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鐵山的礦石一車一車地運到新城,堆在鐵匠鋪外麵的空地上,像一座黑色的小山。
趙鐵山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去礦石堆前轉一圈,撿起一塊礦石,在手裏掂掂,看看成色。
好的留下,不好的扔到一邊。白狼問他,不好的怎麼辦?趙鐵山說,不好的回爐重煉。
煉成普通鐵,打農具,打刀劍。白狼點了點頭。
可礦石運得快,路卻不好走。從北寧城到黑鐵山三百裡,山路崎嶇,馬車走一趟要三天。
遇上雨天,路滑泥濘,馬車陷在泥裡,半天都出不來。阿骨打跟顧清辭說,路得修。不修,冬天更難走。
顧清辭說,修。把路拓寬,鋪上碎石,兩邊挖水溝。下雨天不積水,馬車就走得快了。
阿骨打帶著人,在北邊的荒山上修了兩個月的路。路從一丈寬拓寬到三丈,路麵鋪了碎石,壓得結結實實。兩邊挖了水溝,雨水順著水溝流走,不積在路上。馬車走得快了,從三天縮短到兩天。一天能運兩趟,礦石堆得更高了。
趙鐵山看著那些礦石,笑了。“夠了。夠造幾百門炮了。”
白狼說。“趙大哥,光造炮,不造炮彈?炮好了,沒炮彈,也是白搭。”
趙鐵山一拍腦袋。“對!炮彈也要造!尖頭彈,帶尾翼的,比圓彈難造得多。”
他帶著工匠們又開始研究炮彈。尖頭彈的彈頭要用鐵鑄,尾翼要用銅鑄,中間的木杆要用硬木削。
三道工序,三道都要精。趙鐵山把工匠分成三組,一組鑄彈頭,一組鑄尾翼,一組削木杆。彈頭要圓,不能有氣泡;尾翼要正,不能歪;木杆要直,不能彎。三樣東西裝在一起,還要嚴絲合縫,不能鬆動。
第一批發出來的炮彈,十發裡有五發是歪的,打出去翻跟頭,打不準。趙鐵山氣得直跺腳,把三組的組長叫來罵了一頓。
“你們看看!這是什麼東西?彈頭是歪的,尾翼是斜的,木杆是彎的!裝在一起,能打中嗎?”
組長們低著頭,不敢吭聲。趙鐵山把那些炮彈扔在地上,摔得粉碎。
“重做!做不好,別吃飯!”
組長們灰溜溜地回去,帶著工匠們重新做。這回他們不敢馬虎了,彈頭一個一個地量,尾翼一個一個地校,木杆一個一個地削。做好了,再裝在一起,用卡尺量,用眼睛瞄,歪一點就拆了重來。
第二批發出來的炮彈,十發裡有三發是歪的。趙鐵山不滿意,又罵了一頓。
“三成!一百發裡有三十發是廢的!你們知不知道,一發炮彈要多少鐵?多少銅?多少木頭?浪費了,誰賠?”
組長們低著頭,還是不敢吭聲。趙鐵山讓他們回去繼續改。第三批,十發裡有一發是歪的。趙鐵山點了點頭。
“行了。可以用了。”
白狼說。“趙大哥,一百發裡還有十發是歪的,浪費了。”
趙鐵山說。“浪費就浪費。總比打不中強。”
顧清辭聽了這話,笑了。蕭夜闌問她笑什麼,她說笑趙鐵山。蕭夜闌說趙鐵山怎麼了,她說趙鐵山以前是山匪頭子,現在成了炮匠,比誰都認真。蕭夜闌說那是你讓他變的,她搖搖頭,不是我是他自己想變。
炮造好了,炮彈也造好了,顧清辭讓海龍王把新炮裝到船上。
海龍王帶著人在南山城的碼頭上忙了半個月,把舊炮拆下來,新炮裝上去。
每條大船裝十門,兩舷各五門。船艙裡堆滿了尖頭炮彈,用木箱裝著,碼得整整齊齊。
海龍王站在船頭,看著那些嶄新的銅炮,笑得合不攏嘴。
“顧王爺,有了這些炮,佛朗機人再來,我讓他們有來無回!”
顧清辭說。“別光顧著高興。炮好了,船呢?船也要改。船太慢,追不上敵人。炮再好也沒用。”
海龍王說。“船怎麼改?”
顧清辭說。“船底加龍骨,船身加帆。龍骨加長了,船就跑得快。帆加多了,船就借得上風。”
海龍王點了點頭。“我試試。”
他帶著工匠們,把一條舊船拆了,重新設計龍骨和帆。龍骨用北邊的硬木做,比原來的長了兩丈。帆從兩麵加到四麵,前帆、主帆、後帆、頂帆,一麵比一麵大。造好之後,拉到海上一試,跑得比原來快了一半。海龍王站在船頭,迎著海風,哈哈大笑。
“快了!快了!以後誰也跑不過咱們了!”
顧清辭說。“再造。多造幾條。以後新城的船隊,要跑得最快,打得最遠。”
海龍王點點頭,帶著工匠們繼續造船。他忙得腳不沾地,可臉上總是帶著笑。
訊息傳到佛朗機,門德斯正坐在王宮裏向國王稟報。他說顧清辭的新船新炮如何厲害,他們的船隊如何被打敗。國王聽完,沉默了很久。
“顧清辭?一個女人,這麼厲害?”
門德斯說。“陛下,她不是普通的女人。她手裏有一把槍,能打幾百步,一槍一個。她的船快,炮準,兵勇。咱們打不過。”
國王說。“打不過就做買賣。派人去新城,跟她說,咱們願意做買賣,不打了。”
門德斯點了點頭,帶著禮物,又往新城來了。他跪在顧清辭麵前,磕了三個頭。
“顧王爺,我們國王說了,願意跟大周永結盟好。以後佛朗機的船隊過大周的海麵,交稅。交多少,您說了算。”
顧清辭看著他。“交三成。少一分,別想過。”
門德斯咬了咬牙。“行。三成。”
顧清辭說。“還有,你們的火炮,不許賣給東瀛人。賣一支,我找你。”
門德斯說。“是。是。不賣。”
顧清辭擺擺手。“去吧。”
門德斯站起來,灰溜溜地走了。蕭夜闌從屋裏出來,站在顧清辭身邊。
“佛朗機人服了。”
顧清辭說。“服了就好。不服,再打。”
蕭夜闌笑了。“你呀,什麼都打不服。”
顧清辭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