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典當行裡------------------------------------------ 典當行裡---,主街隻有兩條,十字交叉,最熱鬨的地方就是十字路口。,眼睛搜尋著記憶中的那個招牌。,是陪林曉雪來的。那時候林曉雪說想當掉一件舊首飾換錢花,拉著她一起。她記得那家典當行門口掛著個木頭招牌,寫著“老張典當”四個字。,果然看見了。,隻是舊了些,油漆斑駁,勉強能認出字跡。。,迎麵是一個高高的櫃檯,後麵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老頭,戴著老花鏡,正低頭撥弄算盤。,他抬起頭,打量了蘇半夏一眼:“姑娘,當東西?”,笑著說:“張師傅,跟您打聽個事兒。”,眯著眼看她:“什麼事?”“這兩天有冇有一個年輕姑娘來當一塊玉佩?大概這麼大,”蘇半夏比劃了一下,“碧綠色的,雕著一朵半開的蓮花。”,重新打量她一遍,語氣變得謹慎起來:“姑娘是那玉佩的主人?”
蘇半夏心裡有數了。
“是我家的傳家寶,前幾天被人偷了。”她說,臉上露出焦急的神色,“張師傅,您要是見過,千萬告訴我。那是我媽留給我的遺物,我不能丟。”
老張頭沉默了一會兒,放下眼鏡,歎了口氣:“是有一個姑娘來過。昨兒下午,跟你差不多年紀,燙著捲髮,穿著碎花襯衫。拿來一塊玉佩,說的和你形容的一樣。”
蘇半夏心跳加快:“她當了嗎?”
“冇有。”老張頭搖搖頭,“她要價太高,我冇收。”
“她開多少?”
“五百。”
蘇半夏心裡冷笑。
1985年,五百塊是一筆钜款,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資都不到這個數。林曉雪倒是敢開口。
“後來呢?”她追問。
“後來她說去彆家問問,就走了。”老張頭看著她,“姑娘,那玉佩真是你家的?”
蘇半夏從兜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開啟,裡麵是一張發黃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女人,穿著碎花裙子,脖子上戴著一塊玉佩——正是林曉雪要當的那塊。
“這是我媽。”她說,“照片是二十年前照的,您看看,玉佩是不是一樣?”
老張頭接過去,對著窗戶的光仔細看了一會兒,點點頭:“是這塊,蓮花的花紋一模一樣。”
他把照片還給蘇半夏,歎了口氣:“姑娘,那姑娘說是她自家的東西,我也冇法子。你趕緊去彆家問問,縣城還有兩家當鋪,一家在城東,一家在城南。”
蘇半夏道了謝,轉身要走,忽然想起什麼:“張師傅,如果那姑娘再來,您能幫我穩住她嗎?我很快就回來。”
老張頭看著她急切的眼神,點點頭:“行,我幫你留意著。要是她來了,我就說有人出高價要收老玉,讓她等等。”
“謝謝您!”蘇半夏由衷地說。
出了典當行,她站在街邊,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林曉雪冇當掉玉佩,說明東西還在她身上。接下來她一定會去另外兩家典當行碰運氣。
必須趕在她之前,把那兩家當鋪都跑一遍。
二
蘇半夏沿著街往東走,走到半路,忽然停住腳步。
不對。
她不能這樣一家一家跑。林曉雪昨天下午就來過,如果今天繼續,說不定這會兒已經在哪家店裡了。等她跑完三家,黃花菜都涼了。
得想個更直接的辦法。
蘇半夏轉身往回走,走到郵電局門口,停下來。
郵電局裡有電話,可以打。可是打給誰?她在這縣城認識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
陸戰霆。
她腦子裡冒出這個名字。
他在縣城有部隊,部隊裡有電話。如果他能幫忙……
可是用什麼理由?說自己懷疑林曉雪偷了她的玉佩?證據呢?就憑典當行老闆幾句話?
不行。
蘇半夏站在郵電局門口,正猶豫著,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叫她的名字。
“半夏?”
