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山和白狼把繳獲的火槍搬進鐵匠鋪，關起門來研究了整整三天。爐火燒得通紅，叮叮噹噹的打鐵聲從早響到晚，中間還夾雜著趙鐵山的罵聲。白狼被他罵了無數遍，也不還嘴，悶著頭幹活。第三天傍晚，趙鐵山捧著一根鐵管走出來，站在顧清辭麵前，滿臉灰黑，眼睛卻亮得很。
“顧王爺，成了。”
顧清辭接過鐵管，看了看。鐵管不粗不細，筆直筆直的，內壁光滑，外麵還帶著餘溫。她舉起來，對著光瞄了一眼，又放下。
“能打嗎？”
趙鐵山說。“能。可還沒試。不知道能打多遠，也不知道能不能打準。”
顧清辭說。“試試。”
趙鐵山把鐵管裝在一個木頭架子上，固定好，從槍口灌進火藥，塞進一粒鐵彈丸，用鐵條搗實。白狼站在遠處，舉著一塊盾牌。趙鐵山點燃了火繩，往鐵管後麵的小孔裡一捅。
“轟——！”
一聲巨響，鐵管噴出一團火光和白煙。鐵彈丸飛出去，打在白狼舉著的盾牌上，盾牌炸開一個大洞。白狼嚇了一跳，手一鬆，盾牌掉在地上。他撿起來一看，洞的邊緣焦黑，木屑還在冒煙。他倒吸一口涼氣。
“這玩意兒，真厲害。”
顧清辭走過去，看了看盾牌上的洞，點了點頭。“能打穿盾牌，就能打穿鎧甲。可裝彈太慢了。裝一發，夠弓箭手射十箭了。”
趙鐵山說。“是慢。可打得遠。弓箭手射一百步，這玩意兒能射兩百步。兩百步外打死人，弓箭做不到。”
顧清辭說。“再改進。把裝彈的步驟簡化，把火繩改成燧石。燧石打火，不怕下雨。”
趙鐵山愣住了。“燧石打火？怎麼打？”
顧清辭說。“像打火石一樣。扣動扳機，燧石撞在鋼片上，打出火星，點燃火藥。不用火繩，不怕雨，還快。”
趙鐵山想了想，眼睛亮了。“這主意好！我試試！”
他抱著鐵管，跑回鐵匠鋪，又關起門來研究了半個月。白狼每天從礦上回來，都要去鐵匠鋪看一眼。趙鐵山不讓他進去，說別打擾我。白狼隻好站在門口，隔著門縫往裏瞧。趙鐵山在裏麵叮叮噹噹打了半個月，終於推開門，捧著一支嶄新的火槍走了出來。
“顧王爺，成了。您試試。”
顧清辭接過火槍，看了看。槍管比之前細了，也長了，木頭槍托打磨得很光滑，上麵刻著花紋。槍機換成了燧石發火，扣動扳機，燧石撞在鋼片上，打出火星，火花四濺。她端起來，瞄準遠處的一個靶子，扣動扳機。
“砰——！”
槍響了，靶子被擊穿了一個洞。顧清辭點了點頭。“不錯。比大食人的強。可還不夠。槍管要再長一點，打得才遠。準星要再高一點，瞄得才準。扳機要再輕一點，扣起來不費勁。”
趙鐵山說。“行。我再改。”
顧清辭說。“不急。你先造幾支出來，給白狐營的狙擊手用。他們用慣了弓箭，改用火槍，得練。練好了，再大量造。”
趙鐵山點點頭。“是。”
訊息傳到京城，小皇帝正在禦書房裏看書。他聽完稟報，沉默了很久。
旁邊的小太監問他，陛下，您怎麼了？他笑了笑，說沒什麼。顧將軍又造出了新東西。小太監說，什麼東西？小皇帝說，火槍。跟大食人一樣的火槍，比他們的還好。小太監說，顧將軍真厲害。小皇帝說，她厲害。可她厲害得讓朕睡不著覺。
小太監不明白，說顧將軍厲害，陛下為什麼睡不著覺？小皇帝說，因為她有了火槍，朕沒有。她有，朕沒有，朕就怕她。小太監不敢再說話了。
小皇帝站起來，走到窗邊。“傳旨，讓顧將軍送幾支火槍來。朕也要看看。”
聖旨送到新城，顧清辭正在院子裏試槍。她聽完太監唸的聖旨，笑了。蕭夜闌問她笑什麼，她說皇帝想要火槍。蕭夜闌說，你給不給？她說，給。為什麼不給？他想要，就給他。他有了火槍，就不怕別人了。不怕別人，就不怕我了。不怕我，就不想打我了。不想打我，就太平了。
蕭夜闌說。“你就不怕他有了火槍，來打你？”
顧清辭笑了。“他有了火槍，就知道火槍不是萬能的。打仗靠的是人，不是槍。人不行，槍再好也沒用。他練不好兵，給他火槍也是白給。”
她讓趙鐵山挑了三支最好的火槍，派人送到京城。小皇帝接過火槍，翻來覆去地看，愛不釋手。他讓人在禦花園裏立了個靶子，親自試了一槍。“砰”的一聲，靶子被打穿了。他高興得跳起來。
“好！好東西！傳旨，讓顧將軍再送一百支來。”
大臣們麵麵相覷。“陛下，一百支？顧將軍會送嗎？”
小皇帝說。“會。她說了，他想要，就給他。她說話算話。”
顧清辭果然又送了一百支火槍來。小皇帝把火槍發給京城的禦林軍，讓他們練。禦林軍練了半個月，學會了裝彈、瞄準、開火。小皇帝去看他們演練，一排火槍手站在操場上，舉槍，瞄準，開火。“砰砰砰”的聲音響成一片，煙霧瀰漫，氣勢驚人。小皇帝看得心花怒放。
“好！練得好！以後誰還敢來欺負大周？”
大臣們紛紛附和。“陛下英明！陛下威武！”
小皇帝回到宮裏，坐在龍椅上，笑了一會兒，忽然不笑了。
旁邊的小太監問他，陛下，您怎麼了？他說，朕有了火槍，可朕還是怕顧將軍。
小太監說，陛下有了火槍，為什麼還怕她？小皇帝說，因為她的火槍比朕的好。
她的兵比朕的強。她的城比朕的牢。她的人比朕的多。她什麼都比朕強。朕怎麼不怕？
小太監不敢說話了。
小皇帝站起來，走到窗邊。“朕要學。學她練兵，學她造槍，學她管城。學好了，朕就不怕她了。”