值就得打折。”
姚勁波放下茶杯，身體向後靠進沙發裡，沉默了幾秒。
“王總，你說得對。模式確實在摸索。但分類資訊這個賽道，我們是第一。第一就該有溢價。”
“第一有溢價，但死掉的第一，也不少。”
空氣彷彿凝固了。
“姚總，我不繞彎子。八千萬，普思投一千萬。行就行，不行就算了。
你可以去見別的投資人，如果價格更高，我恭喜你。”
姚勁波拿起檔案，指尖在上麵輕輕敲了兩下，又放下了。
“王總，知道我為什麼先來見你嗎？”
“為什麼？”
姚勁波：“因為A輪之後，你從不管我們。不派人，不要周報，不問盈利。都是雪中送炭。
別的投資人，投完錢恨不得天天盯著你，煩。”
“我不問，是因為我相信你們。做得好，我賺錢；做不好，我虧錢。我問了也改變不了結果。
錦上添花因為”我在58也有股份，希望做大做強再創輝煌嘛。
姚勁波看著他，眼神複雜。幾秒鐘的沉默後，他開口了。
“八千萬太低。一億，百分之十。”
“九千萬。百分之十一。”
“成交。”
握手。簡短有力。
王浩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記錄下這組數字。
姚勁波起身，把檔案塞回揹包。“王公子，晚上一起吃個飯？”
“不了，有事。”
“行，那我走了。”
電梯裡，姚勁波忽然問王浩：“你們總子平時也這麼惜字如金？”
王浩想了想，“差不多。但餓的時候話多。”
姚勁波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
送走姚勁波，王浩回到辦公室。王小聰還坐在原處，麵前的茶已經涼了。
“聰哥，姚勁波走了。”
“嗯。”
“怎麼不跟他吃飯？”
“吃飯要喝酒，喝酒要說廢話。浪費時間。”
王浩點點頭，心裡記上不吃飯，因不想喝酒說廢話。
“聰哥，九千萬估值，比A輪貴了近一倍。你覺得五八同城值不值得嘛。”
“值不值，不看現在，看以後。分類資訊這個市場，早晚會起來。
五八現在是第一，隻要不犯大錯，以後也是第一。”
“那為什麼還要砍價？”
“砍價不是為了省錢。是為了讓他知道，普思的錢不是大風刮來的。他拿了，就得珍惜。”
王浩若有所思，又在備忘錄裡加上一行：砍價，是為讓對方珍惜。
下午，陳東的電話從四川打來。“王總，青川學校的裝修快完工了。張德勝想請你參加竣工儀式。”
“不去。上次說過了。”
“他知道。但他讓我帶句話給你。”
“什麼話？”
“他說，他幹了二十多年工程，頭一回覺得，自己是在蓋房子，不是在掙錢。”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王總，你在聽嗎？”“在。你跟他說，以後青川的工程，優先給他。”
“好。”
王小聰：“以前，他蓋房子是為了賺錢，蓋完就完，塌不塌與他無關。現在不一樣了。”
王浩：“哪裡不一樣？”
他心裡，裝進人了。那些孩子。”
王浩低下頭，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他忽然明白，有些東西是記不住的。它不是道理，是一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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