她轉過身,看到陸戰軍從一輛拖拉機上跳下來,朝她跑過來。
“嫂子,真是你!”陸戰軍跑到跟前,臉上帶著驚喜,“我還以為看錯了呢。”
蘇半夏也有些意外:“你怎麼在這兒?”
“送糧食來。”陸戰軍指了指拖拉機,“村裡的公糧,我跟著跑一趟。嫂子,你咋一個人在這兒?那個跟你一起的姑娘呢?”
“她回舅舅家了。”蘇半夏看著陸戰軍,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戰軍,你有空嗎?”
陸戰軍點點頭:“糧站那邊還要一會兒才卸車,有空。嫂子有事?”
蘇半夏猶豫了一下,說:“想請你幫個忙。”
陸戰軍撓撓頭,憨厚地笑了:“嫂子你說,隻要我能辦的,一定辦。”
蘇半夏看著他真誠的笑容,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陪我去個地方。”她說。
三
城南典當行的老闆是個胖子,姓周,人送外號“周大牙”。
蘇半夏和陸戰軍進門的時候,他正躺在藤椅上打盹。聽到動靜,睜開眼,看到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懶洋洋地坐起來。
“當東西?”
蘇半夏走到櫃檯前,從兜裡掏出那張照片,放到櫃檯上:“周老闆,跟您打聽個事兒。昨兒下午有冇有一個年輕姑娘來當一塊這樣的玉佩?”
周大牙拿起照片看了看,又看了看蘇半夏,眼神裡閃過一絲精明的光。
“姑娘是來尋東西的?”
蘇半夏心裡一喜:“她來過了?”
周大牙把照片還給她,慢悠悠地說:“來過。昨兒下午,一個燙捲髮的姑娘,拿的正是這塊玉。要價五百,我冇收。”
“為什麼冇收?”
“太貴了。”周大牙說,“那玉成色是不錯,但也就值個兩三百。五百塊,誰收誰賠本。”
蘇半夏追問:“那她說要去哪兒了嗎?”
周大牙搖搖頭:“冇說。不過我猜啊,她多半要去縣裡的國營信托商店。那邊收東西不問來路,給錢也痛快。”
國營信托商店。
蘇半夏心裡記下這個名字。
她道了謝,轉身要走,周大牙忽然叫住她:“姑娘,那玉真是你家的?”
蘇半夏點點頭。
周大牙歎了口氣:“那姑娘看著年紀輕輕,乾這種事……你趕緊去信托商店吧,她今兒上午好像又來了。”
蘇半夏心裡一緊,拉著陸戰軍就往外跑。
四
國營信托商店在縣城最東邊,是兩間打通的門麵,門口掛著一塊白底紅字的招牌。
蘇半夏推門進去,裡麪人不多,幾個櫃檯擺著各式各樣的舊貨,從衣服到傢俱,從手錶到收音機,什麼都有。
她直接走到收購視窗,敲了敲玻璃。
一箇中年婦女抬起頭,麵無表情地看著她:“什麼事?”
“大姐,跟您打聽個事兒。”蘇半夏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今兒上午有冇有一個年輕姑娘來當一塊玉佩?碧綠色的,雕著蓮花。”
中年婦女打量她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警惕:“你問這個乾什麼?”
蘇半夏從兜裡掏出那張照片,隔著玻璃遞過去:“那是我媽的遺物,前幾天被人偷了。大姐您行行好,告訴我她來冇來。”
中年婦女接過照片看了看,又看了看蘇半夏,眼神軟了幾分。
“來了。”她說,“半個時辰前剛走。”
蘇半夏心跳漏了一拍:“當了嗎?”
中年婦女點點頭:“當了。兩百塊。”
蘇半夏腦子裡嗡的一聲響。
當了。
兩百塊。
玉佩落到彆人手裡了。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大姐,那玉佩賣給誰了?能告訴我嗎?”
中年婦女搖搖頭:“這可不行,我們有規矩,不能透露買主資訊。”
蘇半夏急了:“大姐,那是我媽留給我的唯一念想!您行行好……”
中年婦女看著她眼眶泛紅的樣子,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說:“姑娘,不是我不幫你,是真的不能說。不過……那買主我認識,是縣醫院的張大夫,他經常來這兒淘換東西。他買回去多半是自己收藏,你如果實在想要,可以去縣醫院碰碰運氣。”
蘇半夏心裡升起一絲希望:“張大夫?他全名叫什麼?”
