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水泥
王小聰正在教室裡上課。手機震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是陳東。
他按掉，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旁邊的李想瞥了一眼，沒說話。
下課之後，王小聰走出教學樓，回撥過去。
“陳總，什麼事？”
“王總，青川縣那個學校，出了點問題。”陳東的聲音有點緊，不像平時那麼從容。
“說。”
“施工隊的想換水泥。監理不同意。雙方在工地上吵起來了。”
王小聰靠在走廊的柱子上，看著操場上的學生跑來跑去。“換什麼水泥？”
“原來合同簽的是拉法基的水泥，每噸五百二十塊。
施工隊想換成當地小廠的，每噸三百八十塊。一噸省一百四，整個工程下來能省十幾萬。”
“監理怎麼說？”
陳東：“監理說拉法基的水泥標號是四十二點五，小廠的是三十二點五。
王小聰：抗震八級的標準，必須用四十二點五的。少一標號都不行。”
“施工隊什麼態度？”
“施工隊說，他們幹了幾十年工程，從來沒用過這麼貴的水泥。
說我們是錢多了燒的，故意挑刺。還說…。”
陳東停了一下。
王小聰：“還說什麼？”
“還說你們捐錢的就了不起啊，我們也是賺錢養家。
用三十二點五的，房子也不會塌。水泥你們非要，四十二點五的，不是為難人嗎。”
王小聰沒說話。遠處附屬小學操場，上有個小孩摔倒了，趴在地上竟然沒哭。
旁邊的小孩他拉起來，兩個人又跑著玩去了…。
“王總，我讓監理把合同翻出來，白紙黑字寫的拉法基四十二點五。
施工隊不認，說簽合同的時候沒看清楚。現在僵住了。
今天上午，施工隊的人把拉法基的水泥從倉庫裡搬出來了，堆在院子裡，說要退給供應商。
監理攔著不讓退，施工隊的工頭帶著五六個人圍上來，差點動手。”
“監理受傷了？”
“沒有。但推搡了幾下。監理報了警，派出所的人來了，調解了半天。
說這是合同糾紛，他們管不了。讓雙方協商解決。”
王小聰聽完，沉默了幾秒。
“施工隊的工頭叫什麼？”
“姓張，叫張德勝。當地的人，幹了二十多年工程。”
“張德勝現在在工地嗎？”
“在。他帶著人還在倉庫門口，說要等供應商來拉水泥。”
“你讓他接電話。”
陳東猶豫了一下。“王總，你跟他談？”
“談。”
電話那頭傳來腳步聲、推門聲，然後是一陣嘈雜的說話聲。
陳東在喊“張工，王總電話”。過了一會兒，一個粗嗓門接起了電話。
“喂，你是哪個王總”
“王小聰。普思資本的。”
“哦，你就是那個老闆。我跟你說，你們這個標準太高了。
我們幹了這麼多年，沒見過學校蓋這麼結實的，多花十幾萬，有必要嗎？”
“有必要。”
張德勝愣了一下。“你說有必要就有必要？你又不在這住。
你花完錢走了，房子是我們蓋的，以後出了問題找我們。你倒好，拍拍屁股走了。”
“張工，你蓋的房子，你住不住？”
“我不住。我住縣城。”
“如果有一天你路過這個村子，看到你蓋的學校塌了，你心裡什麼滋味。自古川渝在地震帶上？
電話那頭沒聲音了。
“你用三十二點五的水泥，蓋出來的房子，十年不會塌。二十年也不會塌。
但三十年呢？四十年呢？這所學校不是蓋給今年用的，是蓋給以後幾十年的孩子用的。”
張德勝還是沒說話。
“張工，你也是當爹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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