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府
淒淒秋風極輕地吹過,生怕驚擾了那正神遊天外的男子。
額前長發隨風飄起,露出了飽滿俊雅的額,段嶽眸微掀,帶著點說不出的意味,眉眼微彎,似在笑,又微微帶著澀意。
腦中想的,心中唸的,無不是鳳希言那日靠在他肩上的嬌俏模樣。
轉念又想到慕容決那日對他說的那番話,及兩人親昵的動作。
段嶽苦笑著,不語。
如果……是我先遇見的你,那麽現如今伴你身旁的那人,是否也有可能是我段嶽呢?
一向精明、學富五車的段監禦史,曾幾何時成了這般的模樣?
多少群臣帝王,江湖俠客,都為了這個“情”,恍若瘋魔?
怔了怔,甩甩頭,這才清醒了些。
似乎那個冷靜睿智的男子又回來了。
隨意整理了一番,黑眸閃過幾分狠絕,阿史那圖哈,不能留。
心中如此想,動作自然也不停。
立即備好馬車覲見齊帝。
……
順利地進了大殿,段嶽沉了沉氣,向坐在龍椅之上的人做了個揖,敬道:“參見皇上。”
齊帝看著他,眸中有些許疑惑和思慮,在想他來的目的,有些隨意地揮揮手,“愛卿不必多禮。今日來覲見朕是有何事啊?”
段嶽見他如此直接,自然也不拐彎抹角,直截了當道:“微臣此次前來,有一事相告。是關於那居我國已久的突厥王子的。”
“哦?卿不妨直言,朕洗耳恭聽便是。”齊帝頓時來了興趣,想看看這阿史那圖哈又背著他做了什麽不正當的事兒。
渾濁的眸似乎清明瞭些,還帶著幾分期待。
“就在前幾日,那阿史那圖哈約我與希…”段嶽一頓,又重新啟唇,“長公主殿下一同赴宴,這本是個尋常之舉,可沒料到,這突厥王子竟然企圖挾持長公主殿下,這無疑是對我國的一種不尊敬!”
“更何況,之前那阿史那圖哈還想與長公主殿下定親,想來,這也是個幌子罷了,要的,無非就是與我大齊結上一門親事,今後登上突厥王的位子,定然要求著我大齊扶持。”
“這阿史那圖哈本就不是什麽好人,剛到我們大齊第一日,便欺壓我國百姓,若不是長公主殿下及時相救,那阿史那圖哈,欺壓了一個,便會有下一個。”
“當日阿史那圖哈殺死的那名女子,臣查過,她的的確確是被逼著與那阿史那圖哈苟且,並且,在她死後,她的家人,被阿史那圖哈派人全部殺死。”
“如此虛偽且狼子野心之人,實在不適合留在我大齊,如若養虎為患,今後必定不得消停!”
“臣在此,特意懇求陛下,將阿史那圖哈遣回突厥,切勿再欺我百姓、辱我大齊!”
一字一句,鏗鏘有力,無不敲打在聽者的身上,如同細針,紮得生疼。
齊帝早已怒極,拍案而起,“來人,宣阿史那圖哈覲見!”
帝王的怒,熄不滅,熊熊燃燒。
阿史那圖哈接到口諭還有些惑,但也沒多想,立即前去。
待他到了大殿上,感覺到一陣一陣的低氣壓,立即便意識到了不對。
隨時如此,但還是向齊帝報了個拳,以示尊敬,隨即問道:“不知齊帝今天召我來,是為了何事?”
從聲音裏不難聽出了一絲的小心翼翼。
“王子在我大齊的事兒,都辦完了吧?”齊帝看著殿上虛偽的男子,眼眸一沉,透著幾分帝王的威壓。
“……是。”阿史那圖哈有股不祥的預感,眉頭擰成一個川字,心中思考著齊帝這是何意。
事實證明,他不祥的預感完全沒錯。
“既然辦完了,就該回家了。”
齊帝顧及顏麵,並未提阿史那圖哈種種醜事,這,已是他最大的肚量。
可是……若再不識抬舉,就別怪他不顧及兩國安好了。
阿史那圖哈心中一驚,眉目之中帶著幾分疑慮,細細咀嚼著這幾個字。
回家?
回突厥?
他……可還沒找那幾人報仇呢!
段嶽站在身旁,看著這位突厥王子的莫測神情,薄唇勾起,帶著諷刺,冷漠非常。
這阿史那圖哈,估計是在想他們吧。
“可是……”阿史那圖哈動了動唇,看了看上位之人,剛準備替自己辯幾句,卻又碰上了那帶著警告的眸子,又閉上了嘴。
直覺告訴他,若他說了,死路一條!
“……是。”阿史那圖哈想起自己在大齊做的種種,若是尋常人做了,便是禍及滿門,而做這事兒的人,是他,若不是礙著這重身份,身旁的段嶽,位上的齊帝,不在此的慕容決和鳳希言,哪個……都不會放過他!
縱然有萬般狡辯的話語,此刻,卻不得已隻能說出一個認命的字。
段嶽看著阿史那圖哈的神情,隻覺得惡心,卻又覺得快活。
這個人,終於不用出現在他視野裏了。
如果可以……他希望這阿史那圖哈直接死掉。
“下去吧。”齊帝揮揮手,似是氣消了。
但實際上,那番話,在心底,紮了根。
“是……”阿史那圖哈縱然有萬般不願,但還是默默地認了慫,退了步。
轉身,帶著不情願。
看著阿史那圖哈灰溜溜的背影,段嶽隻覺得活該。
又勾了勾唇,眉眼間帶著幾分笑意,向著離去的背影道,“歡迎王子您……再來玩玩。”
到時候,可就不是這麽容易了……
段嶽想,眸中帶著一絲殘忍與狠絕,未曾溢於言表。
離去的阿史那圖哈表情猙獰,透著一股子可怖,低斥道,“該死!”
這個段嶽!真是該死!
待他回來,無論是這該死的段嶽,還是卑鄙無恥的慕容決,還有那個賤婦,他阿史那圖哈,一個,都不會手軟。
嗬,讓你們快活一段時間,畢竟,你們這群人呐,離死期,也不遠了。
阿史那圖哈想著,臉上的表情愈發陰狠,掩蓋不住,一步一步,帶著狠絕惡毒,翩翩公子形象,毀於一旦。
大殿上,段嶽鬆了一口氣,抱了個拳,“微臣告退。”
隨即轉身離去,不帶半分留戀。
隻是那背影,多了分釋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