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決從一顆樹後走出來,看著跪在地上一言不發的鳳希言眼神讓人琢磨不透。
他剛纔出宮,走到一半,不知為何,就想回來看一眼,沒想到纔到遠處,就看到一個身穿華服的女子對著跪在地上的長公主指手畫腳的,走近一看正是跟自己有過婚約的楚憐,她不僅行為失禮,言語更是大不敬。
慕容決挑眉,這個楚憐身為楚明軒的妹妹,怎麽跟他哥哥差這麽多?
讓他更加驚詫的是,鳳希言就任她胡鬧,沒有一點反應。他還以為鳳希言傷心了,卻不知鳳希言隻是懶得理會一隻蒼蠅。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了,鳳希言感覺膝下的地麵也在慢慢變涼,而撐在地上的手掌也有些麻了,她收回手,跪坐在地上,看著天邊,歎了口氣。
上一世她欠慕容決的太多了,就讓她以這種方式,恕一部分罪過吧,這樣也好,起碼她的心裏,會好受一些。
第二日,晨起。
“什麽?長公主還在養心殿門前跪著?她跪了一晚上?!”齊帝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他沒想到鳳希言竟然真的如此認真,連忙急匆匆的穿好衣服就往殿外走。
當他看到瑟瑟發抖的鳳希言時,頓時無比心痛:“希兒,你……”
鳳希言雖然冷的瑟瑟發抖,但依舊腰板筆直:“請父皇成全!”說罷,她又拜了下去。
“你先起來,身為長公主,如此成何體統?”齊帝揮手讓人扶她起來。
“兒臣不起,除非父皇答應兒臣。”她語氣淡淡,卻有不容置喙的堅定。
“朕……”齊帝看著她,頭一次覺得這個女兒讓他看不透,知曉此事已是無法,他長歎一口氣,疲憊的揮揮手,“準了。”
“謝父皇成全!”鳳希言又拜,齊帝似是不願再看見她,揮揮手自己往朝堂去了。
“公主,我扶您回去。”茵兒連忙走上前來怯生生道。
鳳希言本想說不用,可她站起來後,雙腿竟然早就沒了力氣,膝蓋痛的厲害,無奈,她隻得把手給了茵兒,“好。”
鳳希言一夜未眠,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回去之後就酣睡了一場,而當日朝堂上也發生了一件大事——皇帝下旨取消長公主與慕容將軍的婚約。
朝堂一片嘩然,大家麵麵相覷,下了朝之後大家更是議論紛紛,甚至還有人朝慕容決道喜的,慕容決卻沒因為這道聖旨太過開心,他除了震驚之外,還有些不知名的情緒。
他找宮人打聽了一下,得知她當真在殿外就那麽跪了一晚上之後,心裏更是有些複雜。
他慕容決,何須一個女人來幫忙?雖然她就是那個給他製造麻煩的女人。
長公主寢宮中。
得到慕容決接到聖旨的訊息,鳳希言心裏鬆了一口氣,外麵劈裏啪啦開始下雨,越下越大,而那些愛戀也彷彿隨著這些雨聲砸進土裏,最終在陽光的照耀下消失的一幹二淨。
這終究隻是她的想象。鳳希言換了身衣服,道:“茵兒,陪我出宮一趟。”
茵兒雖然不喜歡她,但是前世也未曾背叛過她,所以她還是放心的。茵兒看了看公主,想勸她出宮太危險了,最終還是沒敢說,去換衣服拿了傘。
兩個人姑娘出門總是會讓人覺得不安全,於是兩人都是男子裝扮。
茵兒問道:“小姐,我們去幹什麽啊?”
放在平常,這話她是不敢問的,可她現在實在是害怕。倒不是怕她遇見什麽危險,而是怕公主出什麽意外。長公主的脾氣不太好,經常得罪人,若是在宮外發生了意外,她十條命都不夠賠。
鳳希言轉過頭看她,溫柔的笑了笑:“你別害怕,我不會惹事的,我隻是想出來看看。”
她明白,再過幾個月就會發生戰亂,然後皇城就會變的不一樣了。到了那個時候,她這個公主隻怕也沒有這樣的心情來逛街了。
茵兒被她反常的態度駭退了一步:“小……小姐,有什麽在皇宮裏不能看?”
“很多,比如那邊賣糖葫蘆的小販,若是讓他進了宮,他敢這麽吆喝嗎?有很多風景,都是皇宮裏看不見的。”而大齊皇宮,也不知還能儲存多久。
她想阻止戰亂,但是它國要反,她一個公主又能做些什麽?長公主無論再嬌縱再蠻橫也無法得知朝廷機密,更不可能手眼通天得知它國內幕。
大概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給父皇旁敲側擊一下。如此想著,她走進了一家畫館,看了許久之後買下了一幅畫。
抱著畫卷出來卻撞上了一個人——楚明軒。
鳳希言對楚明軒沒有太多印象,之前在養心殿撞上也隻當是巧合,沒有多想,此刻卻記起了楚明軒的一些事情。
上一世她一顆心全係在慕容決身上,對其他人一概采取忽視加蔑視的態度。她隻恍惚的記得,楚明軒在得知她逼婚之後鬧過幾次,後來迫於皇威,銷聲匿跡了。
從某種程度來講,這也是一個她對不起的人,所以她下意識避讓了一步。
楚明軒瞧了她一眼,然後頓住了,幽深的目光直直的看過來:“公子,你長的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
“的確很像。”一道聲音傳來,真是帶著審視目光的慕容決。
鳳希言心裏咯噔一下,抿了抿唇。
鳳希言故作垂眸,笑道:“很榮幸,不過天下相似的人多了去,我並不認識你。”
楚明軒微愣,旋即笑了:“我相信你不是。”
上次從皇宮中回來後,他著人去調查了鳳希言,結論一律是長公主目中無人、無理取鬧雲雲。
“公子若是女子肯定傾國傾城。”慕容決看著有些窘迫的鳳希言一下子玩心大起,連老實也不裝了。
“公子打趣了,我本是男子何來與女子相比。”鳳希言抬眼看著慕容決,一點也不慌張。
慕容決本以為解除婚約不過是這公主一時任性,其本性還是驕橫的,不過眼見為實,他倒是更願意相信那日他看見的那個內斂從容的鳳希言纔是這位公主真正的模樣。但一位公主,怎麽說都不該會出現在這裏。
鳳希言心中鬆了一口氣,慶幸方纔她讓茵兒去買糕點了,否則此刻定然會露餡。
這段意外便這樣過去了,鳳希言回到皇宮,找了個機會把那副畫獻給了齊帝。那畫上山川河流栩栩如生,奇峰險峻、靜水流深,一派寫意山水的味道。然而天空上幾朵雲彩卻詭異的湊成了一隻狼的形狀,虎視眈眈的盯著下麵的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