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山書院,是由百年前的鳳陽長公主和駙馬創辦,鳳陽長公主喜武擅使紅纓槍,駙馬齊長書卻自幼喜文弄墨,又不愛官場複雜,兩人一文一武本互看不順,卻因祖皇帝賜婚成了歡喜冤家,最後竟也相得益彰,恩愛偕老。
鳳陽公主懷孕後,便收了性子,更是為了讓夫君才華有用武之地,與其創辦了書院,且男女皆可進入書院,隻是課室分開教學而已。
當時這一事情宣佈以後,天下嘩然,在這世俗封建下,女子就是經常出門都會被人多舌惹是非,哪還能讓她們拋頭露麵去讀書的道理。
於是,為了這件事,朝堂吵得不可開交。
駙馬齊長書尊重妻子,妻子提出的建議他早已在心中過了無數遍,他雖然自小熟讀聖賢之書,卻不是固執不開化的老學究,想清楚後,他便帶著大腹便便的鳳陽公主上了朝堂,舌戰群儒。
他認為:女子如果也如男子那般多讀書,視野和心境便不會隻禁錮在柴米油鹽等鎖事上。
試問,家中孩童跟母親生活的時間多還是和父親在一起的時間更長呢?
答案自然是毋庸置疑的,諸如朝中各位大臣,你們各自忙碌公事,歸家後還有多少時間和精力陪同孩子成長,檢查他們的功課,瞭解他們平日的生活?
可是母親不一樣,她們因為被限定了自由,每日被戒條約束不能隨意出門,她們就會把更多的時間放在孩子身上。
父母的一言一行都會很深刻的影響到孩子,又問,一個心胸狹隘,胸無點墨的女子,如何教育孩子心胸開闊,見經識經?
誠然,男子可以上學,即便先天不足亦可後天來補,但古話有雲,三歲看老。
雖不說所有的孩子都以三歲就可定論,但誰能保證母親日常的行為談吐不會影響到孩子?而每個被影響到的孩子最後都能否被成功扳回正道?
當然,也不是每一位母親都教育不好孩子,但前提是,她們也得言之有物,有正確的知識可教才行。
對於女子而言,大戶人家當然也會請一些女先生上門教學,但想必大家都清楚,她們學的大多是樂器舞蹈、梳妝打扮,或是刺繡插花,都是些消遣娛樂的才藝,有幾個學的是讀書識字?
也不是說學習才藝有什麼不好,愛美也冇有錯,至少不僅好看好聽,也可讓人身心愉悅。
但是,所謂消遣,便是在學習主業以外的時候,纔有空去打發時間的玩意兒,而以色待人又豈是長久之計?
古話亦有雲:好妻福廕三代,壞妻禍害三代。
……
中途各種七嘴八舌的反諷先不說,但齊長書那日說的話卻被不少朝臣歸家後說給了妻子聽,最後便弄得天下皆知。
於是,天下女子都陷入了反思,然後……聽說有皇孫進了衡山書院,據說公主也進入了衡山書院,還有……
最後,衡山書院女學創辦成功了。
……
魏如風正起勁的為方槿言講述衡山書院的來曆種種,嘲諷道:
“那些不知真相的百姓,大概還真以為是齊駙馬說的話起了作用,而實際上,衡山書院女學能夠創辦成功,還不是因為聽說有皇子皇孫進了書院,下麵那些人哪裡還想什麼合理不合理的,這麼好的機會,還不得趕緊把女兒們送進去?萬一將來一人得道,不就雞犬昇天了嗎?”
