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朗機人的大船被拖回南山城之後，趙鐵山和白狼圍著那些船轉了好幾圈，眼睛都看直了。
船身是硬木做的，又厚又結實，比新城的船大出好幾圈。船舷兩側密密麻麻排列著炮口，一門門銅炮黑洞洞的，散發著硝煙的氣味。趙鐵山伸手摸了摸炮管，又蹲下來看了看炮架的結構，嘴裏念念有詞。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這炮的膛線比咱們的深，炮管比咱們的長，打得遠，打得準。要是能仿造出來，咱們的船隊就無敵了。”
顧清辭站在碼頭上，看著那些大船，臉上沒什麼表情。“仿造可以，但不能照搬。他們的炮太重了，裝彈慢，轉向也慢。咱們要造輕一點的，裝彈快的，轉向靈的。打一炮就跑，跑遠了再回來。讓他們打不著，咱們打得著。”
趙鐵山點了點頭，帶著工匠們開始研究。他把一門炮拆了，零件擺了一地，一個一個地量尺寸，畫圖紙。白狼在旁邊幫忙，遞工具、搬零件、記數字。兩個人忙了三天三夜，終於把圖紙畫出來了。趙鐵山拿著圖紙去找顧清辭。
“顧王爺，炮能仿。可咱們沒有好鐵。咱們的鐵雜質多，造出來的炮容易炸膛。得用更好的鐵。”
顧清辭說。“更好的鐵？哪兒有？”
趙鐵山說。“北邊有。阿骨打說，北邊的山裏有一種鐵礦石，煉出來的鐵又硬又韌，比南邊的強。可那地方太遠，路不好走，運不出來。”
顧清辭把阿骨打叫來。“阿骨打，北邊的鐵礦石，在哪兒？”
阿骨打說。“在北邊的深山裏，離北寧城三百裡。那地方有座山，叫黑鐵山。山上的石頭是黑的，沉甸甸的，煉出來的鐵比普通鐵好。可那地方太偏了，沒有路，車進不去。要用牲口馱，一趟要好幾天。”
顧清辭說。“修路。從北寧城修一條路到黑鐵山。路修好了，礦石就能運出來了。”
阿骨打點點頭。“是。我這就去辦。”
阿骨打帶著人，在北邊的荒山上修了三個月的路。路不寬，能走馬車就行。路修好了，礦石一車一車地運出來，送到新城。趙鐵山用新礦石煉了一爐鐵，鐵水又亮又純，澆進模子裏，冷卻後敲開，斷麵像鏡子一樣光滑。他高興得直拍大腿。
“好鐵！好鐵！有了這鐵，什麼都能造！”
趙鐵山帶著工匠們開始鑄炮。第一門炮鑄出來的時候，他親自裝彈試射。“轟”的一聲，炮彈飛出去，打穿了五百步外的一堵厚牆。趙鐵山捂著耳朵，看著那個大洞，笑了。
“成了！比佛朗機人的炮還厲害！”
顧清辭說。“造。多造幾門。裝在船上，裝在城牆上。誰來打誰。”
趙鐵山點點頭，帶著工匠們日夜不停地鑄炮。一個月鑄了二十門，兩個月鑄了五十門。海龍王把新炮裝在船上，原來的舊炮換下來，堆在倉庫裡。他站在船頭，看著那些嶄新的銅炮，笑得合不攏嘴。
“顧王爺，有了這些炮，佛朗機人再來，我讓他們有來無回！”
顧清辭說。“別光顧著高興。炮好了，炮彈呢？炮彈也要好。普通的鐵彈打不遠，打不準。要造尖頭的彈，後麵帶尾翼的，像箭一樣，飛得穩，打得準。”
趙鐵山愣住了。“尖頭的？帶尾翼的？那怎麼造？”
顧清辭說。“像箭一樣。箭頭是鐵的，箭桿是木頭的，箭尾是羽毛的。炮彈也是一樣，前麵是尖的鐵頭，中間是木杆，後麵是鐵尾。打出去，飛得穩，不會翻跟頭。”
趙鐵山想了想，眼睛亮了。“這主意好！我試試！”
他帶著工匠們又忙了一個月，造出了一種新式炮彈。炮彈前麵是尖的鐵頭，中間是木杆，後麵是鐵尾，看著像一支大號的箭。趙鐵山把它裝進炮膛，點燃火繩。“轟”的一聲，炮彈飛出去，直直地射穿了五百步外的靶子，比圓形的鐵彈打得遠得多，準得多。趙鐵山高興得跳起來。
“成了！成了！顧王爺，您真是神人！”
顧清辭說。“不是神人。是見過。見過的東西，照著做就行了。”
趙鐵山不明白她說的“見過”是什麼意思，也沒敢問。他繼續帶著工匠們造炮、造炮彈，忙得不可開交。
訊息傳到京城，小皇帝正在禦書房裏批摺子。他聽完稟報，手裏的筆停了一下。
“顧將軍又造出了新炮？比佛朗機人的還厲害？”
大臣說。“是。聽說能打五百步，比以前的遠一倍。”
小皇帝沉默了很久。“她有了新炮，朕還是舊炮。她比朕強，朕永遠追不上。”
大臣不敢再說話了。
小皇帝站起來，走到窗邊。“傳旨，讓顧將軍送幾門新炮來。朕也要看看。”
顧清辭接到聖旨，笑了。她讓趙鐵山挑了兩門最好的炮，派人送到京城。小皇帝看著那兩門嶄新的銅炮，摸了摸炮管，又蹲下來看了看炮架。他讓人在城外試射，“轟”的一聲，炮彈飛出去，打穿了六百步外的一堵牆。小皇帝高興得跳起來。
“好！好東西！傳旨，讓顧將軍再送二十門來。”
顧清辭又送了二十門炮來。小皇帝把炮安在京城的城牆上，又從新城請了幾個炮手來教京城的士兵打炮。京城的士兵練了三個月，學會了裝彈、瞄準、開火。小皇帝去看他們演練，一排大炮擺在操場上，炮手們裝彈、瞄準、點火，“轟轟轟”的聲音響成一片，煙霧瀰漫，氣勢驚人。小皇帝看得心花怒放。
“好！練得好！以後誰還敢來欺負大周？”
大臣們紛紛附和。“陛下英明！陛下威武！”
小皇帝回到宮裏，坐在龍椅上，笑了一會兒，忽然不笑了。旁邊的小太監問他，陛下，您怎麼了？他說，朕有了新炮，可朕還是怕顧將軍。
小太監說，陛下有了新炮，為什麼還怕她？小皇帝說，因為她的炮比朕的好。她的兵比朕的強。她的城比朕的牢。她的人比朕的多。她什麼都比朕強。朕怎麼不怕？
小太監不敢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