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會結束之後,小皇帝把顧清辭單獨留在了禦書房。門關上了,太監們退了出去,屋裏隻剩下兩個人。小皇帝坐在龍椅上,手裏轉著一支筆,低著頭不說話。顧清辭站在下麵,看著他,也不說話。過了好一會兒,小皇帝抬起頭,看著顧清辭。
“顧將軍,朕問你一句話,你老實回答。”
顧清辭說。“陛下請講。”
小皇帝說。“你真的不想當皇帝?”
顧清辭沉默了很久。她看著小皇帝那張還帶著稚氣的臉,忽然想起了自己剛來這個時代的時候。
那時候她什麼都不懂,一把槍,一個人,一個病秧子的身體。她一步步走到今天,從鎮北關到新城,從七百人到幾十萬人,從一無所有到富可敵國。
她從來沒想過當皇帝,可不知不覺間,她已經擁有了比皇帝還大的權力。
她管著邊疆,管著草原,管著西域,管著南洋,管著海上。
她的兵比朝廷的強,她的城比朝廷的牢,她的錢比朝廷的多。她不是皇帝,勝似皇帝。
可她的名分不是皇帝。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
她可以不要名分,可跟著她的人不能不要。張橫、林嘯、王栓、周文彬、趙鐵山、飛天虎、鐵木兒、呼圖克、白狼、海龍王、翻江龍、沙狐、阿骨打、脫裡,他們跟著她出生入死,圖什麼?圖一個名分。
她不當皇帝,他們就沒有名分。沒有名分,他們就是亂臣賊子。亂臣賊子,死了都沒人收屍。
她抬起頭,看著小皇帝。“陛下,臣想當。”
小皇帝愣住了。他以為她會像上次一樣拒絕,可她答應了。他的心裏忽然有點慌。
“你……你當真?”
顧清辭說。“當真。臣想當皇帝。不是為了臣自己,是為了跟著臣的那些人。他們跟著臣出生入死,圖一個名分。臣不給他們名分,他們就是亂臣賊子。亂臣賊子,死了都沒人收屍。臣不忍心。”
小皇帝沉默了很久。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天空。天空很藍,有幾隻鳥在飛。他忽然想起父皇說過的話——“當皇帝,不是享福,是受罪。你得替天下人受罪。”他以前不明白,現在明白了。他轉過身,看著顧清辭。
“顧將軍,朕把皇位讓給你。不是因為你逼朕,是朕心甘情願的。朕還小,不懂事,管不好這個天下。你管得好。你管好了,天下人就過得好。天下人過得好,朕就放心了。”
顧清辭說。“陛下,臣不當皇帝,也能管天下。臣當了皇帝,反而有人會說閑話。說臣欺負陛下年幼,奪了朱家的江山。”
小皇帝說。“朕下旨,把皇位讓給你。誰要說閑話,讓他來找朕。朕跟他說。”
顧清辭看著他,看了很久。“陛下,臣有一個條件。”
小皇帝說。“什麼條件?”
顧清辭說。“臣當了皇帝,陛下還是陛下。臣封陛下為安樂王,世代世襲。陛下的子孫,永享富貴。朱家的宗廟,臣替陛下守著。朱家的陵墓,臣替陛下修著。朱家的江山,臣替陛下管著。等陛下的子孫長大了,有本事了,臣把江山還給他們。”
小皇帝的眼眶紅了。“顧將軍,朕……朕不知道說什麼好。”
顧清辭說。“陛下不用說什麼。陛下好好讀書,好好長大。長大了,有本事了,朕把江山還給你。”
小皇帝點了點頭。“朕記住了。”
訊息傳出之後,朝中炸了鍋。大臣們跪了一地,有的哭,有的鬧,有的罵。有人罵顧清辭是亂臣賊子,奪了朱家的江山。有人罵小皇帝是昏君,把祖宗的家業拱手送人。有人罵天罵地,罵得唾沫橫飛。小皇帝坐在龍椅上,聽著他們罵,一言不發。顧清辭站在下麵,也聽著,麵無表情。
等他們罵累了,安靜下來了,小皇帝才開口。
“你們罵完了?罵完了朕說兩句。你們說顧將軍是亂臣賊子,奪了朱家的江山。
朕問你們,朱家的江山是誰打下來的?是太祖皇帝。太祖皇帝姓朱,朕也姓朱。
可朕管不好這個天下。朕管不好,就讓能管好的人管。顧將軍管得好,朕把皇位讓給她。
這是朕的旨意,不是她逼的。你們誰不服,站出來。朕把他的官撤了,讓他回家種地。”
大臣們麵麵相覷,誰都不敢站出來。小皇帝站起來,走到他們麵前。
“你們說朕是昏君,把祖宗的家業拱手送人。朕問你們,祖宗的家業是什麼?是江山?是百姓?還是你們這些大臣?江山是百姓的江山,不是朕的江山,也不是你們的江山。百姓過得好,江山就好。百姓過得不好,江山就不好。顧將軍能讓百姓過得好,朕把江山讓給她,有什麼不對?”
大臣們低著頭,不敢說話。
小皇帝說。“朕意已決。傳旨,朕退位,讓位於顧清辭。顧清辭即皇帝位,國號不變,年號另定。朕封安樂王,世代世襲。”
大臣們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陛下聖明!陛下聖明!”
訊息傳到新城,蕭夜闌正在院子裏喝茶。他聽完林嘯的稟報,手裏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站起來,愣了半天。
“顧王爺要當皇帝了?”
林嘯說。“是。皇帝退位,讓位於顧王爺。顧王爺答應了。聖旨已經下了。”
蕭夜闌沉默了很久。“她終於想通了。”
林嘯說。“攝政王,您不高興?”
蕭夜闌笑了。“高興。高興得很。她當了皇帝,我就是皇後了。”
林嘯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對,您是皇後。”
蕭夜闌瞪他一眼。“別瞎說。”
林嘯連忙捂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