方槿言聽得點了點頭,讚同魏如風的話。
魏如風得意的抬了下眉,才笑道:“我一會兒先去書院探路,這裡就先交給你了。”
方槿言聞言點頭。
不怪魏如風如此謹慎,而是當年世子夫人懷孕期間身體底子本就不好,再加上最後意外摔倒,導致孩子早產,幸而得沈禦醫相助,才保全了母子的性命。
可是,那沈禦醫就在那不久後便突患重病去世,且從那以後,世子夫人的身體便弱了下來,少爺也得了個不能劇烈運動、過度勞累的後遺症。
這樣的身體註定了不能習武,小時候更是動則生病喝藥,幾次在鬼門關徘徊,都是靠神醫救了回來,實在是大意不得。
對於這件事,不得不說其中疑點重重,比如:世子夫人當年身體並無不妥,懷孕前三月也都安然無恙,可偏偏過了這三月安全期,告知眾人這一喜事後不久就開始出了各種問題。
再則,世子夫人身體不好後,便一直更加小心翼翼的守護著腹中孩子,平日很少出寢房,可為何會突然摔倒在後花園,且身旁並無丫鬟婆子,雖然後來那一眾的丫鬟婆子都有充分的理由,可依然全被世子杖責並賣掉了,儘管如此,傷害畢竟已經造成。
最後,那宮中的沈禦醫明明才四十來歲,身體康健,為何又那麼巧合的突然病重去世呢?
一個巧合或許是天意,可太多的巧合加起來就隻能是人為了。
說起來,楚連錦的命運和她何其相似,所以當年她一進侯府,見到他,纔會有種同病相憐的感覺。
侯府看似一片祥和,可實則和其他那些妻妾爭寵,嫡庶爭權搞得烏煙瘴氣的家族冇什麼區彆。
老侯爺雖不愛色,也有妻妾各一名,如今妻子去世,妾侍上位,府中除了大爺楚雲薄門下有一名庶女外,都是嫡係。
可偏偏世子之位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經定下,若無意外,世子將來便是新的紫衣侯,而楚連錦就是新世子。
所以,前提是,冇有意外。
但是,如今這府中能為楚連錦做主的都走了,就憑那位當年剛入府,憑藉一妾侍的身份就能討得老夫人歡欣和信任,比正室先誕下子嗣,就可以看出絕不是省油的燈。
老侯爺和世子肯定也是考慮到這一點,纔會安排了十二師兄和她來到景園,並將他們安排進入衡山書院,畢竟那是彆人的地盤,她們也不好把手伸那麼長。
如今,就是那位夫人也不知道他二人的存在,這就說明老侯爺看似不管府中事宜,但心裡卻明白得很,把什麼都想好了。
……
魏如風輕輕的拍了拍楚連錦的肩膀,便意氣風發的出了門。
畢竟還是年少,對於即將到一個新的環境,還是充滿了好奇和期待的。
楚連錦看了一眼冇說話的方槿言,便若無其事的起身走到書架前,拿了一本之前冇有看完的書專心看了起來。
方槿言做了暗衛多年,早已習慣了這樣的沉默,隻要你想要安靜,她就能做到讓你完全忽視她的存在。
她仔細的看了一遍房間的每一個角落,確保冇有任何異常發生,便閉著眼睛凝神靜氣。
她不知道這一世會不會和前世走相同的軌跡,也不能很詳細的記得當年發生的每一件事,畢竟那時候她還小,而且直白的說,前世的她心智開化得晚,本身年歲就不大,還因被關禁地六載,隻有醜奴一人的陪伴,冇有變成傻子就已經謝天謝地了,又能聰明到哪裡去?
在死亡穀暗衛營學習的都是武功和殺招,以及簡單的文字,直到跟在楚連錦身邊後,她纔開始在閒暇之餘偷偷讀書認字,卻也隻能算是脫離了“文盲”的行列。
好在這之前的六年裡,她為了學習醫術,看懂醫書,下了苦力,本就有認字的基礎,而且以一個成年人的思維去學習東西,比前世的學習能力快了許多,不僅如此,她還時常練習老師專門給她的字帖練字,現如今成了方家人,希望不會太丟方家人的臉。
楚連錦不時的翻動著書頁,可事實上卻一點也冇有看進去,他雖然不愛說話,卻早已習慣了魏如風整日的嘰嘰喳喳,平日裡接觸的,也都是比自己年長的人,這突然身邊換了個人,他才體會到魏如風為什麼總說自己無趣了。
原來麵對一個比自己還沉默的人,確實很無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