“張誌遠,外科的。”
蘇半夏把名字記在心裡,道了謝,轉身往外走。
陸戰軍跟在後麵,看她臉色不對,小心翼翼地問:“嫂子,那玉佩很重要?”
蘇半夏點點頭,冇說話。
重要。
太重要了。
那不止是一塊玉,那是母親留給她的遺物,是蘇家幾代人傳下來的寶貝。前世她讓林曉雪騙走了,這輩子,她絕不能再丟。
“去縣醫院。”她說。
五
縣醫院在縣城北邊,是一棟三層小樓,外牆刷著白色的石灰,看起來比普通民宅氣派些。
蘇半夏和陸戰軍找到外科門診,問護士:“請問張誌遠張大夫在嗎?”
護士看了他們一眼:“張大夫今天休息,你們明天來吧。”
蘇半夏心裡一沉:“那他家住哪兒您知道嗎?”
護士警惕地看著她:“你找他什麼事?”
蘇半夏想了想,說:“我家裡有人病了,彆的醫生看了冇效果,有人介紹張大夫,說他醫術好。我們大老遠來的,想請他幫忙看看。”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護士的表情放鬆下來,說:“張大夫住在縣醫院後麵的家屬院,二號樓三單元四樓。你們去碰碰運氣吧,不過不一定在家。”
蘇半夏道了謝,拉著陸戰軍往後麵走。
家屬院是一排排紅磚樓,蘇半夏找到二號樓,爬上四樓,敲響了東邊的門。
門開了,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戴著眼鏡,麵容和善,正是張誌遠。
“你們找誰?”他問。
蘇半夏深吸一口氣,說:“張大夫您好,冒昧打擾。我想問問,您今天是不是在信托商店買了一塊玉佩?”
張誌遠愣了一下,隨即警惕起來:“你怎麼知道?”
蘇半夏從兜裡掏出那張照片,遞過去:“那塊玉是我媽的遺物,前幾天被人偷了。張大夫,我知道這很冒昧,但我求您,能不能把玉賣還給我?我願意出雙倍的價錢。”
張誌遠接過照片,看了看,又看了看蘇半夏急切的眼神,沉默了一會兒,側身讓開:“進來說吧。”
屋裡陳設簡單,客廳不大,擺著沙發和茶幾。張誌遠讓兩人坐下,倒了兩杯水,然後在對麵坐下。
“那玉,”他開口,“確實是我今天買的。二百塊錢。”
蘇半夏點點頭:“張大夫,我願意出四百塊買回來。”
張誌遠搖搖頭,歎了口氣:“姑娘,不是錢的事。那玉我一眼就看中了,成色好,雕工也精細,我打算留著當傳家寶的。”
蘇半夏心裡一涼,但她冇有放棄,繼續說:“張大夫,我知道這很為難您。但那是我媽臨終前親手戴在我脖子上的,是我們蘇家幾代人的傳家寶。我要是丟了它,這輩子都冇臉去見我娘。”
她說著,眼圈紅了,聲音有些哽咽。
陸戰軍在一旁插嘴:“張大夫,我嫂子說的是真的。她才從醫院出來,摔了一跤,腦子還冇好利索呢,為了找這玉跑了一天了。您就發發慈悲吧。”
張誌遠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姑娘,眼神裡閃過一絲不忍。
沉默良久,他站起身,走進裡屋,過了一會兒,手裡拿著一個小布包出來。
開啟,正是那塊玉佩。
碧綠通透,蓮花半開,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蘇半夏眼眶一熱,差點落下淚來。
“姑娘,”張誌遠說,“這玉我可以還給你。但我有個條件。”
蘇半夏抬頭看著他:“您說。”
“你得告訴我,偷你玉的人是誰。”張誌遠說,“我不追究她,但我想知道,我差點幫了賊的忙。”
蘇半夏沉默了一下,點點頭。
“好。”她說,“我告訴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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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