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憐這幾日噩夢不斷,夢中總有一孩子,對著自己哭喊娘親,她想追上那嬌小的身體,將她抱在懷裏,可身體輕浮,腳步縹緲,不論如何也趕不上麵前的小生命,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她歸於黑暗,然後在哭喊中無奈的醒來。
今夜亦是如此,身下的枕頭已是濕的不成樣子,斑駁的淚痕依舊清晰,冰冷的空氣提醒著楚憐現在悲涼的處境,她仍是尚書之女,卻再不是從前的那個尚書之女。
那個時候的自己多幸福啊,出門有車輦,左右有丫鬟,食盡山珍,嚐遍海味,猶記當初秋風正起的時候,自己想吃洞庭湖產出的大閘蟹,高寒便不遠千裏特意親自采蟹。如今想來,那樣的日子已經不複存在了。
那個時候的自己喝的都是皇帝賞賜的毛尖啊,如今卻連茶水的味道都忘記了。
若是自己的孩子順利生產,現在等待自己的,是不是更為奢華尊貴的幸福呢?
鳳希言,慕容決,這都是你們逼我的啊。
天剛矇矇亮,楚憐便從床上爬了起來,這幾日睡得都不甚安穩,也就懶得躺在床上挺屍,當下扯出了自己開啟的脂粉盒,取出最鮮豔的幾道顏色抹在臉上,對著鏡子塗畫了半天,感覺臉上的憔悴之色淡去,方纔輕輕點了點頭。
樹倒猢猻散,眾人覺得她已失寵,如今連幫她梳妝打扮的丫鬟都找不到了,這種場麵,當真是諷刺。
門開了,風塵仆仆的楚尚書走了進來,楚憐一愣,這幾天朝中事物頗為繁忙,父親對自己的事情並沒有太多過問,為何今日會來到自己這裏?
“父親......”楚憐怯生生道。
“你......唉.......”楚尚書歎了口氣,自己的女兒當初也算是過人,不施粉黛仍然蓋不住眉宇之間的清純豔麗,為何如今看來,塗脂抹粉也蓋不住臉上的蒼白?當下有些心痛,將懷中的喜帖放在桌上,對著楚憐道,“照顧好自己吧,都怪為父無能啊。”
喜帖上,“廿八日鳳希言慕容決之婚期”幾個大字分外刺眼。
那個自己一直仰慕的男人,自己喜歡的男人,如今,就要躺在別人的懷裏了嗎?不過想來也是,人家畢竟是太子少傅,不娶鳳希言,難道娶殘花敗柳的自己嗎?
自嘲的笑了笑,心中的怨毒與不甘卻是愈發的陰冷起來,鳳希言,這個處處與自己做對的賤人,害得自己同時骨肉的賤人,活得比自己還要幸福的賤人,她,必須死!
茶館內。
幾個夥計盯著呆坐在桌前的楚憐竊竊私語。
“沒想到啊,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楚家小姐今天會來這小茶館?”一夥計道。
“嘿嘿,你還不知道吧,”旁邊一人賣弄道,“如今的楚家可不如當年隻手遮天,如今突厥緊壓邊境,全靠兵馬都統慕容決先生一騎當千,她隻是一介兵部尚書,小小的文官,指手畫腳的角色,又怎能在朝堂之上服眾,若不是齊王念他是開國元老,隻怕早就讓他乞骨還鄉了。”
“聽說高家有和離的意圖?”一人問道。
“紫氣朱門的家事我們怎麽打聽,不過聽郎中說,滑過胎的女人很難再次生產,如今高家的生意如日中天,說是壟斷了半個齊國也不為過,你覺得,高老太爺會讓自己的兒子娶個不下蛋的母雞回家?”
簡短的言語一字不落的傳進了楚憐的耳朵,指甲紮進手心都毫無知覺,原以為隻是府上的下人勢力,沒想到,自己在外人眼中也是這般不堪......鳳希言,這都是拜你所賜!
茶館外突然走來了一人,戎裘皮革,正是楚憐一直在等待的阿史那,當下心中一喜,急急地走上前去,對著阿史那施了一禮道:“楚尚書之女楚憐,見過阿史那大人。”
阿史那一愣,他雖是突厥外來之輩,對中原風土人情卻有諸多瞭解,自然懂得“無事不登三寶殿”的道理,況且這女人愁眉不展,眉宇之間又盡是陰狠之色,當下便是明白她要做些殺人結仇的勾當,冷笑一聲,便從楚憐身邊繞了過去。
楚憐一急,如今自己手下再無能成事者,除了阿史那,她想不到還有誰能夠更好的幹掉鳳希言與慕容決,當下擠開阿史那身邊的隨從在其麵前坐下,急匆匆的開口道:“阿史那大人就不問問我所為何事?”
“大齊國泱泱千裏,若是每個人都來攔路,問我所為何事,我豈不是會被活活累死,念在你是尚書之女方纔留了三分薄麵,”阿史那慢慢抽出了懷裏的腰刀,“閣下可莫要不識抬舉。”
楚憐一愣,仍不死心,阿史那與慕容決有仇,自己來此,打得正是借刀殺人的算盤,況且他是突厥之輩,本就包藏禍心,若是東窗事發,也不會追查到自己頭上,當下再度開口道:“我們有共同的敵人,阿史那先生就不想聽聽我的計劃?”
“共同的敵人?”阿史那眉頭一挑,“說來聽聽?”
“慕容決手握重兵,乃是齊國兵馬大都統,阿史那大人身為質子身邊本就遍佈眼線,若想暗中刺殺慕容決更是難比登天......不過,家父在朝中任職,若是大人願意,我可將慕容決的下落實時向大人匯報,隻要......”楚憐道。
“不必了,”阿史那擺了擺手,“我與慕容決先生並無瓜葛,閣下的合作還請另謀高就,某還有要事在身,便失陪了。”
“你!”自己的計劃已經和盤托出,卻不想這阿史那並不為所動,突厥來的異族人,何時變得這般謹慎了?
想到自己在阿史那眼中的不屑,楚憐心中更是憤恨,那種熱臉貼冷屁股的尷尬,一定要用鳳希言的鮮血才能洗刷!
“漢人常說,最毒婦人心,如今看來果然不假,那慕容決調遣兵馬,關係的是整個大齊國的子民生死,這女人卻為了自己的私心甘願將其和盤托出,真是惡毒啊。”
“大人若是與其合作,應該能得到大齊國軍隊不少的秘密吧?”
“行軍打仗這種事,我突厥戰士可還真沒怕過誰,不過,女人這種東西,還是得自己慢慢玩弄的好。”
想起鳳希言凹凸有致的身材,阿史那又開始淫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