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熊貓
趙磊打電話來的時候，有種不知道該不該說的，猶豫又磨唧語氣。
王小聰：大老爺們，墨嘰啥不說掛咯。？
趙磊：是“王總，小周要走了。”
王小聰正在食堂吃午飯。食堂的拍黃瓜切得太大塊。
醋放多了，蒜泥也沒剁細，吃起來跟王有德做的差了十萬八千裡。
他把筷子放下，把手機換到另一邊耳朵。
“為什麼？”
“她說她想回瀋陽。家裡給她找了個事業單位的工作，穩定。檔案，戶口，公積金，什麼都給解決。”
王小聰：小周“她自己想走，還是家裡逼的？”
“都有吧。她媽打了好幾次電話，每次打完她就在工位上坐著發獃。我問她怎麼了，她說沒事。但眼圈是紅的。”
王小聰夾了一塊黃瓜，嚼了兩口，太酸了。他把筷子擱在碗上，靠在椅背上。
她什麼時候走？”
“月底。”
“你跟她談過嗎？”
趙磊：“談了。談了兩次。第一次在茶水間，她沒說話。第二次在公司樓下，她說了很多。”
“說什麼了？”
趙磊：“她說她媽身體不好，高血壓，去年住了兩次院。
她爸在工廠上班。攢一年，不夠她媽住一次院的。”
趙磊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王小聰能聽見他那邊有鍵盤敲擊的聲音。
大概是習慣性地一邊打電話一邊工作。
“她說她不是不想做遊戲。她很喜歡畫畫，很喜歡那個熊貓。但她不能隻考慮自己。”
王小聰沒說話。他想起小周的樣子。瘦瘦小小的，話不多。
別人說話的時候她就在旁邊聽著，偶爾笑一下。
她畫的那個熊貓他記得很清楚，胖乎乎的，圓滾滾的，眼睛眯成一條縫。
手裡拿著一根竹子，看著就想捏。那張草圖畫在A4紙上，鉛筆打的底，水彩上的色。
小周給他看的時候，說這是她隨手畫的，不算正式稿。但那個熊貓的神態，比他見過的很多正式稿都好。
“趙磊，你讓她別急著走。我明天去公司，我跟她談。”
“王總，你覺得能留住嗎？”
“不知道。但試一下。”
掛了電話，李想從對麵探過頭來。他碗裡的麵已經坨了。
但他一直在聽王小聰打電話，忘了吃。
“又要給人漲工資？”
“嗯。”
“上次那個畫畫的？”
“嗯。”
“這次漲多少？”
李想搖了搖頭，把坨了的麵攪了攪，勉強吃了一口。
“你這個人，對別人比對自己好。你自己天天拍黃瓜，給人漲工資眼睛都不眨。”
“拍黃瓜好吃。”
我聽你你說了八百遍了。”
第二天上午，王小聰去了遊夢科技。王浩開車，一路上沒怎麼說話。
快到的時候他問了一句：“聰哥，你打算怎麼跟她談？”
“先聽聽她怎麼說。”
“然後呢？”
“然後看情況。”
遊夢科技的辦公室在一棟老寫字樓的五層，沒有電梯，爬樓梯上去。
樓道裡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旁邊是一家診所。
王小聰每次來都覺得這個味道不舒服，但趙磊說租金便宜，一個月才一千三塊。
小周坐在最裡麵的工位上，戴著耳機，手裡拿著數位板。
螢幕上是那個熊貓，站在一片竹林裡，手裡拿著一根竹子，眼睛眯成一條縫。
王小聰走過去，在她旁邊站了一會兒。她沒發現他？
畫得很專註，筆觸很輕，一下一下的，像是在給熊貓穿衣服。
“小周。”
她摘下耳機，回頭看到王小聰，愣了一下。
“王總，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
小周把數位板放下，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坐得很直。
她的桌上很整潔，數位板旁邊一個筆記本，幾支筆。
筆記本翻開的那一頁畫了一個熊貓的頭像，眼睛還是眯成一條縫。
“趙磊跟我說了你要走的事。”
小周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嗯。”
“為什麼？”
小周：“我跟我媽說了。她說家裡給我找了工作，讓我回去。”
“你自己想回去嗎？”
小周沒說話。她抬起頭，看了看螢幕上的熊貓，又低下頭。
“王總，我家裡條件不好。我媽身體也不好。我攢不下什麼錢。回瀋陽，事業單位，
但穩定。公積金能買房，醫保能報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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