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上,望珠跪著的身子微微輕晃,低垂著眼眸,就好像在下一秒就要就地倒下一樣。她輕顫著泛白了的嘴唇,眼底的目光失望的落在不遠處的阿史那身上。眼睛裏緩緩升起一股霧氣,遮擋住望珠看著阿史那的視線。她看不清楚阿史那的臉了,卻能清楚的想象到他那一刻的表情,是如何的絕情和絕決。
望珠最後一絲希望也徹底破滅了,她暗色的瞳孔瞬間失去所以光亮,就像燈火從遠到近,從明亮到晦暗,然後徹底的熄滅,她深深的看了一眼阿史那,隨即低下頭,整個人像是失去了生機的模樣一般。
在所有人看不到的角度,望珠的眼眸中堆積著濃濃的一層哀傷之意,貝齒緊緊的咬著櫻紅的下唇。
阿史那!哈望珠壓抑住自己胸中如翻江倒海一般都恨意。她的眼睛狠狠盯著地麵,她跟了他這麽多年,替他背地裏做了多少事情!現在說舍棄她就舍棄她了。
她在阿史那心中到底是怎樣的存在,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她從前見過阿史那無數次無情的樣子,可始終想不到現在這個無情用在了她的身上。
雖然已經入夜了,可暑氣未降低半分。殿內的人本就是衝衝入宮,入宮還是為瞭如此大事,此時不少人的鼻尖已經鋪了上一層薄汗。可跪在大殿中央的望珠卻絲毫感覺不到這股炎熱,心涼了,身子好像就不覺得熱了,自阿史那說出那一番話之後,她隻覺身上和心裏是無盡的寒和冷。
彷彿看了一場好戲一般,坐在龍椅上的大齊皇帝把目光在阿史那和望珠身上緩緩遊走了一圈,嘴角上帶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似感覺到大齊皇帝遊走的目光,阿史那的身體有些僵硬,但臉上卻自始至終的掛著笑。
反觀望珠,被大齊皇帝的目光盯上,她似敏銳的察覺到了什麽一般,心裏忽然閃過一絲不祥。她怎麽可能不知道她忍下這個事之後她會遭遇什麽,除了死她沒有別的下場。可她不想死,隻是現在她又能靠誰?誰又會護著她?
望珠的目光錯綜複雜,慕容決是不可能會救她的,想她之前還自以為是的覺得自己將他迷惑得五葷八宿還暗地裏嘲笑他傻,現在看來傻的那個人分明就是她啊,被人利用了還自以為是。哈
現在唯一能夠救她一命的人除了慕容決就是阿史那了。隻是,剛剛阿史那的那番話就已經是要將她放棄了,他會救她嗎?望珠心中有些忐忑,即使是苟活她也要活下,她還不想死啊,這是她唯一活下去的希望了。希望阿史那能看在她替他做事這麽多年救她一命!況且今日的這一件事本就是阿史那的安排,她才會選在今天行動……
想至此,望珠的眸光暗了暗。心裏一沉,繼續想到——
要是他不願救她就別怪她不留情麵,將一切都說出來了。反正這大殿上的人不說全部,怎麽也十有**的想要知道阿史那的一些東西,若她用這些東西換她和家人的一世安穩,想必他們也是很願意的。不管如何,她總要試一一試。
她,還不想死!
望珠猛的抬頭,目光如狼似虎的落在阿史那身上。
望珠猛然的動作雖然沒有嚇到阿史那,但她那可怕的眼神也讓阿史那心中劃過一絲不安的感覺。
果然——,望珠在大殿上做了一件大膽的事。
她跪伏朝向阿史那,她不卑不亢的哀聲說道,“王子殿下,奴知道錯了,求王子殿下和大齊皇帝饒奴一命啊!”望珠細細軟軟的聲音在大殿上久消不去。
坐在上位的大齊皇帝眸光微眯,不懷好意的目光落在阿史那的身上。
頂著大齊皇帝不懷好意的目光,阿史那暗自咬牙,心裏暗暗罵到:好你個望珠,賤奴一個!臨死還想拉他一把!休想!
阿史那剛想要開口說什麽,大齊皇帝搶在他前麵微啟唇道:“突厥王子,你怎麽看?”
一邊說著,一邊如劍般鋒利的目光含著笑意落在阿史那身上。
被大齊皇帝這麽盯著,阿史那也是倍感壓力。但為了自己的形象,他不慌不亂的上前一步對著大齊皇帝義正言辭般的說道:“齊帝,依本王子看。這個賤奴就就地斬決吧,她既然能私底下做這種事情,便已經成為了背叛者。在我突厥,背叛者——當殺。”
阿史那的一句當殺在大殿中無聲的回複,殿中人彷彿能聽到,又並沒有聽到。
站在一邊的鳳希言聽著阿史那的話,細細在心中琢磨。剛剛還亮著的眸光突的變暗,隱晦的望向阿史那,心髒處一片發涼。
那望珠不知道為阿史那做了多少事,可現在阿史那說放棄這顆棋子就放棄,還狠心的要將人置之死地。
鳳希言不由將阿史那放在了心上,這樣狠心的人可不好對付,看來她之前輕敵了,而這個突厥王子恐怕還沒出盡全力。
阿史那的話說完,大齊皇帝沒有說話,隻是眼帶笑意的看著殿下的阿史那和望珠兩個人,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聽到阿史那的話,望珠呆呆愣愣的望著阿史那,不敢相信,阿史那竟是這般待她!他這是抱了讓她死的心啊!一時之間,望珠陷入了一個無盡的絕望之中,她死死這麽多年的追隨彷彿就是一個笑話!原來她就是個隨意拋棄的棋子,對啊,她本來就是一枚棋子,她到底還在奢求什麽呢?她還有什麽可以奢求的呢?
可是——
她不甘啊!她不甘啊!這就是皇族,冷清冷血的皇族啊!憑什麽她就要成為皇族的犧牲品!她本可以不攪進這場風波的啊!全都是阿史那!都是阿史那的錯!如果不是,她不會被攪進這個世界的另一個冷酷冷血的一麵!
望珠臉上帶著絕望的表情,陷入了阿史那親手將她的生路擊破的絕望之中,久久不能夠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